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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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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爆發

時間仿佛在陳穎出現的那一秒被徹底凍結。包廂裏殘存的生日歡愉被一股無形的寒流瞬間絞碎,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死寂。墻上“Happy Birthday”的彩字、桌上燃盡的蠟燭、散落的禮物包裝紙,此刻都成了荒誕的布景。

“媽,我……”沈清嘉幾乎是本能地、慌亂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生日帽歪斜到一邊,她想去扶正,手卻僵在半空。

陳穎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站在門口,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燈,一寸寸掃過包廂裏的每一個人,每一處裝飾,最後牢牢鎖在女兒那張因驚愕和羞恥而血色盡失的臉上。

她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是一路疾走或追趕而來,精心打理的發髻有一絲不茍的痕跡,但眼神裏翻湧的怒火和一種被深深背叛的痛楚,讓她平日優雅克制的面容顯得有些扭曲。

她好不容易,費盡心機,才把女兒從南邊那個泥潭裏拽出來,送到這個更“幹凈”、更“有前途”的環境。她看著女兒日漸消瘦,成績下滑,只以為是轉換環境必經的陣痛,是擺脫不良影響的代價。

她耐心安慰,暗中觀察,以為曙光就在前方——她的女兒很快就會變回那個讓她驕傲的、專註完美的沈清嘉。

可眼前這一幕,徹底擊碎了她的幻想。女兒不僅沒有“改好”,反而變本加厲!這些人,這些她極力要女兒遠離的“麻煩”,竟然陰魂不散地追到了江北,還在她眼皮子底下,給女兒過什麽生日!

那些廉價的裝飾,那個粗糙的蛋糕,還有這群女孩臉上肆無忌憚的笑容……一切都與她為女兒規劃的精英之路格格不入,都是對她權威和心血的公然挑釁!

怒火和失望如同沸騰的巖漿,瞬間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啪——!”

一聲清脆到近乎炸裂的巴掌聲,狠狠摑在沈清嘉蒼白的左臉頰上。力道之大,讓沈清嘉整個人猛地踉蹌了一下,撞在身後的椅背上,生日帽終於掉落在地。

時間真的停止了。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周蘭雨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付玉和鄭倩倩嚇得抱在一起,臉色發白;段暄妍下意識上前半步,卻又硬生生剎住,拳頭捏得死緊。

陸燃的心臟像是被那只揮出的手攥住,狠狠一擰,疼得她呼吸驟停。

沈清嘉偏著頭,維持著那個姿勢,好幾秒沒有動。

左臉頰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指印,火辣辣的刺痛感延遲了一瞬才席卷而來,但更尖銳的,是那種當眾被剝光、尊嚴被碾碎的羞恥和冰涼。

耳朵裏嗡嗡作響,母親盛怒的面容在餘光裏模糊晃動。

從小到大,母親從未動過她一根手指。訓斥有過,失望的眼神有過,但這樣直接的、帶著侮辱性的肢體懲罰,是第一次。

而這第一次,發生在她十八歲生日,發生在她以為可以暫時喘息、感受一點溫暖和朋友心意的時刻。

陳穎看著女兒臉上迅速紅腫起來的指印,看著她僵直顫抖的身體,心裏並非沒有閃過一絲刺痛和後悔,但更多的是一種“必須打醒她”的決絕和憤怒。

“你知不知道,為了培養你,這十八年我們付出了多少心血?”陳穎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卻字字如冰錐,砸在寂靜的空氣裏,

“我們不是大富大貴的人家,但吃穿用度、教育投入,哪一樣不是給你最好的?競賽班、名師輔導、最好的資料……我們省吃儉用,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可你呢?你是怎麽回報我們的?!”

她的目光銳利地掃過陸燃她們,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排斥和鄙夷:

“整天就跟這些不三不四、不知所謂的人混在一起!在澤霖還不夠,還要追到江北來?沈清嘉,你到底還有沒有腦子?江北也容不下你了是不是?非要跟這些拉低你層次的人攪和,把自己也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夠了!!”

一聲壓抑到極致、仿佛從喉嚨深處撕扯出來的嘶吼,打斷了陳穎的斥責。

沈清嘉猛地擡起頭,轉回臉,直視著母親。她左臉頰紅腫,眼圈通紅,但那雙總是沈靜如水的眼睛裏,此刻卻燃燒著一種陳穎從未見過的、近乎絕望的火焰。

那不是傷心,不是畏懼,而是一種長期壓抑後驟然爆發的、崩潰邊緣的憤怒和反抗。

陳穎被女兒這從未有過的眼神震得楞了一瞬。

“你們到底拿我當什麽了?”沈清嘉的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每個字都帶著顫抖的力道,

“我是機器嗎?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活生生的人啊!!”

她往前踏了一小步,仿佛要掙脫某種無形的束縛,淚水終於決堤般湧出,混合著屈辱和積壓了十八年的委屈,傾瀉而下。

“你們天天逼著我做這個,逼著我做那個,為什麽?就為了你們臉上有光,就為了你們能在別人面前炫耀‘我女兒多麽優秀’?”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哭腔,卻有種不顧一切的宣洩,“我做到了嗎?在澤霖,我不是永遠的第一嗎?我參加競賽,我拿獎,我按你們畫的每一步走,我哪一步走錯了?!”

她擡手用力抹去臉上的淚,卻越抹越多:“可這十八年,我有什麽?我沒有朋友,沒有愛好,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麽!我的生活除了書本和試卷,還有什麽?!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了……”

她的目光掠過身後一張張為她擔憂、為她落淚的熟悉面孔,最終落在陸燃身上,那裏有她短暫青春裏唯一真切的熱度和光,

“你們卻要親手毀掉它!用你們所謂的‘為我好’,把我變成一個連自己都討厭的、冰冷的影子!”

包廂裏只剩下沈清嘉破碎的哭喊和壓抑的抽泣聲。其他女孩早已淚流滿面,段暄妍別過頭,用力咬著嘴唇。陸燃死死盯著沈清嘉顫抖的背影,心如刀絞,卻像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陳穎看著女兒歇斯底裏的樣子,聽著那些從未聽過的控訴,心臟像被重錘擊中,悶痛難當。

震驚、心痛、更多的卻是一種權威被挑戰的惶怒和“女兒被帶壞”的堅定認知。

“難道我做這一切還做出錯來了?”陳穎的聲音也帶上了哽咽,那是混雜著心寒和不解的淚意,“這麽多年,我真是白養你了!”

“上次選拔賽……”沈清嘉忽然笑了,那笑容淒楚而嘲諷,映著紅腫的臉頰和淚痕,格外刺眼,

“你說擔心我,怕我扯上不清不楚的事,才要帶我走。我真的以為……至少有一部分,是因為你愛我,擔心我受傷。”

她搖搖頭,眼淚大顆滾落,“我真傻,居然信了。你只是怕我玷汙了你們精心打造的‘完美作品’,怕我脫離你們的控制!”

話音剛落,她胃裏猛地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惡心感伴隨著眩暈襲來。她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慘白,下意識地捂住嘴,身體晃了晃。

“嘉嘉!”陸燃終於忍不住,想沖過去。

沈清嘉卻猛地擡手制止了她,那動作帶著一種決絕的力量。

她彎下腰,用顫抖的手,極其迅速卻又異常小心地將桌上那本星空筆記本、那疊信、還有朋友們送的禮物,一股腦地攬進懷裏,緊緊抱住,仿佛那是溺水之人最後的浮木。

然後,她再沒有看母親一眼,也沒有看任何其他人,低著頭,像一尾掙脫漁網的魚,用盡全身力氣,踉蹌著撞開擋在門邊的陳穎,奪門而出!

“清嘉!” “嘉嘉!” 女孩們驚呼。

陸燃立刻就要追出去,陳穎卻在這時猛地回過神,上前一步,攔在了包廂門口。

她臉上的淚痕未幹,眼神卻已經恢覆了冰冷和強硬,直直看向陸燃,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陸燃是吧?”她準確地叫出了名字,“我們談談。”

陸燃的腳步生生剎住,隔著一地狼藉和凝固的空氣,與陳穎冰冷的視線對上。她心急如焚,擔心跑出去的沈清嘉,但眼前這位顯然不會輕易放行。

她對旁邊急得團團轉的周蘭雨她們使了個淩厲的眼色,用口型無聲而急促地說:“快去找她!電話聯系!”

段暄妍最先反應過來,一把拉起還在發楞的周蘭雨和付玉、鄭倩倩,低著頭,迅速從陳穎身側的空隙擠出了包廂,朝著沈清嘉消失的方向追去。

包廂裏,頓時只剩下陸燃,和面色沈凝、仿佛一座冰山的陳穎。

溫暖的生日氣息早已蕩然無存,空氣中只剩下對峙的寒意,和沈清嘉倉皇逃離時留下的、破碎的餘音。墻上的彩色字母,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無比諷刺。

陸燃壓制住內心的擔憂和恐慌,她知道,這天早晚會來,只是她怎麽也想不到會是今天。

今天是她給嘉嘉過的第一次生日,是她十八歲的生日,又被她搞砸了。

作者有話說:

再溫柔冷靜的人也會被這樣的家庭逼到崩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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