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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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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

即便是公主蒞臨,日軍也在一邊尋歡作樂的同時,緊鑼密鼓地推進對中國的侵略。談判的地點最終敲定在何處,只有負責推進這一切的朝香宮親王知曉,而林雲闊也不曾料想,要從日軍看守的鬼門關裏走出去,還要再經閻王的拷問。

“所以,你說你不知道刺殺小泉林的兇手?”

早已不堪獄中淩辱的林雲闊咳出一口鮮血,不可視物的他只能靠模糊的感覺“看”到面前的椅子上的朝香宮親王,一旁的翻譯哆哆嗦嗦地問他:“殺死小泉林的兇、兇手!太君、太君要你快快交代!

“想、想活命的話,你、你、你就快聽太君的話!”

在一旁磨刀的朝香宮親王一邊聽著翻譯的話,一邊上下打量著林雲闊。此時的林雲闊渾身上下以及找不出一塊好肉,然而朝香宮作為屠夫,確仍想從林身上得到點什麽似的,他問翻譯:“他為什麽不說話?”

被指名的翻譯嚇了一大跳,堆著笑回道:“太、太君大人莫、莫著急,這、這犯人恐怕是、是血卡住了喉嚨,他、嗓子不好使。”

“告訴他,我想要間諜的情報。”

“太君、太君大人想要間諜的情報。”

“我想要會換臉的、能說日語的人的情報。”

“太君、太君大人說,要會換臉的、能說日語的人的,情、情報!”翻譯是個三十出頭的中國人,得益於他早年跟日本人經商,懂一些日語,他自然也知道攪亂日軍內部軍心的小泉林之死。會換臉且能說日語的間諜?此刻的翻譯,看著咯血的林雲闊,只想他快些交代:“太君、你快聽聽太君的話,留你我一條、活路、活路!”

“咳!”

雖然遍體鱗傷,林雲闊還是能聽見朝香宮的話,朝香宮擲地有聲的一口流利日語似乎知道沈清作為暗殺肇事者的存在,而且也知道會換臉……怎麽知道的並不重要,此刻,他只能咬死不認。沈清對國民黨還有利用價值,他的暗殺小隊初出茅廬就震驚日本高層,林雲闊想著,自己的命可以斷送於此,但是國家的大運,匹夫有責,休戚與共!

“告訴他,我不認識。”

無需翻譯,朝香宮似乎察覺到了林雲闊的意志,他不緊不慢地拿起刀刃,細細觀察刃口,狹長上挑的眼神裏透露出異樣的殘忍。此刻的朝香宮親王腦海裏回想起了某個人,在他這幾年親手殺死的滿洲人中算得上令他耳目一新的人。

“……”

坐在藤木椅上的親王默不作聲,昏黃的燈燭下難辨他的情緒,半晌的寂靜對在場的眾人都是一種考驗。

“你們秦人的帝國上,”朝香宮突然站起身,拿著刀走向了半死不活的林雲闊,“有眾多的奇門遁甲之術。天文、地理、八卦、五行、孔子之儒教、老子之道教,皆對我國有影響。”

“變臉之術也是其一,說出來可能令人無法相信,我也是親眼看到才知道,世間竟有如此奇術。”

刀尖落在了林雲闊的後頸,沿著肩胛骨,狠狠地劃下一塊皮肉。

“此術臉部構造之精巧,到達了藝術的巔峰之境。”

數年前,親王閣下初來乍到之時,曾遭一人暗殺,這件事軍隊上下無人知曉,只有親王自己對整個過程記憶猶新。如果不是常年習武揮刀練就出對殺意的敏感,親王自嘆或許早就葬身亂崗了。

被剜下來的皮肉滲出鮮血,掛在了林雲闊的後背上,朝香宮不甚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噗呲”一聲,大量的血液四下飛濺,林雲闊的頭便斷向一邊。

守在一旁的士兵早已見怪不怪,親王的殺伐決斷往往只需要一瞬間,屍體很快被拖離開了現場。翻譯哆哆嗦嗦地躲在一旁,不敢上前大聲說一句話,徒留黑暗中幾滴水聲從股間滴落,原來是尿得褲子盡濕。

“忙活了一個晚上,什麽也沒問出來。”擦著短刀的親王低喃著,語氣憤懣,“你也把命留在這裏吧。”

戰俘已死,屍體被丟進焚燒爐草草收拾,即使如此,狡猾的朝香宮也決定依照原計劃有序推進著談判的到來,而在國民黨內部的作戰會議上,沈清拿出了一張朝香宮親王的近身照,這是他專程找隨報記者拍出來的,雖然人像模糊不清,但是標志性的長臉和八字胡都顯示在了照片上。

“這便是我提到的,日軍在華南乃至整個戰場都十分核心的人物,”穿著長衫的沈清像是教書先生,“軍營裏稱朝香宮親王,是他一手推進了侵略的事實,他也是我們此次襲擊的最大目標,”沈清轉向了賀祐章,目光堅毅地說,“我們勢必要拿下這顆人頭。”

暗殺部隊的成員並不多,但是有著能被林雲闊相中的看家本領,賀祐章對沈清十分信任,他挎上槍:“團長交代了,暗殺部隊此次活動聽你的指揮。”

“從林家出來,日軍可能的行軍路線有兩個方向,我們在路上設置三個眼線,伏擊目標分別選中上海煌富飯店和上海國際大酒樓。兩頭我們都安排人混進日軍之中,賀大哥,我上次帶你看的射擊位置怎麽樣?”

“視野比較狹窄,但是還可以,理想的話,能做到百分百命中目標。”

針對活動關鍵的目標狙擊位置,沈清帶著賀祐章悄悄走訪了附近的幾棟建築,日軍很重視對整個活動區的看守,但是他們還是找到了幾個比較理想的位置。

國民黨已經失去了對整個華東地區的控制,日軍的火力也在南京汪政府的合作下加快對中國版圖的吞並,打擊反抗日汪聯軍的游記勢力。住在華東長江沿岸的百姓大批量地後撤,然而戰爭稍一平息,無數留戀故土的百姓又像“春風吹又生”的野草一般冒出頭來。

“還有一種可能,我懷疑林雲闊已經……被日軍處決了,這件事情我沒有告訴林風依。”沈清陷入了思考,“我們也可以偽裝混入,我一個人應該足夠了,必須有人在會議中間。”

日歷來到了談判的當天,田中慎二是奉命帶林風依前往上海煌富飯店的人,這些消息是沈清前一天晚上從軍隊中摸來的。

林風依的房間在二樓閣樓,田中慎二本想只在門口等待,卻不料時間竟然如此漫長,他在喊了幾聲林小姐以後決意上樓看看,進入房間之後他就被沈清以極快的速度捂住了口鼻,註射了一針迷藥。

“他死了嗎?”林風依擔心地問。

“沒死,但是估計要兩天才能醒來。”

面對陷入昏厥的田中慎二,沈清還是不忍下殺手,畢竟此前在軍隊中曾經受過不少照顧。

“你真的是蘇清,對嗎?”看著兩張一模一樣的臉,林風依感到自己恍如夢中,沈清則是熟練的摘下田中的軍徽,翻找了一下他口袋裏的物什,只有手帕、壓縮餅幹和房間鑰匙。

“快去穿好外套,準備出門了。”沈清用眼神示意林風依,她便拿好事前準備好的大衣,至於田中慎二,則被綁著藏在家裏。

林風依若有其事地帶著文件夾,裏面是一張國民地下黨內部草擬好的虛假的間諜名單,不僅列出了人名,也按照日軍希望的要求標註了幾個據點。

煌富飯店的生意在日據時期並不好過,創業老板已經拖家帶口遠遷國外,徒留管事的經理和傭人在日本鬼子的地界裏艱難維持營生。

“田中慎二”帶著林風依走進了空蕩蕩的前廳,日軍嚴密駐守著大樓的每一處角落,原本華麗的鋼琴也落了灰,經理苦笑著迎客:“長官這邊請,太歲爺稍後才到。”

少數的幾個傭人埋頭整理著餐盤,根本不敢跟持槍的日本兵對視,經理說話時低三下四的語氣令林風依皺了皺眉頭。

“田中慎二”身後的士兵用槍械推著林風依,讓她趕緊跟住上樓。

到了三樓的包間,沈清註意到根本沒有合適的狙擊位,包間在走廊的正中間,這意味著賀祐章他們根本無法深入敵裏。

“作戰中止,朝香宮根本不可能來。”

沈清手心冒汗,心裏冒出了這樣的念頭,這是他設想過的情況,但是賀祐章他們確實做好了端掉一窩鬼子的心理準備,他們知道鬼子的大人物一定會出現在談判桌上,至於到底是誰並不重要。當報告的士兵進入,“長官來了”,沈清看清楚來者何人時,推動多米諾骨牌倒塌的作戰便開始了。

來者是山田中正。

朝香宮親王沒有出現,這是一出並不高明的瞞天過海。

“嘣。”

一聲槍響,這是作戰開始的信號。

“快趴下!”

大樓二樓被丟進幾顆炸藥,整棟大樓內充斥著日軍慌亂的聲音,林風依按照沈清的指示趁亂跑到指定的隱蔽處,特工小隊的殺手們蒙面沖進大樓內刺殺鬼子。

“快趴下!分散躲避火力!”

山田中正也很慌亂,他的個頭在狙擊目標的視野裏非常明顯。他深知中計了,也能猜想到是誰計劃了這樣一出鴻門宴。他不能作為戰虜落入敵軍手中。在日本軍中,落入敵方的軍人無視軍銜一律以切腹罪自處,“田中慎二”本想趁亂刺殺朝香宮親王,現在沈清只能佯裝副官的身份護在山田中正身邊。

“請閣下小心,等待援軍的到來。”

殺手們很快就到了三樓,他們與僅剩的三名日軍士兵被圍攻在一處角落,四周是玻璃被震碎的爆炸聲與兩軍交火聲。

所幸三樓並不是很高,山田中正知道走樓梯下兇多吉少,日軍的增援也會很快趕到,這些沖進來的殺手如果不盡快對他動手,只能死在這裏。

敵我差異懸殊的情況下逃走才是最理想的解決辦法,或者努力在增援到達前維持局面。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蒙面的殺手們沒有等到沈清的指示,按照計劃,這一步沈清偽裝的小鬼子應該和他們一起甕中捉鱉,直取人質。但此刻他們面面相覷,終究在日軍增援抵達前離開了煌富飯店,徒留一棟破碎與大火中的大樓。

如果不是山田中正,沈清一定殺了朝香宮,就算不殺他,也要讓他斷掉雙臂,沈清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一向居功自傲的朝香宮竟然願意丟下一線的工作,在上海的近郊草場享受高爾夫球。

此刻的朝香宮親王,穿著一身潔白的西式襯衫,喝著從日本島遠洋運輸而來的高級威士忌酒,戴著美國產的太陽墨鏡,在萬裏晴天的草甸上享受著自己難得的假日。他繃直身體,舒展雙臂揮動球桿。

“咣!”白球遠遠飛向草坪。

“真是好球啊。”他讚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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