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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塵落歸途·其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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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塵落歸途·其二5

玄清師父念著今日弟子們修補房頂累了一天,晚課很早便結束了,放弟子們回去早些休息。

肖景行洗漱完畢回寢室的路上,不知怎麽突然想起了上一世,他已成魂魄時,沈落在靈堂裏看著他的遺物手記,渾身顫抖的背影,頓覺心頭一驚!

手記!

那一世,肖景行死了之後最後悔的事便是把自己對沈落的感情一字不漏地寫進了手記裏。

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卻成了對阿落最大的冒犯!

不行,這輩子絕不能再犯這樣的錯誤了。

肖景行端著木盆和洗漱用品加快了腳步,回到寢室的第一件事便是翻出了自己的手記,從三年前沈落拜師入門那一天開始翻看,想著但凡裏面記載有沈落的內容,都要撕掉才好。

好在這一世,之前的自己對沈落似乎並沒有什麽愛慕的情緒,沈落到來的那一天裏輕描淡寫地就記了一句:沈家小公子名落,於白露這日拜入門下。

再往後翻,關於沈落的描述記的很少,寥寥幾句,也不過都是些練功習武方面的評價,看不出什麽特殊的情感在裏面。

終於看到了最近幾天裏記的,有關沈落的字眼都沒怎麽出現,肖景行終於長抒了一口氣。

只是他這邊才剛把心放回去,那邊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沈落端著木盤和洗漱用品進來了,他只穿著中衣,褲腿一直卷上了膝蓋,這是才洗漱完就過來了的樣子。

雖然已經知道手記裏並沒有寫下什麽關於沈落的字句,但肖景行不知道為什麽還是心虛地趕緊把手記合上,塞進了旁邊的書架,略帶了些不知所措的慌亂,問:“你怎麽來了?晚課散了你不是先去洗漱的嗎?怎麽才洗漱完?”

“我先回弟子房去鋪床了。”沈落邊把手裏的東西放下,邊說:“師兄,你還得再收留我一晚。”

沈落說著,便自說自話地上了榻,抖開被子蓋住腿。

眼前此情此景讓肖景行不禁有些恍惚,問了句:“房頂不是已經修補好了嗎?”

“可我的被褥還是濕的啊!”沈落坐在榻上,抱著被子,看著多少有點委屈,說:“今日陰天,還時不時地飄點小雨,我那被褥就掛在墻邊上,也不曉得多久才能幹。師兄你要是不收留我,我就只能去師父房裏睡地板了。”

沈落那張尚未長大的娃娃臉看著甚是可愛,上輩子冷若冰霜誰人都不能近身的冷漠孤傲消失殆盡,只讓肖景行看著他又熟悉又陌生。

肖景行努力地把自己的思緒從對上一世沈落的記憶中給拉回來,一步一挪地走到榻邊,遲疑地在榻邊慢慢坐下。上一世與沈落小心翼翼相處的習慣讓他依舊不敢直視沈落,他背對著沈落,糾結了一下,說:“那……那你就先睡我房裏吧,我、我去別處睡。”說完,幾乎是像逃一樣地起身就要走。

“哎……師兄!”沈落直起身一把拽住肖景行的衣角,急問:“這麽晚了,你去哪裏睡啊?!”

“我去弟子房,和二師弟他們擠一擠。”肖景行被沈落拽著,但依舊沒敢回頭看。

沈落拽著肖景行沒撒手,他看著肖景行,沈默了一陣,委屈道:“師兄……你……你就這麽討厭我?”

委屈的話語讓肖景行心頭不由一震,他忙轉頭道:“沒有沒有!我從來也沒討厭過你啊,我、我只是……”

兩人目光相接,沈落那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仿佛一潭深不見底的水,肖景行只覺得自己的魂魄都要被吸進那一汪潭水裏。

“只是……想著你在沈家怎麽說也是金貴之身,”肖景行強按下悸動的心,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正常,“和旁人擠在一張榻上肯定不習慣,也休息不好……”

“可師兄不是旁人。”不等肖景行說完,沈落便搶道。他松開肖景行的衣角,盡量往裏縮,把榻讓出一大片,可憐兮兮地看著肖景行,帶著些祈求喚了聲:“師兄……”

這一聲只喚得肖景行瞬間整個人都酥酥麻麻,手腳不聽使喚地就在榻邊坐下了。

他哪裏見過如此軟糯的沈落,又哪裏能承受沈落這麽軟糯的呼喚。

重生的這第一日裏受到的沖擊實在太大,肖景行把自己擺成了一個雙手交疊在小腹上,規規矩矩的睡姿後,只盼著趕緊入睡,或許一覺睡醒後,沈落就又回到當初那個正常的狀態裏了。

可上一世的沈落那樣冰冷和孤獨,真的就是正常的嗎?

嗯,算了,還是不要了。阿落現在這樣才是個正常的少年該有的樣子。

肖景行在心裏胡亂想著,整個人躺得筆直,比平日裏練功時繃得還緊。他盡量不讓自己的思緒往旁邊的沈落身上飛。

同榻而臥。

這簡直是他上輩子想都不敢想的事啊!

肖景行激動且緊張地腦子裏一片紛亂,旁邊沈落倒是有些歡喜地面向肖景行側臥,枕著自己的手臂,好奇地問:“師兄,我進來的時候你在看什麽啊?”說著他忽然興奮起來,支著上半身,壓低了聲音問:“是……平日裏師父不讓看的話本嗎?”

肖景行還沒從混亂的情緒裏回過神,下意識便回應:“是我自己的手記。”

“原來師兄喜歡記手記啊!”沈落說著覆又側臥著,依然看著肖景行。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在油燈昏暗的光線裏反而好似天上璀璨的星。

肖景行被這樣熱烈的目光註視著有些不知所措,更要命的是這目光還來自於他偷偷喜歡的人。

突如其來的安靜,讓肖景行更加不自在,或許多說說話,會緩解自身對這一世沈落的不適應。

於是在稍加斟酌之後,肖景行說:“早先師父膝下只有我這一個弟子,平日裏多數時候無人說話,練功之餘難免無聊,便用寫手記打發時間,久而久之便成了習慣。”

“那師兄都會記些什麽呀?”沈落問。

肖景行想了想,說:“也沒什麽,無非是些日常小事,或是新學的招式之類。”

“那師兄的手記裏會提到我嗎?”沈落用極其期待的眼神看著肖景行,問。

肖景行從餘光裏感受到了沈落熱烈的期待,他穩住心神,盡量表現地很隨意地回道:“會啊,師父、師弟們,就連山路邊那棵老桃樹我都有提到過。”

“那……”

“那什麽那,”肖景行打斷了還要發問的沈落,側身擡手在沈小師弟的眼皮上抹了一把,“你哪來這麽多的問題,忙了一天你不累嗎?趕緊睡覺!”

被重生回來之後的震驚整整束縛住了一天的肖景行,終於拿出了點大師兄的威嚴。

照這麽看來,沈落這一世的性格已定。既然重生回來了,以後總是要這般相處的,至於上一世的事情,該忘的就忘掉吧。

肖景行在心裏對自己這麽說著,又把自己擺回成那個規規矩矩,並不是很舒服的睡姿。

沈落被肖景行抹了一下眼皮之後,不知怎麽就興奮和激動起來,眼睛是很聽話地閉上了,可人縮在肖景行身邊總是忍不住地偷笑。

肖景行不懂沈落怎麽莫名其妙就這麽高興,躺了一會才想起來油燈還亮著,便側了身把榻頭的油燈給熄了。

哪知才側身躺回去,便只覺得被湊過來的沈落緊緊挨著,一顆心又是陡地狂跳了起來。

方才兩人躺在榻上之時明明中間還隔了些距離,畢竟上一世的沈落“從不與旁人共臥一榻”,所以肖景行也保持著距離,盡量不讓自己挨到他。

可眼下這光景……

肖景行一動也不敢動,卻聽見黑暗裏,沈落仿佛是帶著某種遺憾被彌補的欣慰,輕輕說了句:“師兄,你待阿落的好,阿落都記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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