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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塵落歸途·其二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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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塵落歸途·其二6

日子一天天地過,肖景行在日覆一日的相處中,漸漸適應了眼前這個在性格上與前一世完全不同的沈落。

雖說適應是適應了,但這一世的沈落對他未免也太過殷勤。他們倆的相處方式與上一世完全調了個,沈落對他好得無法挑剔,就像他上一世對沈落那樣,有什麽好的都先想著他。

沈落對大師兄格外好的行為,被有些弟子看在眼裏,就成了對繼任掌門位子的覬覦。他們總是議論著沈落刻意討好大師兄,說不定只是為了讓大師兄放松警惕雲雲。

唉,過於優秀的人總是會背負上一些莫名其妙的罵名。

肖景行除了對沈師弟有些心疼外,依然覺得這一世的幸福來得好不真實。

即便沈師弟一改上一世冰冷的態度,對他格外熱情和親近,但每每一想到在他上輩子的靈堂裏,沈落看著他的手記渾身顫抖的背影,肖景行就有些後怕,他不停地告誡自己,千萬千萬不要再重蹈覆轍,千萬千萬不要對沈落有什麽非分之想。重生一世好不容易得了沈落的親近,可別因為自己的那點不能說的心事再把沈落給氣跑了。

於是,沈落對他的熱情變成了一種幸福的煎熬,那是一種不得不時時處處壓抑著對心上人愛慕的痛苦。

眨眼間,沈落十六歲了。三年前還帶著稚氣的小小少年已然長大,他一身青春的朝氣和習武之人的颯爽,在一眾弟子中更顯出眾。

與上一世同樣的論劍大會,沈落同樣地拔得頭籌。

沈落在肖景行的眼中熠熠生輝,燦若朝霞。而在比武場上沈著應戰,經驗、氣勢與他這個年紀完全不相符的沈師弟,一旦下了擂臺,便立刻又變回了那個活潑又可愛的少年,第一件事便是跑到肖師兄面前興沖沖地問:“師兄,你觀我這場比試如何?”

肖景行已知沈落奪冠毫無懸念,卻也依舊不由向沈師弟挑起大拇指,大讚一句:“精彩絕倫!”

沈落則會因為得到了肖師兄的誇讚而小小雀躍一下,似乎是比奪冠了還要高興。

令肖景行意想不到的是,論劍大會結束的那一天,沈落竟向江南四友其一的段書生討要了一幅肖師兄觀戰時的肖像。遠遠看見沈落小心翼翼將他的畫像揣進懷裏的時候,肖景行不禁有些恍惚如夢。

上輩子是因為對沈落的喜歡,才促使他去向段書生求了一幅沈落的畫像。這一世,居然全都反了過來,他做夢也想不到,沈落居然會去向段書生求了他的畫像。

以己推人,莫不是沈落對他也…………?

肖景行用力搖了搖頭,不敢任由自己的思緒飛揚,只怕又是一場自作多情的黃粱夢。

論劍大會過後,依舊是門下關於繼任掌門人選的爭論不休。

肖景行對做掌門向來就沒什麽興趣,但這一世與上一世不同的是,這輩子沈落父母雙全,沈家齊整無缺,沈落學成之後必是要回沈家的。

一想到沈落將來要離開,肖景行心裏就止不住地難受。

重生一回換來了沈落對他的親近,卻是不會長久。

可若只是為了能天天看見沈落,便用掌門的身份來困住他,這也太自私了!

肖景行思慮了一下,不如去向師父自薦吧。以他大師兄的身份做繼任掌門,師弟們也說不了什麽,風波平息後也不耽誤將來阿落回沈家。

思定之後肖景行去了師父的居室。

待走到師父窗邊,沈落的聲音便從開著的半扇窗中傳了出來。

“……徒兒自薦,還請師父應允。”

自薦?自薦什麽?

肖景行心裏一驚,不由停了腳步。

室內是短暫的沈默,須臾,玄清開口,意外中又帶著擔憂,道:“落兒,你可知一旦做了掌門,便要擔負起我玄清一門的興衰榮辱,而沈家……。”

“沈家自有我兄長照料,”沈落道:“父親母親對徒兒向來寬容,自然也會支持。方才徒兒已將利弊陳述,現向師父立誓,我沈落日後決不離開師門,亦立志將本門揚名於江湖。”

一句話說完,沈落略停頓了一下,繼續道:“更何況大師兄對徒兒一直都很好,若將來徒兒做了掌門,想必大師兄也會幫著徒兒管理門下事宜,還望師父不要有顧慮。”

室內又是一陣沈默,玄清似乎陷入了難以取舍的糾結,許久,開口道:“若論情感,景行如我親兒,門派傳續自然首選於他。但論資質和能力……”玄清頓了頓,繼續道:“景行性格太過溫良,面對刁難總是讓步居多。如今江湖上並不太平,他這個性子做掌門……於他自己而言的確是為難……”

肖景行在窗下聽著室內兩人的對話,心裏說不出是高興還是別的什麽心情。

沈落自薦為繼任掌門,日後便不會離開師門,也不會離開他,兩人能日日相見且將維持幾十年,甚至一直到老,這自然是讓肖景行高興的。但聽見親爹一樣的師父承認自己的不足和欠缺,這換誰心中都會多少有些不舒服吧,或許自慚和自卑更多一些。

覆雜的情緒讓肖景行在不知不覺間松了氣息,只瞬間便被玄清察覺,擡頭向半開的窗子問了一句:“誰在外面?是景行嗎?”

聽見師父喚他,肖景行索性把窗子打了開來,向玄清施禮道:“徒兒問師父安。”

端坐在玄清面前的沈落回頭看向肖景行,驚詫的眼神中還有一絲恐慌。

大概是方才正在談論肖景行,玄清一時也有些尷尬,輕咳了一聲,問:“景行找為師可是有什麽事?”

“並無。”肖景行笑著道,“只是一時興起,想來師父這坐坐,沒想到阿落也在。”接著他沖沈落道:“擾了師弟與師父談事,還望師弟見諒。”

說完,又向師父施禮,告辭退下了。

“師兄……”沈落見肖景行走了,急著起身要追,但又顧著禮儀回身匆匆向師父拜別,離開之時竟有方寸大亂之感。

看著沈落走得倉促,玄清忍不住提了拂塵撓了撓後背,嘟囔了一句:“這孩子,從來都是見了師兄就忘了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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