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原來是這樣？！ 宋引棠提出的點子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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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原來是這樣？！ 宋引棠提出的點子是經……
宋引棠提出的點子是經典的暴風雪山莊模式。她眼睛亮晶晶的對三人解釋道：“我們可以設想這樣一個場景, 一群人被困在相對封閉的環境裏，比如被暴風雪封鎖的山莊、孤島之類，暫時無法與外界聯系。起初風平浪靜, 隨後開始有成員離奇死亡，恐慌蔓延。幾個角色同時具備嫌疑，卻又都能找到理由開脫。在破案過程中, 陸續有人遇害，有時死者甚至就是剛才嫌疑最大的人……”
葉遠潮暫時拋開了對恐怖情節的畏懼，摸著下巴思考：“如此, 他們便難以借助外力，只能靠邏輯推理解謎。而連續死亡會讓幸存者陷入巨大恐懼，彼此信任瓦解，互相猜忌。這模式確實新穎。”
陳萌萌跟著興奮起來：“妙啊！光是聽這個框架，就覺得精彩！”
葉遠玉也躍躍欲試：“不錯不錯！就定這個了！不過我們才四個人，不夠吧？這種戲人多才熱鬧, 要不要再拉幾個？”
他話音剛落，周圍突然響起一片聲音：
“我！”
“加我一個！”
“我也要參加！”
原來剛才宋引棠講得太投入, 聲音不知不覺大了些, 全班同學都屏息聽完了整個設定，此刻一個個眼睛發亮地盯著她。
“小棠，你這個想法太有意思了！”
“對啊對啊, 幹脆咱們全班一起演這個節目怎麽樣？”
宋引棠楞了楞, 為難道：“這節目四個人確實不夠, 但暴風雪山莊模式最適合七到十二人。人太多的話, 觀眾會看亂的。”
“什麽？！只有十二個名額？”大一一班全體同學瞬間進入戒備狀態，互相之間眼神都帶了刀光劍影。
“這十二人裏必須有我！”
“別跟我搶！”
“是時候展現真正的實力了！”
眼看氣氛劍拔弩張，宋引棠趕緊舉手：“大家若都想參加, 不如來個公平競賽怎麽樣？”
“公平競賽？”眾人齊聲問。
“既然是話劇，演技最關鍵。”宋引棠解釋，“咱們辦個演技比拼，全班投票選出表現最好的幾位，如何？”
這法子公開透明，大家紛紛讚成。接著又有人問比什麽內容，宋引棠再次提議：“每人寫一個表演題目，丟進箱子搖勻，大家抽簽表演，抽到什麽演什麽，最後按得分選前八名，怎麽樣？”
全票通過。
於是三十名學生紛紛提筆，有的壞笑，有的沈思，片刻後將紙條折好上交。學正宋以輝把紙條全塞進一個只能伸進一只手的木箱，用力晃了晃，環視全班，忽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現在，按座位順序一一上來抽簽。”
宋引棠還在納悶三哥為什麽笑得像只偷到魚的貓，下一秒就知道了答案。
第一個上臺的張子生抽完展開紙條，楞了三秒。宋以輝壞笑提醒：“大聲念出來哦，不然大家沒法打分。”
張子生雙眼一閉，視死如歸道：“表演竹子生長，站立不動，每隔片刻突然拔節向上蹦一下，配啵音效，全程面無表情。”
全班靜默一瞬，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哄笑：
“誰想出來的！人才啊！”
“張子生快演！我們要看竹子拔節！”
張子生漲紅著臉，硬著頭皮開始表演：站定，憋氣，突然“啵”地往上蹦一下，落地繼續裝竹，再“啵”地一蹦……全程閉著眼，臉紅得像要滴血。
笑聲幾乎掀翻屋頂。宋以輝勉強維持秩序：“好了好了，打分打分！”
張子生的最終得分是7分。
第二個上臺的黃玉坤抽完自己先笑了：“表演蟲子的一生，從蠕動幼蟲，到靜止若蟲，再到突然炸起、發出尖銳鳴叫的成蟲，最後繞場飛奔一圈求偶，倒地死亡。全程不超過半刻鐘。”
“哈哈哈哈這誰寫的！”
黃玉坤性格開朗，當場趴地蠕動，接著僵住裝蛹，突然“吱”一聲跳起來，滿教室亂竄，最後“啪嗒”倒地，還抽搐兩下。表演生動自然，贏得9分高分。
第三個岳雨萌抽到的是：“模仿被門夾住尾巴的貓，僅用臀部以下表演：突然僵直、炸毛、痛苦蜷縮、虛弱拖行。上半身保持端莊讀書狀。”
岳雨萌害羞放不開，勉強得了6分。
全班三十人，除宋引棠四人外，其餘二十六人依次上臺。到後來比拼早已變成歡樂鬧劇，笑淚橫飛。最後大家起哄：“主角團也得表演！不能光讓我們丟臉！”
宋引棠四人相視一笑，玩就玩，who怕who！
四人抽簽結果同樣精彩：陳萌萌抽到表演一碗被攪拌過度的豆腐，從平靜到劇烈旋轉再到癱軟成一團。葉遠玉抽到模仿一只試圖優雅走路卻不斷踩到自己披風的孔雀。葉遠潮抽到表演太子批奏折時發現錯字，從平靜到瞳孔地震再到強裝鎮定。宋引棠則抽到最絕的，表演一條試圖鹹魚翻身卻始終翻不過去的鹹魚，全程只能躺地扭動。
教室徹底笑成一片汪洋。
在宋引棠四人都表演完後，最終得分出爐，他們順利選出了分數最高的八位同學加入團隊。一上午就在這歡聲笑語中過去。
午飯後稍作歇息，下午十二人團隊便找了個空教室，正式開始討論劇本。
宋引棠率先開口道：“我們先定故事背景，再補充細節、確定角色，大家覺得如何？”
眾人均無異議。
“我有個想法，”宋引棠眼睛發亮的說道：“一個月後陛下親臨，本意是向百姓宣傳太學。既然太學是教書育人的地方，我們的節目不如就和知識有關？”
葉遠潮立刻領會了宋引棠的意思，卻仍有些猶疑的向她確認道：“你是說……？”
“沒錯！”宋引棠一拍手，“我們來個科舉版的《無人生還》吧！”
“科、科舉版？！”其餘十人異口同聲。
宋引棠迅速展開構思：“曾經有位閃耀一時的天才墜崖身亡，世人皆道意外。實則是他幾位同窗聯手所為。多年後，這些同窗突然被邀至某座孤島，以當年天才死去的方式接連離奇喪命。最後幸存者發現，一切都是那天才的親哥哥為覆仇設的局。”
陳萌萌第一個捧場：“妙啊！”
葉遠潮沈吟道：“破案過程中可以融入各種知識，屍斑推斷死亡時間、血跡形態分析兇器軌跡……既有趣味，又彰顯太學學以致用的理念，正合陛下宣揚教化之心。”
葉遠玉興奮接話：“對對！還能科普刑偵常識，讓百姓知道讀書不僅能考功名，還能破案保命！”
其餘八人眼睛全亮了。
“那天才就設定為當年的狀元？”
“好主意！”
“同窗們為何嫉妒？不如這樣，那年除了狀元，榜眼、探花乃至二甲前列全是萬裏挑一的天才。若無狀元橫空出世，他們任何一人都足以閃耀時代。正是既生瑜何生亮，嫉恨才滋長。”
“這個設定合理！既能解釋犯案動機，又顯悲劇色彩。”
“那他們早年關系該怎樣？”
“必須曾親密無間。”一位隊員提議，“最好都是寒門子弟，相依為命苦讀，結下深厚情誼，如此，後來的背叛才更顯殘酷。”
“可以加些年少時互相抄筆記、分食一塊餅的溫馨橋段，與後來的殺機形成對比。”
宋引棠一錘定音：“好！童年背景定了，現在討論殺人手法，他們用什麽手法殺狀元？又如何逃脫刑部追查？”
眾人七嘴八舌討論起來。
“狀元之死必須看似意外，體表不能有外傷，除了墜落傷。”
“以登山觀日出為由約他深夜上山如何？天色昏暗，正是下手好時機。”
“殺他容易，難在脫罪。哪怕幾人互相作證，刑部也會疑心包庇。”
葉遠潮忽然摸著下巴開口：“或許……需要個第三方證人。”
“第三方？”
“一個完全無辜、與雙方毫無瓜葛的見證者。”葉遠潮分析，“比如每日固定時辰上山采藥的藥農、或巡邏的獵戶。兇手們觀察多日，摸清其行動規律，特意選在證人會出現時下手，制造視覺死角，讓證人恰好看見狀元失足瞬間，卻看不見推他的手。”
“妙啊！”陳萌萌驚呼，“這樣證詞就能坐實意外！”
“不止如此，”葉遠潮繼續道，“推人者可以站在狀元側後方，借夜色和袍袖遮掩動作。其餘同窗則適時驚呼、試圖伸手救援，在證人看來，這反而成了同窗情深、救援不及的佐證。”
教室裏靜了一瞬，隨即爆發歡呼：
“絕了！”
“這布局精妙！”
“快快快，把這段寫進劇本！”
“好，現在既然確定了殺人手法和兇手的脫罪方式，接下來該討論，多年後，在孤島上，這些兇手會怎樣死去？”宋引棠繼續說道。
葉遠玉舉手：“得先定人數。主角一人，那第三方證人要幾個？只有一個的話，證詞會不會太單薄，容易惹人懷疑？”
陳萌萌點頭：“有道理！第三方得多幾個人才可信。”
葉遠潮思忖片刻：“主角一人，死者一人，第三方設三人如何？兇手則是七人團夥。”
宋引棠沈吟道：“不如這樣，第三方兩人，主角一人，死者一人，兇手七人——再加一個特殊角色。”
“特殊角色？”葉遠潮挑眉。
“主角覆仇心切，但以一敵七風險太高，需要幫手。”宋引棠眼睛發亮，“這幫手可以設為死者的秘密戀人，當年戀情無人知曉，此人便能以完全無關的身份潛入孤島，成為主角的白手套。”
“妙！”葉遠潮頷首，“兩人還能互相制造不在場證明，情節更豐滿合理。”
一位團隊成員突然一拍桌子：“我有個點子！把主角遇害那天定為大吉日，兇手騙他說：親眼見證吉日朝陽，往後必定順風順水！而多年後覆仇終結之日，也選在另一個大吉日。首尾呼應，如何？”
“好主意！”眾人齊聲讚同。
“那麽接下來，”宋引棠敲敲桌面，“七名兇手怎麽死？要全滅嗎？”
“留一兩個活口吧，”有人提議，“最後真相大白時，讓幸存者身敗名裂、受盡唾棄，有時候活著承受懲罰，比死了更痛苦。”
“同意！那先定死法！”
“既然主角墜崖，兇手裏必須有一個也摔死！”
“下毒也得安排上，經典手法不能少。”
“還可以這樣，有人心虛暴躁，摔門出走，結果獨自死在野外，屍體被野獸撕咬，死因成謎……”
“哇，刺激！”
“三個了，還剩兩三個死法。”
陳萌萌忽然舉手，眼睛亮晶晶的：“嚇死一個怎麽樣？兇手裏總有膽小的，以為冤魂索命，自己把自己嚇死了！”
“這個好！心理戰！”
另一人順著思路提議：“那再來個偽裝自殺，被勒死後吊上房梁，兇手偽造懺悔信，內容直指當年合謀真相。這封信可以到最後才被發現，掀起高潮。”
“絕了！還剩最後一個死法。”
葉遠玉摸著下巴，忽然一笑：“不如……來個天譴？”
陳萌萌立刻接話：“天打雷劈？可以安排在劇情中段！剩下的人嚇得魂飛魄散，以為真是天道不容、厲鬼覆仇！”
劇本敲定後，接下來就是角色分配。主角與死者這對親兄弟毫無懸念地落在了葉家兄弟頭上，畢竟兩人眉眼間的相似足以讓觀眾入戲。
“太子殿下、寧王殿下，”宋引棠看向二人，“主角和死者，二位想如何選？”
葉遠潮原本無可無不可，但自打宋引棠提出死者有位秘密戀人後，心思就活絡起來。他面上仍維持著溫潤笑意，聲音卻輕快了幾分：“我選死者吧。這角色頗有發揮餘地。”
——何止有發揮餘地？那可是或許有機會能和宋引棠扮戀人的角色！
葉遠玉對兄長那點心思渾然不覺，樂呵呵接話：“那我來當主角！覆仇戲碼聽起來就帶勁！”
三個核心角色定下兩個。剩下的秘密戀人必須是女子，畢竟死者是男性，若男扮女裝，觀眾怕是會出戲。而團隊裏僅有的兩位姑娘，就是宋引棠與陳萌萌。
宋引棠略一思忖：若葉遠玉演死者，讓萌萌扮戀人倒也無妨；可如今死者是葉遠潮，讓閨蜜和太子殿下演感情戲，終究有些尷尬，於是她主動開口：“那戀人角色，我來吧。”
話音未落，葉遠潮眼中倏然綻開亮光，唇角不自覺揚起三分。他正愁如何不著痕跡地促成此事，沒想到小鹹魚自己跳進了鍋裏，這算不算天助我也？
陳萌萌對此毫無察覺，只托著腮問：“棠棠，那我演什麽呀？我也想有點挑戰的！”
宋引棠笑問：“萌萌想演兇手還是第三方證人？”
“兇手！”陳萌萌毫不猶豫，“我要加戲！而且我覺得七個人全因嫉妒殺人太單薄了，可以給我加個愛而不得的設定嗎？”
葉遠玉立刻來勁：“詳細說說！”
“比如，我和死者是同鄉，自幼相識，父母曾玩笑定過娃娃親。”陳萌萌越說越投入，“我當真了，可死者只把我當妹妹。後來我發現他心有所屬，因愛生恨，想著我得不到，誰也別想得到，這才參與謀殺。”
宋引棠點頭：“這個動機更人性化。但得註意邏輯，如果你愛慕他，很可能會暗中調查，那是否會發現他真正的戀人？”
“可以圓！”陳萌萌眼睛發亮，“死者戀人是高門貴女，他為保護對方名聲，將戀情瞞得滴水不漏。我根本想不到那位小姐會看上他，所以多年後在孤島相見，也認不出棠棠的角色另有身份。”
“合理！”葉遠玉拍掌。
其餘八位同學也紛紛認領了剩餘角色，並各自為人物添補細節：有因家族壓力不得不合謀的，有純粹追隨大哥行動的，還有自以為在替天行道的……短短半日，七個兇手的形象竟都鮮活起來。
夕陽西斜時，《科舉版·無人生還》劇本正式定稿。鑒於次日是休沐日，十二人約定從明天起，每逢休息日便全天排練，平日則利用午休與課後時間加緊打磨。一個月後的文藝匯演，他們要讓全大乾見識見識，什麽叫有知識、有邏輯、還有驚嚇的太學風采！
當晚回府用膳時，宋引棠在飯桌上宣布：“接下來這一個月，我可能都會比較忙咯！”
侯夫人張青蓮立刻關切道：“棠棠，這樣會不會太累？”
不等宋引棠回答，三哥宋以輝已笑著幫腔：“母親放心，棠棠今天在學堂可是大出風頭，精神好著呢！”
“哦？”老侯爺宋清源放下筷子，頗感興趣，“細說聽聽？”
大哥宋以權、二哥宋以嘉也齊齊看向宋以輝。
宋以輝卻賣起關子，神秘一笑：“一個月後，太學要辦文藝匯演，陛下親臨。棠棠他們班想了個絕妙的點子，具體內容嘛，容我先保密，屆時您們親眼看了便知！”
宋引棠也眼睛亮亮地點頭：“爹、娘、哥哥們，等著瞧吧，保證好玩！”
一家人雖好奇得心癢，卻也不再追問。飯畢，宋引棠回到閨房，倒頭就睡，爭取養足精神，畢竟明日可是排練大戰的第一天！
次日一早，宋引棠洗漱用膳後便神采奕奕趕往太學。眾人約在昨日討論劇本的空教室集合，她本以為自己去得夠早，推門卻發現全員居然已經到齊了。
“我還以為我最早呢！”宋引棠有些不好意思。
陳萌萌笑嘻嘻道：“大家都等不及要排練了呀！”
葉遠潮起身，溫聲道：“既然人齊了，我們便開始吧。”
葉遠玉早已按捺不住，蹦起來舉手歡呼：“好嘞！《科舉版·無人生還》第一次排練——現在開始！”
由於昨日的劇本圍讀已經將角色細節打磨得頗為豐滿，今日眾人直接跳過了討論環節，準備進行第一次粗排，他們打算演了再看問題，邊排邊改。
值得一提的是，昨天完善人設時還有段插曲：一位成員提出，若死者與七名兇手皆出自同一貧困山村，未免有些脫離實際，他是這麽說的：“窮鄉僻壤飛出八只金鳳凰？這概率堪比中狀元彩啊！”
於是除陳萌萌那因愛生恨的自封未婚妻外，其餘六名兇手的背景都做了調整，反而讓人物更鮮活立體。
最帶感的設定來自一位瘦高個兒同窗，他主動領走了小廝角色：“死者功成名就後，在街邊買下了正被原主責打的我。他待我如友，教我讀書，鼓勵我考取功名，我本該感恩戴德。可當其他兇手威逼利誘時，我性子軟，竟答應了……最後那一推，是我親手做的。”說這話時，他眼底的掙紮與愧疚竟已有了三分戲感。
另一位氣質清貴的同窗則選了高富帥榜眼：“我本是眾望所歸的狀元之才，風度翩翩，君子如玉。可偏偏遇到了他——”他指向葉遠潮，“既生瑜，何生亮？這妒火，燒得我面目全非。”
話音剛落，禮部尚書之子林國輝立刻蹦起來舉手：“那我來當你的狗腿跟班！我爹位高權重，我從小到大還沒對人點頭哈腰過，這可太新鮮了！”
眾人哄笑。又有人接道：“狀元、榜眼都有了，探花歸我！我也是寒門出身，可憑什麽同是泥腿子，他就比我耀眼？我不服！”
剩下兩位兇手的設定也各有千秋：一位是與死者同鄉卻名次靠後的進士，心態失衡；另一位則是死者幼時玩伴，昔日欺負人的強勢者，長大後地位顛倒，嫉恨難平。
至於第三方證人，則定為一對每月固定上山采蘑菇的兄弟，樸實，可信，恰好成了兇手們利用的目擊工具。
為了讓故事重心集中在孤島覆仇的驚險環節，眾人決定大幅壓縮死者前期的山村戲份，只簡單交代背景，便快速切入他考取功名、名動京華的階段。他們將用約三分之一的篇幅，展現死者是何等光風霽月、受人愛戴。如此，他死後百姓的痛惜、以及多年後真相大白時兇手的必然覆滅，才更具沖擊力。
昨日討論時，宋引棠還提出了一個貼心建議：扮演死者江清硯的葉遠潮，以及扮演第三方證人的兩位同學，戲份確實偏少。不如讓他們額外飾演一些路人配角，比如最後趕來阻止悲劇的官府差役，這樣既公平，又讓劇情更完整。
這一提議全票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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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正式排練，從山村少年時期開始，為了盡快入戲，十二人約定在排練期間，一律以劇中姓名相稱。
首場戲只有四人出場，葉遠潮飾演的寒門天才江清硯、陳萌萌飾演的自封未婚妻柳蕓娘、以及另外兩位成員飾演的同村獵戶之子趙鐵柱與同窗陳啟文。
山村戲旨在快速鋪墊，第一幕是江清硯與趙鐵柱的童年交鋒。
趙鐵柱擡著下巴，一副孩子王架勢：“江清硯，以後跟著我混，保管村裏沒人敢欺負你！”
江清硯搖搖頭，目光清亮：“我對打架沒興趣。我要讀書，考功名。”
“嘁，讀書有什麽好？弱不禁風的！”趙鐵柱滿臉不屑。
“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江清硯微微一笑，轉身走向屋舍。
簡單兩句，少年志向與分歧已現。
緊接著是柳蕓娘的戲份。她捏著衣角追上江清硯，臉頰泛紅：“硯哥哥……我、我等你考取功名回來。”
江清硯停下腳步，神色困惑：“等我作甚？”
“等你……”柳蕓娘聲音細如蚊蚋，頭埋得更低，“等你回來娶我呀。”
江清硯輕嘆一聲，語氣堅決道：“蕓娘，我說過多次了。我不會娶你，亦對你無意，莫要再耽誤自己。”
說罷轉身離去，留下柳蕓娘一人僵在原地，臉色煞白，眼圈瞬間紅了。
“停——！”宋引棠扶額喊了卡。
陳萌萌茫然擡頭：“怎麽了棠棠？我演得不夠傷心嗎？”
“我只看到五官在用力，”宋引棠誠懇道，“傷心欲絕不是咬牙切齒。萌萌，你得有種癡心錯付、芳心破碎的脆弱感，不是咬牙切齒想殺人的猙獰感。”
圍觀眾人憋笑點頭，有人小聲補刀：“萌萌，你剛才那表情，像是直接快進到黑化謀殺階段了……”
陳萌萌頓時齜牙咧嘴：“好啊！既然你都這麽說了——”她張牙舞爪撲向那人，“我現在就成全你！”
“啊啊啊萌萌饒命！”那同學邊笑邊逃，教室裏頓時笑鬧成一團。
重新開拍後，陳萌萌依然不得要領。就在她快要自暴自棄時，宋引棠靈機一動，湊到她耳邊低聲支招：“萌萌，你試試把太子殿下想象成寧王殿下？”
陳萌萌一楞，再看葉遠潮時眼神頓時變了，羞澀、期盼、被拒後的傷心與不甘，層次分明地漫上眼角眉梢。
“過！”宋引棠滿意拍手。
最後是江清硯與同窗陳啟文的戲份，兩人只需相對而坐，佯裝苦讀即可，一個從容自若，一個暗中較勁，氣氛微妙。
至此，山村劇情匆匆走完。下一場，便是狀元郎江清硯名動京華的篇章了。
皇城篇的開場是科舉考場。在這一幕中，虛偽高富帥沈雲鶴、他的跟班周先河、以及寒門探花孫渺都將首次亮相。
宋引棠給四人說戲：“江清硯要保持目光清潤平和，沈雲鶴要演出胸有成竹的自信，周先河得抓耳撓腮、坐立不安，孫渺則要眉頭緊鎖、神情嚴肅。”
四人點頭，各自進入狀態，葉遠潮垂眸靜坐，氣質如玉，沈雲鶴嘴角噙笑，姿態從容，周先河真的開始撓頭，活像凳子上有針，孫渺板著臉，仿佛在解世界難題。
“過！下一場——放榜！”
扮演第三方證人的兩位同學火速換上路人裝，一人貼榜，一人敲鑼高喊：“放榜啦——！”
陳萌萌、葉遠玉等暫無戲份的成員也混入人群，扮演圍觀百姓，瞬間營造出人聲鼎沸的效果。
“江清硯是誰？”“江清硯是狀元啊！”
喧嘩聲中，江清硯依然神色平靜，目光清正。而一旁的沈雲鶴，笑容倏然僵住，手指猛地攥緊，骨節發白。
“很好！下一場，狀元游街！”
三人換上紅袍騎馬游街。江清硯溫潤含笑，向百姓頷首，沈雲鶴勉強維持風度，笑意卻未達眼底，孫渺依舊板著臉，活像誰欠了他八百兩。
接著是幾段日常戲，展現狀元郎如何才德兼備、深得民心。重頭戲落在兩件事上：救下為奴的江小魚，以及與晉國公府嫡女蘇婉婉相戀。
關於順序，眾人討論後決定：先救江小魚，再遇蘇婉婉。因為江小魚成為貼身小廝後，遲早會察覺主人的秘密戀情，而他懦弱的性格會讓這份知曉變成煎熬，為後續背叛埋下伏筆。
救奴戲現在開始排練，由閑散成員扮演的富商正對奴隸拳打腳踢。江清硯路過，見奴隸奄奄一息，心生不忍，出錢買下他，送往醫館由另一位同學客串的大夫救治後，江清硯將他帶回府，不以奴仆相待，反而教他讀書識字，鼓勵他考取功名。
接下來，便是宋引棠飾演的蘇婉婉登場。
上元燈節，猜謎攤前。兩人因一精巧燈謎結識，初時不知對方身份，只為彼此才情與氣度所吸引。隨後才知，一個是六元及第的寒門狀元，一個是晉國公府的尊貴嫡女。之後三個月，兩人以詩文傳信，情愫暗生。
由幾位閑散成員扮演的路人甲、乙、丙以及猜謎攤主，簇擁在臨時布置的上元燈節攤位前，努力營造出人潮湧動的假象。
宋引棠飾演的蘇婉婉出於好奇，緩步走近那些懸掛的燈謎彩箋。
按原劇本，她應與江清硯同時看中同一謎題，異口同聲說出答案，繼而相視一笑，緣起於此，本來設想很美好，但現實卻有點殘酷。
這些燈謎是昨日定下這場戲後，由一位興致勃勃的同窗回家準備的。他貼完謎面後忘了把答案告訴大家。
於是宋引棠心裏直打鼓：以她這學渣的腦子，真能跟學霸太子同時猜中？萬一她卡殼了，這場浪漫初遇豈不成了尷尬對視？
她腳步越走越虛，可教室就這點地方，沒幾步還是和葉遠潮偶遇了。宋引棠硬著頭皮，看向眼前的燈謎紙條——
【土豆捅了包子。（打一食物）】
宋引棠：“？？？”
每個字都認識，合起來是什麽鬼？
她正懵著，身側已響起葉遠潮篤定的聲音：“豆沙包。”
宋引棠呆呆轉頭，對上葉遠潮同樣略帶詫異的眼神，仿佛在問：“你怎麽不接詞？”
她耳根一熱，尷尬小聲：“我、我不會這個……”
葉遠潮怔了怔，隨即眼底漾開笑意，壓低聲音：“無妨，這些謎底我都知道。稍後我一一說與你聽。”
宋引棠長舒一口氣，眼睛亮起來：“謝謝太子殿下！”
於是，這場本該才華相惜的初遇，活生生演成了學霸帶飛學渣的現場教學。
好在排練重在走位和情緒，謎底對不對倒非關鍵。這一幕便在宋引棠的懵和葉遠潮的笑中順利過了。
緊接著是書信傳情三個月的過渡。這段無需實演，只由一位同窗站在一旁，用誇張的朗誦腔念出旁白：“此後三月，狀元郎與國公小姐以詩箋寄情，鴻雁往來。紙短情長，相思漸濃——”念到這兒他自己先抖了抖，眾人哄笑。
相識定情篇的排練便算是完成了，至此，終於來到葉遠潮期待已久的感情戲，為了凸顯後續蘇婉婉不惜一切為戀人覆仇的決絕，十二人一致同意，必須把前期的糖撒足。感情越甜，覆仇越痛。
接下來要排練的，是月下定情場景，在詩文往來三個月後，兩人只差一層窗戶紙未曾捅破。這場戲其實是葉遠潮今天早上臨時提議的，但因構想過於美好，獲得全員通過。
而太子殿下為此做足了準備，昨夜回府後，他特意召來貼身侍衛小李，虛心請教如何自然演繹定情戲。
小李不愧是能當上太子貼身侍衛的人才，不僅善於揣摩上意，更是個隱藏的戀愛理論家，當即獻上數條妙計。最後還貼心提議：“殿下，您之前不是匿名投過稿給《餵，今天你知道了嗎》的戀愛專欄嗎？不如將屬下的法子也投稿上去。若那位軍師認為可行，您排練時便可觀察宋小姐的反應，再根據她的反應二次咨詢，豈不穩妥？”
葉遠潮大受震撼，感動地拍了拍小李的肩：“小李，有你真是本宮的福氣。”
於是此刻，葉遠潮站在臨時布置的月下庭院中，深吸一口氣，望向正朝自己走來的宋引棠。
葉遠潮提出的劇本大致是：兩人相約至京城有名的西樵山散步，此處素有情緣聖地之稱，亦是告白佳處。月色正濃時，蘇婉婉望月輕嘆“今夜月色真美”，江清硯便接“月色雖美，不及你”，繼而互訴衷腸。
眾人對此毫無異議，連宋引棠也覺自然，她一個現代靈魂，偶像劇洗禮下早對這種橋段免疫，何況她本就不抗拒葉遠潮的靠近，畢竟圍獵時連公主抱都經歷過了。
排練開始。宋引棠與葉遠潮並肩走在臨時布置的月下山徑。宋引棠正欲念出臺詞，一擡頭卻楞了，不知道哪位人才，竟在教室梁下懸了個碩大無比的圓形燈籠，權當月亮。
她一時走神，脫口而出道：“這月亮大得像個燒餅啊。”
話音剛落，宋引棠自己先僵住了。救命，這臺詞崩得也太突然了！再怎麽也該吟句詩吧？她正尷尬得腳趾摳地，卻聽見身側的葉遠潮低笑一聲，溫聲道：“那等排完戲，我請小棠吃燒餅，可好？”
宋引棠眼睛倏地亮了：“真的？你還別說，我還真有點想吃……”
“真的。”葉遠潮笑意更深，“排完便去。”他將這意外輕輕揭過，示意重來。
第二次順利許多。宋引棠仰頭望著那燒餅月亮，努力帶入情緒：“今夜月色真美。”
葉遠潮垂眸看她，聲音輕柔：“月色雖美，不及你。”
接著便是預設的掙紮告白戲碼。蘇婉婉低頭羞澀片刻，再擡眼時目光堅定：“清硯，你……可願與我在一起？”
江清硯怔了怔，隨即搖頭失笑：“這話本該由我來說，怎讓你搶先了？”
蘇婉婉眼睛一亮，情意脈脈：“那你……是答應了？”
江清硯卻面露痛色，沈默良久才啞聲道：“不，婉婉。你我雲泥之別，我雖中狀元，卻仍配不上你。再等等我，好嗎？”
“可我不在乎——”
“但我在乎。”江清硯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的看向蘇婉婉，“我要讓全天下人都看見，你選了我，是此生最值得羨慕之事。等我站穩朝堂，定以十裏紅妝迎你，寵你入雲霄……那時，才無人敢說你半句不是。”
蘇婉婉眼眶微紅，終是輕輕點頭：“好……我等你。”她忽又擡頭，臉頰緋紅，聲音細若蚊吟，“那……你先給我一個吻，好不好？”
按照劇本，這裏本應是借位，兩人貼近錯位，看似吻上實則未觸。葉遠潮原本計劃得明明白白，可當真正閉眼靠近時，鼻尖縈繞著宋引棠身上淡淡的甜香，心跳驟然失控。
他腳步一個不穩，竟直直向前踉蹌——
宋引棠正閉眼等著葉遠潮輕拍肩示意借位完成，卻猝不及防被溫熱柔軟的東西擦過唇角。她倏然睜眼，正對上葉遠潮近在咫尺的、同樣震驚的臉。
剛才那一下，是真真切切碰到了。
葉遠潮慌忙後退，耳根紅透，語無倫次：“我、我不是故意的！方才腳下打滑，小棠，對不住……”
宋引棠起初是懵的。可奇怪的是，她竟不覺得排斥，或許早在圍獵那幾次擁抱時，她已習慣了這人的氣息。她眨眨眼，正想開口說“沒事”，目光卻突然定在葉遠潮臉上。
下一秒，她顫巍巍地擡起手指，語氣驚恐道：“殿、殿下……您流鼻血了。”
全場死寂三秒。
葉遠潮擡手摸了摸鼻子，低頭一看——滿手鮮紅。
“太、太子殿下流鼻血了！”
“快叫大夫！不對，叫校醫！”
“校醫在哪兒——”
也不知是哪位好同窗，中氣十足地一嗓子吼出了門。今日雖是休沐，可因文藝匯演在即，太學裏擠滿了自發排練的大一新生。這一嗓子，直接讓太子排練流鼻血的消息長了翅膀。
好事不出門，八卦傳千裏。很快，太子因親到宋引棠而激動飆鼻血的衍生版本火速席卷太學。
更絕的是校醫的診斷，那位白須老先生拎著藥箱飄然而至，把脈觀色後，淡定道：“殿下無礙，陽火過旺而已。”說罷揮揮衣袖，仙風道骨地走了。
陽火過旺四個字，又為八卦添了把猛火。
葉遠潮面上一片平靜溫雅，心裏已經死過一遍又一遍。
其實鼻血擦凈就沒事了，排練本可繼續。但眾人秉持同窗之愛，硬是將太子殿下團團圍住，遞水的、擦汗的、噓寒問暖的，就差把他當重癥患者擡下去了。
一片忙亂中，唯有禮部尚書之子林國輝靜立一旁，目光在葉遠潮和宋引棠之間微妙流轉。
他從小和葉遠潮一起長大，自認對這位太子了如指掌。今日種種反常，突然提議加感情戲、對戲時的緊張失態、圍獵時拋下兄弟去陪宋引棠照顧小鹿……樁樁件件，在林國輝腦中迅速串聯。
“破案了。”他瞇起眼，心中篤定的想，“這家夥，一定是春心萌動了。”
再往前推，蓮香樓那次，葉遠潮突然失態要查在場所有人資料，當時宋引棠不就在場？莫非那時就一見鐘情？雖說有點不合理，他們兩人應當見過，但宋引棠是個資深宅女，連他都二十幾年沒見過幾面……說不定太子真忘了她長相，重逢時驚為天人？
不管怎樣，林國輝迅速理清現狀：兄弟想追姑娘，剛才是意外，但加戲絕對有意。身為一起長大的好兄弟，此時不助攻更待何時？他摩拳擦掌，眼中閃過“交給我”的篤定光芒。
此時葉遠潮已調整好心態，掛上完美微笑：“多謝諸位關心。許是東宮近日新燉的湯太補，多喝了幾碗有些燥。明日我便帶些來給大家嘗嘗，當真鮮美。”這鍋必須甩給湯！他暗自決定，今晚就讓廚子熬一鍋絕世好湯，明日務必讓所有人深信不疑。
既然太子無恙，排練還得繼續。按原劇本，吻戲後互訴衷腸，兩人便該下山了。但林國輝突然舉手：“我覺得……可以加個小細節？”
宋引棠和葉遠潮停下動作，回頭看他。宋引棠問：“什麽細節？”
“既是月夜登山，山上必然寒冷有風。”林國輝摸著下巴，一本正經分析，“蘇婉婉為見情郎，定不會穿得臃腫。不如加一段，夜風起時，她輕咳一聲，江清硯解外袍為她披上。蘇婉婉心疼他受凍，便提議共披一袍，直至下山……如何？”
葉遠潮越聽眼睛越亮，忍不住側目看向宋引棠，眼神分明在說：“此計甚妙！”
宋引棠幾乎沒猶豫：“好啊，我沒問題。”
“我也可。”葉遠潮立刻接上。
加戲就此敲定。
第二次排練，吻戲借位完美，互訴衷腸順利。待到蘇婉婉輕聲說“清硯，該回了”，由同學在旁邊扇蒲扇模擬一陣夜風拂過——
“阿嚏。”蘇婉婉輕輕一顫。
江清硯當即解下外袍，溫柔披在她肩上。系帶時，蘇婉婉擡手輕攔：“你把袍子給了我，自己穿什麽？”
“我不冷，”江清硯含笑，“但你著涼我會心疼。”
蘇婉婉垂眸，耳尖微紅：“那……我們一同披著這袍子下山吧。到了車前再解，可好？”
“自然。”
至此一切完美。
然而意外再次降臨。
林國輝的提議本意是為二人制造靠近機會，那外袍也確實寬大，足夠共披。但系帶時需貼得極近，葉遠潮剛靠近，那股熟悉的淡淡甜香又縈繞鼻尖。
他心跳驟亂，手下意識地一扯——
系了個死結。
宋引棠起初並未察覺，兩人共披一袍在教室裏繞了半圈權當下山，戲份結束時她正要脫身，卻發現自己被牢牢綁在了葉遠潮身側。
她茫然擡頭。
葉遠潮尷尬一笑，耳根通紅：“抱歉小棠……方才太緊張，系成死結了。”
全場又安靜了三秒。
緊接著，比之前更響亮的哄笑聲幾乎掀翻屋頂。林國輝痛苦地捂住了眼睛，沒眼看，真的沒眼看。平時運籌帷幄的太子殿下，怎麽一碰到宋引棠就跟換了個人似的？這還沒追到手呢，智商就已經岌岌可危，要是真成了……他簡直不敢想象那畫面。
葉遠潮在眾人的哄笑聲中耳根通紅，手忙腳亂地試圖解開那個死結，誰知越解纏得越緊，最後徹底成了一團亂麻。
“小棠，”他有些絕望地擡頭，“要不……你蹲下，從袍子下面鉆出來？”
宋引棠全程看著他急得額頭冒汗、手足無措的模樣，不知為何，心裏非但不急，反而覺得有點可愛。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葉遠潮正納悶她在笑什麽，便看見宋引棠眉眼彎彎地望著他，聲音軟軟的：“殿下，不急呀，沒關系的。我不在意。”
那笑容像一縷陽光，瞬間驅散了葉遠潮所有的尷尬和慌亂。他怔怔看著她，只覺得心跳漏了一拍，恨不得時間就停在這一刻。
“咳咳！”林國輝實在看不下去了，出聲打破了這詭異的氛圍，“殿下，咱們就不能拿把剪刀把這袍子剪了嗎？又不是沒備用的！”
葉遠潮如夢初醒：“……對哦。”
智商火速回歸。林國輝找來剪刀，“哢嚓”一聲，將兩人從愛的捆綁中解放出來。
脫身後，葉遠潮歉然道：“小棠，抱歉，今天好像總在連累你……”
宋引棠卻笑著搖頭：“我不覺得是連累呀。排練嘛，意外才有趣！這些事兒以後回想起來，說不定都是特別開心的回憶呢。”
宋引棠笑容坦蕩，眼裏沒有絲毫介懷。葉遠潮心裏一暖，那點殘存的尷尬也煙消雲散了。
排練繼續，下一幕是兩人走到各自馬車附近，為防仆人察覺，在稍遠處停下，解開共披的外袍，依依話別。
原定臺詞是蘇婉婉羞澀道：“清硯，我等你。”
或許是葉遠潮此刻的眼神太過專註溫柔，宋引棠望著他，不知怎的，脫口而出的臺詞就變成了：“清硯，我等你……娶我。”
話一出口，宋引棠自己先楞住了，糟，她說錯詞了！
可沒想到，葉遠潮眼睛倏然一亮，幾乎是立刻接上，聲音堅定：“好。等我，我一定會娶你。”
“喔——！！！”圍觀眾人瞬間起哄，口哨聲、笑聲亂成一團。
宋引棠臉頰爆紅，慌忙低頭：“殿、殿下，對不起，是我說錯詞了……”
葉遠潮看著她連耳尖都紅透的模樣，心跳如鼓，卻仍柔聲笑道：“無妨。我都錯兩次了，你這才一次，算不得什麽。”
聽他這麽說，宋引棠才松了口氣，擡起亮晶晶的眼睛，語氣帶了點小崇拜：“不過殿下剛剛接得好快！反應真棒，我還以為我忘詞會卡住呢。”
看著她全然信賴、毫無雜質的笑容，葉遠潮心口一熱，那句憋了許久的話竟不受控制地滑了出來：“我方才……並非臨時起意接詞。”他聲音低了幾分，目光灼灼的看著宋引棠，“那是我心中真實所想。”
話一出口，他自己也怔住了，是不是太直白了？會不會嚇到她？
誰知宋引棠聽後，眨了眨眼，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甚至拍了拍手：“太厲害了殿下！您這入戲程度，簡直人戲合一啊！”
葉遠潮：“……”
他沈默了整整五秒。
這已經不是言外之意了，這根本是明牌了吧？要麽是她對自己毫無感覺，借此委婉回避，要麽就是……她真的遲鈍到了這個境界。
葉遠潮看著眼前笑容燦爛、毫無所覺的宋引棠，忽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算了。他深吸一口氣，決定暫時放棄暗示，老老實實先把今天的戲排完。至於怎麽敲開這顆小榆木腦袋……今晚就給那位戀愛軍師寫信！
所幸，甜甜蜜蜜的戀愛戲總算排完了。接下來，便要進入江清硯與七位兇手之間糾葛暗生的篇章。
在江清硯高中狀元、名動京城後，他衣錦還鄉，回到了出生的山村。在這裏，他將與同村的三位未來兇手柳蕓娘、趙鐵柱、陳啟文產生關鍵的交集。
山村戲依舊簡練。第一場是趙鐵柱的劇情：他已長成青年，成了村裏富戶的打手。兩戶爭地，主子命手下互毆，趙鐵柱被打得奄奄一息。富戶見他沒了用處，嫌救治費錢，竟直接棄之而去。
恰在此時，江清硯回鄉路過，認出這是兒時那個倨傲的孩子王，心生不忍，出錢為他治傷，並聘他做了自己的貼身護衛。
這場戲沒什麽難度，放狠話、打架、倒地、被救，一氣呵成。唯一的情緒點在於：趙鐵柱得知救自己的人竟是昔日被自己欺負的書呆子時，必須演出那種混雜著感激、屈辱與嫉恨的覆雜神情。飾演趙鐵柱的同學演技在線，一條即過。
接著是柳蕓娘與陳啟文的戲，江清硯回村後，再次被柳蕓娘攔住表白。他態度堅決，直言自己已有心儀之人，隨即轉身離去。兩人都未察覺，暗處有一雙眼睛正註視著這一切，那便是悄悄喜歡柳蕓娘多年的陳啟文。
陳啟文本以為自己中了舉人，總算配得上柳蕓娘，滿心歡喜想來告白，卻撞見心上人向別人訴衷腸而遭拒的場面。更刺痛他的是，那個別人，正是處處壓他一頭的江清硯。
“憑什麽！都是一起寒窗苦讀，你是狀元，我卻只是個舉人？！”這場戲，要演出他眼中逐漸蔓延的黑霧。
排練本該順利，誰知又出了小意外，自從宋引棠支招把江清硯想象成葉遠玉後，陳萌萌果然將柳蕓娘那種羞澀、癡戀、被拒後的心碎演繹得淋漓盡致。可或許是她代入感太強，當飾演江清硯的葉遠潮說完拒絕臺詞、轉身離去時，留在原地的陳萌萌望著他的背影，悲從中來，竟脫口嘶喊：“葉遠玉！你這個大渣男！”
全場寂靜一秒。
隨即——
“噗哈哈哈哈！！！”
“葉遠玉！渣男！”
“聽見沒寧王殿下，罵你呢！”
哄笑聲幾乎掀翻屋頂。眾人擠眉弄眼，目光在滿臉通紅的葉遠玉和還沒出戲的陳萌萌之間來回掃視。
葉遠玉耳根紅透，卻抿著嘴沒吭聲，只悄悄瞥了陳萌萌一眼。
而此刻，退到一旁休息的葉遠潮腦中，久違地響起了系統提示音：
【主線任務：攻略葉遠玉 當前進度：30%。】
葉遠潮猛然擡頭，不可置信地看向弟弟，又望向場中眼眶微紅的陳萌萌。
電光石火間，一切線索串聯成線——
悟凈大師那句順從本心，所求自成。
第一次任務進度波動，是在賽馬會上陳萌萌大放異彩時。
宋引棠始終懵懂，葉遠玉的目光卻總不經意落在陳萌萌身上……
原來如此！
根本沒有什麽必須由特定之人攻略弟弟的設定。系統的真意，是讓葉遠玉找到真心喜愛之人。前三世他盲目牽線，送去的美人從未入弟弟的眼，任務自然失敗。
而這一世，他因宋引棠而接近陳萌萌，卻陰差陽錯地，讓葉遠玉遇見了真正觸動他心弦的姑娘。
葉遠潮緩緩勾起嘴角，眼底漫開如釋重負的笑意。
這一次，他不僅要破解這該死的循環。
他還要穩穩地，抓住屬於他的那一尾小鹹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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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引棠提出的點子是經典的暴風雪山莊模式。她眼睛亮晶晶的對三人解釋道：“我們可以設想這樣一個場景, 一群人被困在相對封閉的環境裏，比如被暴風雪封鎖的山莊、孤島之類，暫時無法與外界聯系。起初風平浪靜, 隨後開始有成員離奇死亡，恐慌蔓延。幾個角色同時具備嫌疑，卻又都能找到理由開脫。在破案過程中, 陸續有人遇害，有時死者甚至就是剛才嫌疑最大的人……”
葉遠潮暫時拋開了對恐怖情節的畏懼，摸著下巴思考：“如此, 他們便難以借助外力，只能靠邏輯推理解謎。而連續死亡會讓幸存者陷入巨大恐懼，彼此信任瓦解，互相猜忌。這模式確實新穎。”
陳萌萌跟著興奮起來：“妙啊！光是聽這個框架，就覺得精彩！”
葉遠玉也躍躍欲試：“不錯不錯！就定這個了！不過我們才四個人，不夠吧？這種戲人多才熱鬧, 要不要再拉幾個？”
他話音剛落，周圍突然響起一片聲音：
“我！”
“加我一個！”
“我也要參加！”
原來剛才宋引棠講得太投入, 聲音不知不覺大了些, 全班同學都屏息聽完了整個設定，此刻一個個眼睛發亮地盯著她。
“小棠，你這個想法太有意思了！”
“對啊對啊, 幹脆咱們全班一起演這個節目怎麽樣？”
宋引棠楞了楞, 為難道：“這節目四個人確實不夠, 但暴風雪山莊模式最適合七到十二人。人太多的話, 觀眾會看亂的。”
“什麽？！只有十二個名額？”大一一班全體同學瞬間進入戒備狀態，互相之間眼神都帶了刀光劍影。
“這十二人裏必須有我！”
“別跟我搶！”
“是時候展現真正的實力了！”
眼看氣氛劍拔弩張，宋引棠趕緊舉手：“大家若都想參加, 不如來個公平競賽怎麽樣？”
“公平競賽？”眾人齊聲問。
“既然是話劇，演技最關鍵。”宋引棠解釋，“咱們辦個演技比拼，全班投票選出表現最好的幾位，如何？”
這法子公開透明，大家紛紛讚成。接著又有人問比什麽內容，宋引棠再次提議：“每人寫一個表演題目，丟進箱子搖勻，大家抽簽表演，抽到什麽演什麽，最後按得分選前八名，怎麽樣？”
全票通過。
於是三十名學生紛紛提筆，有的壞笑，有的沈思，片刻後將紙條折好上交。學正宋以輝把紙條全塞進一個只能伸進一只手的木箱，用力晃了晃，環視全班，忽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現在，按座位順序一一上來抽簽。”
宋引棠還在納悶三哥為什麽笑得像只偷到魚的貓，下一秒就知道了答案。
第一個上臺的張子生抽完展開紙條，楞了三秒。宋以輝壞笑提醒：“大聲念出來哦，不然大家沒法打分。”
張子生雙眼一閉，視死如歸道：“表演竹子生長，站立不動，每隔片刻突然拔節向上蹦一下，配啵音效，全程面無表情。”
全班靜默一瞬，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哄笑：
“誰想出來的！人才啊！”
“張子生快演！我們要看竹子拔節！”
張子生漲紅著臉，硬著頭皮開始表演：站定，憋氣，突然“啵”地往上蹦一下，落地繼續裝竹，再“啵”地一蹦……全程閉著眼，臉紅得像要滴血。
笑聲幾乎掀翻屋頂。宋以輝勉強維持秩序：“好了好了，打分打分！”
張子生的最終得分是7分。
第二個上臺的黃玉坤抽完自己先笑了：“表演蟲子的一生，從蠕動幼蟲，到靜止若蟲，再到突然炸起、發出尖銳鳴叫的成蟲，最後繞場飛奔一圈求偶，倒地死亡。全程不超過半刻鐘。”
“哈哈哈哈這誰寫的！”
黃玉坤性格開朗，當場趴地蠕動，接著僵住裝蛹，突然“吱”一聲跳起來，滿教室亂竄，最後“啪嗒”倒地，還抽搐兩下。表演生動自然，贏得9分高分。
第三個岳雨萌抽到的是：“模仿被門夾住尾巴的貓，僅用臀部以下表演：突然僵直、炸毛、痛苦蜷縮、虛弱拖行。上半身保持端莊讀書狀。”
岳雨萌害羞放不開，勉強得了6分。
全班三十人，除宋引棠四人外，其餘二十六人依次上臺。到後來比拼早已變成歡樂鬧劇，笑淚橫飛。最後大家起哄：“主角團也得表演！不能光讓我們丟臉！”
宋引棠四人相視一笑，玩就玩，who怕who！
四人抽簽結果同樣精彩：陳萌萌抽到表演一碗被攪拌過度的豆腐，從平靜到劇烈旋轉再到癱軟成一團。葉遠玉抽到模仿一只試圖優雅走路卻不斷踩到自己披風的孔雀。葉遠潮抽到表演太子批奏折時發現錯字，從平靜到瞳孔地震再到強裝鎮定。宋引棠則抽到最絕的，表演一條試圖鹹魚翻身卻始終翻不過去的鹹魚，全程只能躺地扭動。
教室徹底笑成一片汪洋。
在宋引棠四人都表演完後，最終得分出爐，他們順利選出了分數最高的八位同學加入團隊。一上午就在這歡聲笑語中過去。
午飯後稍作歇息，下午十二人團隊便找了個空教室，正式開始討論劇本。
宋引棠率先開口道：“我們先定故事背景，再補充細節、確定角色，大家覺得如何？”
眾人均無異議。
“我有個想法，”宋引棠眼睛發亮的說道：“一個月後陛下親臨，本意是向百姓宣傳太學。既然太學是教書育人的地方，我們的節目不如就和知識有關？”
葉遠潮立刻領會了宋引棠的意思，卻仍有些猶疑的向她確認道：“你是說……？”
“沒錯！”宋引棠一拍手，“我們來個科舉版的《無人生還》吧！”
“科、科舉版？！”其餘十人異口同聲。
宋引棠迅速展開構思：“曾經有位閃耀一時的天才墜崖身亡，世人皆道意外。實則是他幾位同窗聯手所為。多年後，這些同窗突然被邀至某座孤島，以當年天才死去的方式接連離奇喪命。最後幸存者發現，一切都是那天才的親哥哥為覆仇設的局。”
陳萌萌第一個捧場：“妙啊！”
葉遠潮沈吟道：“破案過程中可以融入各種知識，屍斑推斷死亡時間、血跡形態分析兇器軌跡……既有趣味，又彰顯太學學以致用的理念，正合陛下宣揚教化之心。”
葉遠玉興奮接話：“對對！還能科普刑偵常識，讓百姓知道讀書不僅能考功名，還能破案保命！”
其餘八人眼睛全亮了。
“那天才就設定為當年的狀元？”
“好主意！”
“同窗們為何嫉妒？不如這樣，那年除了狀元，榜眼、探花乃至二甲前列全是萬裏挑一的天才。若無狀元橫空出世，他們任何一人都足以閃耀時代。正是既生瑜何生亮，嫉恨才滋長。”
“這個設定合理！既能解釋犯案動機，又顯悲劇色彩。”
“那他們早年關系該怎樣？”
“必須曾親密無間。”一位隊員提議，“最好都是寒門子弟，相依為命苦讀，結下深厚情誼，如此，後來的背叛才更顯殘酷。”
“可以加些年少時互相抄筆記、分食一塊餅的溫馨橋段，與後來的殺機形成對比。”
宋引棠一錘定音：“好！童年背景定了，現在討論殺人手法，他們用什麽手法殺狀元？又如何逃脫刑部追查？”
眾人七嘴八舌討論起來。
“狀元之死必須看似意外，體表不能有外傷，除了墜落傷。”
“以登山觀日出為由約他深夜上山如何？天色昏暗，正是下手好時機。”
“殺他容易，難在脫罪。哪怕幾人互相作證，刑部也會疑心包庇。”
葉遠潮忽然摸著下巴開口：“或許……需要個第三方證人。”
“第三方？”
“一個完全無辜、與雙方毫無瓜葛的見證者。”葉遠潮分析，“比如每日固定時辰上山采藥的藥農、或巡邏的獵戶。兇手們觀察多日，摸清其行動規律，特意選在證人會出現時下手，制造視覺死角，讓證人恰好看見狀元失足瞬間，卻看不見推他的手。”
“妙啊！”陳萌萌驚呼，“這樣證詞就能坐實意外！”
“不止如此，”葉遠潮繼續道，“推人者可以站在狀元側後方，借夜色和袍袖遮掩動作。其餘同窗則適時驚呼、試圖伸手救援，在證人看來，這反而成了同窗情深、救援不及的佐證。”
教室裏靜了一瞬，隨即爆發歡呼：
“絕了！”
“這布局精妙！”
“快快快，把這段寫進劇本！”
“好，現在既然確定了殺人手法和兇手的脫罪方式，接下來該討論，多年後，在孤島上，這些兇手會怎樣死去？”宋引棠繼續說道。
葉遠玉舉手：“得先定人數。主角一人，那第三方證人要幾個？只有一個的話，證詞會不會太單薄，容易惹人懷疑？”
陳萌萌點頭：“有道理！第三方得多幾個人才可信。”
葉遠潮思忖片刻：“主角一人，死者一人，第三方設三人如何？兇手則是七人團夥。”
宋引棠沈吟道：“不如這樣，第三方兩人，主角一人，死者一人，兇手七人——再加一個特殊角色。”
“特殊角色？”葉遠潮挑眉。
“主角覆仇心切，但以一敵七風險太高，需要幫手。”宋引棠眼睛發亮，“這幫手可以設為死者的秘密戀人，當年戀情無人知曉，此人便能以完全無關的身份潛入孤島，成為主角的白手套。”
“妙！”葉遠潮頷首，“兩人還能互相制造不在場證明，情節更豐滿合理。”
一位團隊成員突然一拍桌子：“我有個點子！把主角遇害那天定為大吉日，兇手騙他說：親眼見證吉日朝陽，往後必定順風順水！而多年後覆仇終結之日，也選在另一個大吉日。首尾呼應，如何？”
“好主意！”眾人齊聲讚同。
“那麽接下來，”宋引棠敲敲桌面，“七名兇手怎麽死？要全滅嗎？”
“留一兩個活口吧，”有人提議，“最後真相大白時，讓幸存者身敗名裂、受盡唾棄，有時候活著承受懲罰，比死了更痛苦。”
“同意！那先定死法！”
“既然主角墜崖，兇手裏必須有一個也摔死！”
“下毒也得安排上，經典手法不能少。”
“還可以這樣，有人心虛暴躁，摔門出走，結果獨自死在野外，屍體被野獸撕咬，死因成謎……”
“哇，刺激！”
“三個了，還剩兩三個死法。”
陳萌萌忽然舉手，眼睛亮晶晶的：“嚇死一個怎麽樣？兇手裏總有膽小的，以為冤魂索命，自己把自己嚇死了！”
“這個好！心理戰！”
另一人順著思路提議：“那再來個偽裝自殺，被勒死後吊上房梁，兇手偽造懺悔信，內容直指當年合謀真相。這封信可以到最後才被發現，掀起高潮。”
“絕了！還剩最後一個死法。”
葉遠玉摸著下巴，忽然一笑：“不如……來個天譴？”
陳萌萌立刻接話：“天打雷劈？可以安排在劇情中段！剩下的人嚇得魂飛魄散，以為真是天道不容、厲鬼覆仇！”
劇本敲定後，接下來就是角色分配。主角與死者這對親兄弟毫無懸念地落在了葉家兄弟頭上，畢竟兩人眉眼間的相似足以讓觀眾入戲。
“太子殿下、寧王殿下，”宋引棠看向二人，“主角和死者，二位想如何選？”
葉遠潮原本無可無不可，但自打宋引棠提出死者有位秘密戀人後，心思就活絡起來。他面上仍維持著溫潤笑意，聲音卻輕快了幾分：“我選死者吧。這角色頗有發揮餘地。”
——何止有發揮餘地？那可是或許有機會能和宋引棠扮戀人的角色！
葉遠玉對兄長那點心思渾然不覺，樂呵呵接話：“那我來當主角！覆仇戲碼聽起來就帶勁！”
三個核心角色定下兩個。剩下的秘密戀人必須是女子，畢竟死者是男性，若男扮女裝，觀眾怕是會出戲。而團隊裏僅有的兩位姑娘，就是宋引棠與陳萌萌。
宋引棠略一思忖：若葉遠玉演死者，讓萌萌扮戀人倒也無妨；可如今死者是葉遠潮，讓閨蜜和太子殿下演感情戲，終究有些尷尬，於是她主動開口：“那戀人角色，我來吧。”
話音未落，葉遠潮眼中倏然綻開亮光，唇角不自覺揚起三分。他正愁如何不著痕跡地促成此事，沒想到小鹹魚自己跳進了鍋裏，這算不算天助我也？
陳萌萌對此毫無察覺，只托著腮問：“棠棠，那我演什麽呀？我也想有點挑戰的！”
宋引棠笑問：“萌萌想演兇手還是第三方證人？”
“兇手！”陳萌萌毫不猶豫，“我要加戲！而且我覺得七個人全因嫉妒殺人太單薄了，可以給我加個愛而不得的設定嗎？”
葉遠玉立刻來勁：“詳細說說！”
“比如，我和死者是同鄉，自幼相識，父母曾玩笑定過娃娃親。”陳萌萌越說越投入，“我當真了，可死者只把我當妹妹。後來我發現他心有所屬，因愛生恨，想著我得不到，誰也別想得到，這才參與謀殺。”
宋引棠點頭：“這個動機更人性化。但得註意邏輯，如果你愛慕他，很可能會暗中調查，那是否會發現他真正的戀人？”
“可以圓！”陳萌萌眼睛發亮，“死者戀人是高門貴女，他為保護對方名聲，將戀情瞞得滴水不漏。我根本想不到那位小姐會看上他，所以多年後在孤島相見，也認不出棠棠的角色另有身份。”
“合理！”葉遠玉拍掌。
其餘八位同學也紛紛認領了剩餘角色，並各自為人物添補細節：有因家族壓力不得不合謀的，有純粹追隨大哥行動的，還有自以為在替天行道的……短短半日，七個兇手的形象竟都鮮活起來。
夕陽西斜時，《科舉版·無人生還》劇本正式定稿。鑒於次日是休沐日，十二人約定從明天起，每逢休息日便全天排練，平日則利用午休與課後時間加緊打磨。一個月後的文藝匯演，他們要讓全大乾見識見識，什麽叫有知識、有邏輯、還有驚嚇的太學風采！
當晚回府用膳時，宋引棠在飯桌上宣布：“接下來這一個月，我可能都會比較忙咯！”
侯夫人張青蓮立刻關切道：“棠棠，這樣會不會太累？”
不等宋引棠回答，三哥宋以輝已笑著幫腔：“母親放心，棠棠今天在學堂可是大出風頭，精神好著呢！”
“哦？”老侯爺宋清源放下筷子，頗感興趣，“細說聽聽？”
大哥宋以權、二哥宋以嘉也齊齊看向宋以輝。
宋以輝卻賣起關子，神秘一笑：“一個月後，太學要辦文藝匯演，陛下親臨。棠棠他們班想了個絕妙的點子，具體內容嘛，容我先保密，屆時您們親眼看了便知！”
宋引棠也眼睛亮亮地點頭：“爹、娘、哥哥們，等著瞧吧，保證好玩！”
一家人雖好奇得心癢，卻也不再追問。飯畢，宋引棠回到閨房，倒頭就睡，爭取養足精神，畢竟明日可是排練大戰的第一天！
次日一早，宋引棠洗漱用膳後便神采奕奕趕往太學。眾人約在昨日討論劇本的空教室集合，她本以為自己去得夠早，推門卻發現全員居然已經到齊了。
“我還以為我最早呢！”宋引棠有些不好意思。
陳萌萌笑嘻嘻道：“大家都等不及要排練了呀！”
葉遠潮起身，溫聲道：“既然人齊了，我們便開始吧。”
葉遠玉早已按捺不住，蹦起來舉手歡呼：“好嘞！《科舉版·無人生還》第一次排練——現在開始！”
由於昨日的劇本圍讀已經將角色細節打磨得頗為豐滿，今日眾人直接跳過了討論環節，準備進行第一次粗排，他們打算演了再看問題，邊排邊改。
值得一提的是，昨天完善人設時還有段插曲：一位成員提出，若死者與七名兇手皆出自同一貧困山村，未免有些脫離實際，他是這麽說的：“窮鄉僻壤飛出八只金鳳凰？這概率堪比中狀元彩啊！”
於是除陳萌萌那因愛生恨的自封未婚妻外，其餘六名兇手的背景都做了調整，反而讓人物更鮮活立體。
最帶感的設定來自一位瘦高個兒同窗，他主動領走了小廝角色：“死者功成名就後，在街邊買下了正被原主責打的我。他待我如友，教我讀書，鼓勵我考取功名，我本該感恩戴德。可當其他兇手威逼利誘時，我性子軟，竟答應了……最後那一推，是我親手做的。”說這話時，他眼底的掙紮與愧疚竟已有了三分戲感。
另一位氣質清貴的同窗則選了高富帥榜眼：“我本是眾望所歸的狀元之才，風度翩翩，君子如玉。可偏偏遇到了他——”他指向葉遠潮，“既生瑜，何生亮？這妒火，燒得我面目全非。”
話音剛落，禮部尚書之子林國輝立刻蹦起來舉手：“那我來當你的狗腿跟班！我爹位高權重，我從小到大還沒對人點頭哈腰過，這可太新鮮了！”
眾人哄笑。又有人接道：“狀元、榜眼都有了，探花歸我！我也是寒門出身，可憑什麽同是泥腿子，他就比我耀眼？我不服！”
剩下兩位兇手的設定也各有千秋：一位是與死者同鄉卻名次靠後的進士，心態失衡；另一位則是死者幼時玩伴，昔日欺負人的強勢者，長大後地位顛倒，嫉恨難平。
至於第三方證人，則定為一對每月固定上山采蘑菇的兄弟，樸實，可信，恰好成了兇手們利用的目擊工具。
為了讓故事重心集中在孤島覆仇的驚險環節，眾人決定大幅壓縮死者前期的山村戲份，只簡單交代背景，便快速切入他考取功名、名動京華的階段。他們將用約三分之一的篇幅，展現死者是何等光風霽月、受人愛戴。如此，他死後百姓的痛惜、以及多年後真相大白時兇手的必然覆滅，才更具沖擊力。
昨日討論時，宋引棠還提出了一個貼心建議：扮演死者江清硯的葉遠潮，以及扮演第三方證人的兩位同學，戲份確實偏少。不如讓他們額外飾演一些路人配角，比如最後趕來阻止悲劇的官府差役，這樣既公平，又讓劇情更完整。
這一提議全票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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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正式排練，從山村少年時期開始，為了盡快入戲，十二人約定在排練期間，一律以劇中姓名相稱。
首場戲只有四人出場，葉遠潮飾演的寒門天才江清硯、陳萌萌飾演的自封未婚妻柳蕓娘、以及另外兩位成員飾演的同村獵戶之子趙鐵柱與同窗陳啟文。
山村戲旨在快速鋪墊，第一幕是江清硯與趙鐵柱的童年交鋒。
趙鐵柱擡著下巴，一副孩子王架勢：“江清硯，以後跟著我混，保管村裏沒人敢欺負你！”
江清硯搖搖頭，目光清亮：“我對打架沒興趣。我要讀書，考功名。”
“嘁，讀書有什麽好？弱不禁風的！”趙鐵柱滿臉不屑。
“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江清硯微微一笑，轉身走向屋舍。
簡單兩句，少年志向與分歧已現。
緊接著是柳蕓娘的戲份。她捏著衣角追上江清硯，臉頰泛紅：“硯哥哥……我、我等你考取功名回來。”
江清硯停下腳步，神色困惑：“等我作甚？”
“等你……”柳蕓娘聲音細如蚊蚋，頭埋得更低，“等你回來娶我呀。”
江清硯輕嘆一聲，語氣堅決道：“蕓娘，我說過多次了。我不會娶你，亦對你無意，莫要再耽誤自己。”
說罷轉身離去，留下柳蕓娘一人僵在原地，臉色煞白，眼圈瞬間紅了。
“停——！”宋引棠扶額喊了卡。
陳萌萌茫然擡頭：“怎麽了棠棠？我演得不夠傷心嗎？”
“我只看到五官在用力，”宋引棠誠懇道，“傷心欲絕不是咬牙切齒。萌萌，你得有種癡心錯付、芳心破碎的脆弱感，不是咬牙切齒想殺人的猙獰感。”
圍觀眾人憋笑點頭，有人小聲補刀：“萌萌，你剛才那表情，像是直接快進到黑化謀殺階段了……”
陳萌萌頓時齜牙咧嘴：“好啊！既然你都這麽說了——”她張牙舞爪撲向那人，“我現在就成全你！”
“啊啊啊萌萌饒命！”那同學邊笑邊逃，教室裏頓時笑鬧成一團。
重新開拍後，陳萌萌依然不得要領。就在她快要自暴自棄時，宋引棠靈機一動，湊到她耳邊低聲支招：“萌萌，你試試把太子殿下想象成寧王殿下？”
陳萌萌一楞，再看葉遠潮時眼神頓時變了，羞澀、期盼、被拒後的傷心與不甘，層次分明地漫上眼角眉梢。
“過！”宋引棠滿意拍手。
最後是江清硯與同窗陳啟文的戲份，兩人只需相對而坐，佯裝苦讀即可，一個從容自若，一個暗中較勁，氣氛微妙。
至此，山村劇情匆匆走完。下一場，便是狀元郎江清硯名動京華的篇章了。
皇城篇的開場是科舉考場。在這一幕中，虛偽高富帥沈雲鶴、他的跟班周先河、以及寒門探花孫渺都將首次亮相。
宋引棠給四人說戲：“江清硯要保持目光清潤平和，沈雲鶴要演出胸有成竹的自信，周先河得抓耳撓腮、坐立不安，孫渺則要眉頭緊鎖、神情嚴肅。”
四人點頭，各自進入狀態，葉遠潮垂眸靜坐，氣質如玉，沈雲鶴嘴角噙笑，姿態從容，周先河真的開始撓頭，活像凳子上有針，孫渺板著臉，仿佛在解世界難題。
“過！下一場——放榜！”
扮演第三方證人的兩位同學火速換上路人裝，一人貼榜，一人敲鑼高喊：“放榜啦——！”
陳萌萌、葉遠玉等暫無戲份的成員也混入人群，扮演圍觀百姓，瞬間營造出人聲鼎沸的效果。
“江清硯是誰？”“江清硯是狀元啊！”
喧嘩聲中，江清硯依然神色平靜，目光清正。而一旁的沈雲鶴，笑容倏然僵住，手指猛地攥緊，骨節發白。
“很好！下一場，狀元游街！”
三人換上紅袍騎馬游街。江清硯溫潤含笑，向百姓頷首，沈雲鶴勉強維持風度，笑意卻未達眼底，孫渺依舊板著臉，活像誰欠了他八百兩。
接著是幾段日常戲，展現狀元郎如何才德兼備、深得民心。重頭戲落在兩件事上：救下為奴的江小魚，以及與晉國公府嫡女蘇婉婉相戀。
關於順序，眾人討論後決定：先救江小魚，再遇蘇婉婉。因為江小魚成為貼身小廝後，遲早會察覺主人的秘密戀情，而他懦弱的性格會讓這份知曉變成煎熬，為後續背叛埋下伏筆。
救奴戲現在開始排練，由閑散成員扮演的富商正對奴隸拳打腳踢。江清硯路過，見奴隸奄奄一息，心生不忍，出錢買下他，送往醫館由另一位同學客串的大夫救治後，江清硯將他帶回府，不以奴仆相待，反而教他讀書識字，鼓勵他考取功名。
接下來，便是宋引棠飾演的蘇婉婉登場。
上元燈節，猜謎攤前。兩人因一精巧燈謎結識，初時不知對方身份，只為彼此才情與氣度所吸引。隨後才知，一個是六元及第的寒門狀元，一個是晉國公府的尊貴嫡女。之後三個月，兩人以詩文傳信，情愫暗生。
由幾位閑散成員扮演的路人甲、乙、丙以及猜謎攤主，簇擁在臨時布置的上元燈節攤位前，努力營造出人潮湧動的假象。
宋引棠飾演的蘇婉婉出於好奇，緩步走近那些懸掛的燈謎彩箋。
按原劇本，她應與江清硯同時看中同一謎題，異口同聲說出答案，繼而相視一笑，緣起於此，本來設想很美好，但現實卻有點殘酷。
這些燈謎是昨日定下這場戲後，由一位興致勃勃的同窗回家準備的。他貼完謎面後忘了把答案告訴大家。
於是宋引棠心裏直打鼓：以她這學渣的腦子，真能跟學霸太子同時猜中？萬一她卡殼了，這場浪漫初遇豈不成了尷尬對視？
她腳步越走越虛，可教室就這點地方，沒幾步還是和葉遠潮偶遇了。宋引棠硬著頭皮，看向眼前的燈謎紙條——
【土豆捅了包子。（打一食物）】
宋引棠：“？？？”
每個字都認識，合起來是什麽鬼？
她正懵著，身側已響起葉遠潮篤定的聲音：“豆沙包。”
宋引棠呆呆轉頭，對上葉遠潮同樣略帶詫異的眼神，仿佛在問：“你怎麽不接詞？”
她耳根一熱，尷尬小聲：“我、我不會這個……”
葉遠潮怔了怔，隨即眼底漾開笑意，壓低聲音：“無妨，這些謎底我都知道。稍後我一一說與你聽。”
宋引棠長舒一口氣，眼睛亮起來：“謝謝太子殿下！”
於是，這場本該才華相惜的初遇，活生生演成了學霸帶飛學渣的現場教學。
好在排練重在走位和情緒，謎底對不對倒非關鍵。這一幕便在宋引棠的懵和葉遠潮的笑中順利過了。
緊接著是書信傳情三個月的過渡。這段無需實演，只由一位同窗站在一旁，用誇張的朗誦腔念出旁白：“此後三月，狀元郎與國公小姐以詩箋寄情，鴻雁往來。紙短情長，相思漸濃——”念到這兒他自己先抖了抖，眾人哄笑。
相識定情篇的排練便算是完成了，至此，終於來到葉遠潮期待已久的感情戲，為了凸顯後續蘇婉婉不惜一切為戀人覆仇的決絕，十二人一致同意，必須把前期的糖撒足。感情越甜，覆仇越痛。
接下來要排練的，是月下定情場景，在詩文往來三個月後，兩人只差一層窗戶紙未曾捅破。這場戲其實是葉遠潮今天早上臨時提議的，但因構想過於美好，獲得全員通過。
而太子殿下為此做足了準備，昨夜回府後，他特意召來貼身侍衛小李，虛心請教如何自然演繹定情戲。
小李不愧是能當上太子貼身侍衛的人才，不僅善於揣摩上意，更是個隱藏的戀愛理論家，當即獻上數條妙計。最後還貼心提議：“殿下，您之前不是匿名投過稿給《餵，今天你知道了嗎》的戀愛專欄嗎？不如將屬下的法子也投稿上去。若那位軍師認為可行，您排練時便可觀察宋小姐的反應，再根據她的反應二次咨詢，豈不穩妥？”
葉遠潮大受震撼，感動地拍了拍小李的肩：“小李，有你真是本宮的福氣。”
於是此刻，葉遠潮站在臨時布置的月下庭院中，深吸一口氣，望向正朝自己走來的宋引棠。
葉遠潮提出的劇本大致是：兩人相約至京城有名的西樵山散步，此處素有情緣聖地之稱，亦是告白佳處。月色正濃時，蘇婉婉望月輕嘆“今夜月色真美”，江清硯便接“月色雖美，不及你”，繼而互訴衷腸。
眾人對此毫無異議，連宋引棠也覺自然，她一個現代靈魂，偶像劇洗禮下早對這種橋段免疫，何況她本就不抗拒葉遠潮的靠近，畢竟圍獵時連公主抱都經歷過了。
排練開始。宋引棠與葉遠潮並肩走在臨時布置的月下山徑。宋引棠正欲念出臺詞，一擡頭卻楞了，不知道哪位人才，竟在教室梁下懸了個碩大無比的圓形燈籠，權當月亮。
她一時走神，脫口而出道：“這月亮大得像個燒餅啊。”
話音剛落，宋引棠自己先僵住了。救命，這臺詞崩得也太突然了！再怎麽也該吟句詩吧？她正尷尬得腳趾摳地，卻聽見身側的葉遠潮低笑一聲，溫聲道：“那等排完戲，我請小棠吃燒餅，可好？”
宋引棠眼睛倏地亮了：“真的？你還別說，我還真有點想吃……”
“真的。”葉遠潮笑意更深，“排完便去。”他將這意外輕輕揭過，示意重來。
第二次順利許多。宋引棠仰頭望著那燒餅月亮，努力帶入情緒：“今夜月色真美。”
葉遠潮垂眸看她，聲音輕柔：“月色雖美，不及你。”
接著便是預設的掙紮告白戲碼。蘇婉婉低頭羞澀片刻，再擡眼時目光堅定：“清硯，你……可願與我在一起？”
江清硯怔了怔，隨即搖頭失笑：“這話本該由我來說，怎讓你搶先了？”
蘇婉婉眼睛一亮，情意脈脈：“那你……是答應了？”
江清硯卻面露痛色，沈默良久才啞聲道：“不，婉婉。你我雲泥之別，我雖中狀元，卻仍配不上你。再等等我，好嗎？”
“可我不在乎——”
“但我在乎。”江清硯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的看向蘇婉婉，“我要讓全天下人都看見，你選了我，是此生最值得羨慕之事。等我站穩朝堂，定以十裏紅妝迎你，寵你入雲霄……那時，才無人敢說你半句不是。”
蘇婉婉眼眶微紅，終是輕輕點頭：“好……我等你。”她忽又擡頭，臉頰緋紅，聲音細若蚊吟，“那……你先給我一個吻，好不好？”
按照劇本，這裏本應是借位，兩人貼近錯位，看似吻上實則未觸。葉遠潮原本計劃得明明白白，可當真正閉眼靠近時，鼻尖縈繞著宋引棠身上淡淡的甜香，心跳驟然失控。
他腳步一個不穩，竟直直向前踉蹌——
宋引棠正閉眼等著葉遠潮輕拍肩示意借位完成，卻猝不及防被溫熱柔軟的東西擦過唇角。她倏然睜眼，正對上葉遠潮近在咫尺的、同樣震驚的臉。
剛才那一下，是真真切切碰到了。
葉遠潮慌忙後退，耳根紅透，語無倫次：“我、我不是故意的！方才腳下打滑，小棠，對不住……”
宋引棠起初是懵的。可奇怪的是，她竟不覺得排斥，或許早在圍獵那幾次擁抱時，她已習慣了這人的氣息。她眨眨眼，正想開口說“沒事”，目光卻突然定在葉遠潮臉上。
下一秒，她顫巍巍地擡起手指，語氣驚恐道：“殿、殿下……您流鼻血了。”
全場死寂三秒。
葉遠潮擡手摸了摸鼻子，低頭一看——滿手鮮紅。
“太、太子殿下流鼻血了！”
“快叫大夫！不對，叫校醫！”
“校醫在哪兒——”
也不知是哪位好同窗，中氣十足地一嗓子吼出了門。今日雖是休沐，可因文藝匯演在即，太學裏擠滿了自發排練的大一新生。這一嗓子，直接讓太子排練流鼻血的消息長了翅膀。
好事不出門，八卦傳千裏。很快，太子因親到宋引棠而激動飆鼻血的衍生版本火速席卷太學。
更絕的是校醫的診斷，那位白須老先生拎著藥箱飄然而至，把脈觀色後，淡定道：“殿下無礙，陽火過旺而已。”說罷揮揮衣袖，仙風道骨地走了。
陽火過旺四個字，又為八卦添了把猛火。
葉遠潮面上一片平靜溫雅，心裏已經死過一遍又一遍。
其實鼻血擦凈就沒事了，排練本可繼續。但眾人秉持同窗之愛，硬是將太子殿下團團圍住，遞水的、擦汗的、噓寒問暖的，就差把他當重癥患者擡下去了。
一片忙亂中，唯有禮部尚書之子林國輝靜立一旁，目光在葉遠潮和宋引棠之間微妙流轉。
他從小和葉遠潮一起長大，自認對這位太子了如指掌。今日種種反常，突然提議加感情戲、對戲時的緊張失態、圍獵時拋下兄弟去陪宋引棠照顧小鹿……樁樁件件，在林國輝腦中迅速串聯。
“破案了。”他瞇起眼，心中篤定的想，“這家夥，一定是春心萌動了。”
再往前推，蓮香樓那次，葉遠潮突然失態要查在場所有人資料，當時宋引棠不就在場？莫非那時就一見鐘情？雖說有點不合理，他們兩人應當見過，但宋引棠是個資深宅女，連他都二十幾年沒見過幾面……說不定太子真忘了她長相，重逢時驚為天人？
不管怎樣，林國輝迅速理清現狀：兄弟想追姑娘，剛才是意外，但加戲絕對有意。身為一起長大的好兄弟，此時不助攻更待何時？他摩拳擦掌，眼中閃過“交給我”的篤定光芒。
此時葉遠潮已調整好心態，掛上完美微笑：“多謝諸位關心。許是東宮近日新燉的湯太補，多喝了幾碗有些燥。明日我便帶些來給大家嘗嘗，當真鮮美。”這鍋必須甩給湯！他暗自決定，今晚就讓廚子熬一鍋絕世好湯，明日務必讓所有人深信不疑。
既然太子無恙，排練還得繼續。按原劇本，吻戲後互訴衷腸，兩人便該下山了。但林國輝突然舉手：“我覺得……可以加個小細節？”
宋引棠和葉遠潮停下動作，回頭看他。宋引棠問：“什麽細節？”
“既是月夜登山，山上必然寒冷有風。”林國輝摸著下巴，一本正經分析，“蘇婉婉為見情郎，定不會穿得臃腫。不如加一段，夜風起時，她輕咳一聲，江清硯解外袍為她披上。蘇婉婉心疼他受凍，便提議共披一袍，直至下山……如何？”
葉遠潮越聽眼睛越亮，忍不住側目看向宋引棠，眼神分明在說：“此計甚妙！”
宋引棠幾乎沒猶豫：“好啊，我沒問題。”
“我也可。”葉遠潮立刻接上。
加戲就此敲定。
第二次排練，吻戲借位完美，互訴衷腸順利。待到蘇婉婉輕聲說“清硯，該回了”，由同學在旁邊扇蒲扇模擬一陣夜風拂過——
“阿嚏。”蘇婉婉輕輕一顫。
江清硯當即解下外袍，溫柔披在她肩上。系帶時，蘇婉婉擡手輕攔：“你把袍子給了我，自己穿什麽？”
“我不冷，”江清硯含笑，“但你著涼我會心疼。”
蘇婉婉垂眸，耳尖微紅：“那……我們一同披著這袍子下山吧。到了車前再解，可好？”
“自然。”
至此一切完美。
然而意外再次降臨。
林國輝的提議本意是為二人制造靠近機會，那外袍也確實寬大，足夠共披。但系帶時需貼得極近，葉遠潮剛靠近，那股熟悉的淡淡甜香又縈繞鼻尖。
他心跳驟亂，手下意識地一扯——
系了個死結。
宋引棠起初並未察覺，兩人共披一袍在教室裏繞了半圈權當下山，戲份結束時她正要脫身，卻發現自己被牢牢綁在了葉遠潮身側。
她茫然擡頭。
葉遠潮尷尬一笑，耳根通紅：“抱歉小棠……方才太緊張，系成死結了。”
全場又安靜了三秒。
緊接著，比之前更響亮的哄笑聲幾乎掀翻屋頂。林國輝痛苦地捂住了眼睛，沒眼看，真的沒眼看。平時運籌帷幄的太子殿下，怎麽一碰到宋引棠就跟換了個人似的？這還沒追到手呢，智商就已經岌岌可危，要是真成了……他簡直不敢想象那畫面。
葉遠潮在眾人的哄笑聲中耳根通紅，手忙腳亂地試圖解開那個死結，誰知越解纏得越緊，最後徹底成了一團亂麻。
“小棠，”他有些絕望地擡頭，“要不……你蹲下，從袍子下面鉆出來？”
宋引棠全程看著他急得額頭冒汗、手足無措的模樣，不知為何，心裏非但不急，反而覺得有點可愛。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葉遠潮正納悶她在笑什麽，便看見宋引棠眉眼彎彎地望著他，聲音軟軟的：“殿下，不急呀，沒關系的。我不在意。”
那笑容像一縷陽光，瞬間驅散了葉遠潮所有的尷尬和慌亂。他怔怔看著她，只覺得心跳漏了一拍，恨不得時間就停在這一刻。
“咳咳！”林國輝實在看不下去了，出聲打破了這詭異的氛圍，“殿下，咱們就不能拿把剪刀把這袍子剪了嗎？又不是沒備用的！”
葉遠潮如夢初醒：“……對哦。”
智商火速回歸。林國輝找來剪刀，“哢嚓”一聲，將兩人從愛的捆綁中解放出來。
脫身後，葉遠潮歉然道：“小棠，抱歉，今天好像總在連累你……”
宋引棠卻笑著搖頭：“我不覺得是連累呀。排練嘛，意外才有趣！這些事兒以後回想起來，說不定都是特別開心的回憶呢。”
宋引棠笑容坦蕩，眼裏沒有絲毫介懷。葉遠潮心裏一暖，那點殘存的尷尬也煙消雲散了。
排練繼續，下一幕是兩人走到各自馬車附近，為防仆人察覺，在稍遠處停下，解開共披的外袍，依依話別。
原定臺詞是蘇婉婉羞澀道：“清硯，我等你。”
或許是葉遠潮此刻的眼神太過專註溫柔，宋引棠望著他，不知怎的，脫口而出的臺詞就變成了：“清硯，我等你……娶我。”
話一出口，宋引棠自己先楞住了，糟，她說錯詞了！
可沒想到，葉遠潮眼睛倏然一亮，幾乎是立刻接上，聲音堅定：“好。等我，我一定會娶你。”
“喔——！！！”圍觀眾人瞬間起哄，口哨聲、笑聲亂成一團。
宋引棠臉頰爆紅，慌忙低頭：“殿、殿下，對不起，是我說錯詞了……”
葉遠潮看著她連耳尖都紅透的模樣，心跳如鼓，卻仍柔聲笑道：“無妨。我都錯兩次了，你這才一次，算不得什麽。”
聽他這麽說，宋引棠才松了口氣，擡起亮晶晶的眼睛，語氣帶了點小崇拜：“不過殿下剛剛接得好快！反應真棒，我還以為我忘詞會卡住呢。”
看著她全然信賴、毫無雜質的笑容，葉遠潮心口一熱，那句憋了許久的話竟不受控制地滑了出來：“我方才……並非臨時起意接詞。”他聲音低了幾分，目光灼灼的看著宋引棠，“那是我心中真實所想。”
話一出口，他自己也怔住了，是不是太直白了？會不會嚇到她？
誰知宋引棠聽後，眨了眨眼，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甚至拍了拍手：“太厲害了殿下！您這入戲程度，簡直人戲合一啊！”
葉遠潮：“……”
他沈默了整整五秒。
這已經不是言外之意了，這根本是明牌了吧？要麽是她對自己毫無感覺，借此委婉回避，要麽就是……她真的遲鈍到了這個境界。
葉遠潮看著眼前笑容燦爛、毫無所覺的宋引棠，忽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算了。他深吸一口氣，決定暫時放棄暗示，老老實實先把今天的戲排完。至於怎麽敲開這顆小榆木腦袋……今晚就給那位戀愛軍師寫信！
所幸，甜甜蜜蜜的戀愛戲總算排完了。接下來，便要進入江清硯與七位兇手之間糾葛暗生的篇章。
在江清硯高中狀元、名動京城後，他衣錦還鄉，回到了出生的山村。在這裏，他將與同村的三位未來兇手柳蕓娘、趙鐵柱、陳啟文產生關鍵的交集。
山村戲依舊簡練。第一場是趙鐵柱的劇情：他已長成青年，成了村裏富戶的打手。兩戶爭地，主子命手下互毆，趙鐵柱被打得奄奄一息。富戶見他沒了用處，嫌救治費錢，竟直接棄之而去。
恰在此時，江清硯回鄉路過，認出這是兒時那個倨傲的孩子王，心生不忍，出錢為他治傷，並聘他做了自己的貼身護衛。
這場戲沒什麽難度，放狠話、打架、倒地、被救，一氣呵成。唯一的情緒點在於：趙鐵柱得知救自己的人竟是昔日被自己欺負的書呆子時，必須演出那種混雜著感激、屈辱與嫉恨的覆雜神情。飾演趙鐵柱的同學演技在線，一條即過。
接著是柳蕓娘與陳啟文的戲，江清硯回村後，再次被柳蕓娘攔住表白。他態度堅決，直言自己已有心儀之人，隨即轉身離去。兩人都未察覺，暗處有一雙眼睛正註視著這一切，那便是悄悄喜歡柳蕓娘多年的陳啟文。
陳啟文本以為自己中了舉人，總算配得上柳蕓娘，滿心歡喜想來告白，卻撞見心上人向別人訴衷腸而遭拒的場面。更刺痛他的是，那個別人，正是處處壓他一頭的江清硯。
“憑什麽！都是一起寒窗苦讀，你是狀元，我卻只是個舉人？！”這場戲，要演出他眼中逐漸蔓延的黑霧。
排練本該順利，誰知又出了小意外，自從宋引棠支招把江清硯想象成葉遠玉後，陳萌萌果然將柳蕓娘那種羞澀、癡戀、被拒後的心碎演繹得淋漓盡致。可或許是她代入感太強，當飾演江清硯的葉遠潮說完拒絕臺詞、轉身離去時，留在原地的陳萌萌望著他的背影，悲從中來，竟脫口嘶喊：“葉遠玉！你這個大渣男！”
全場寂靜一秒。
隨即——
“噗哈哈哈哈！！！”
“葉遠玉！渣男！”
“聽見沒寧王殿下，罵你呢！”
哄笑聲幾乎掀翻屋頂。眾人擠眉弄眼，目光在滿臉通紅的葉遠玉和還沒出戲的陳萌萌之間來回掃視。
葉遠玉耳根紅透，卻抿著嘴沒吭聲，只悄悄瞥了陳萌萌一眼。
而此刻，退到一旁休息的葉遠潮腦中，久違地響起了系統提示音：
【主線任務：攻略葉遠玉 當前進度：30%。】
葉遠潮猛然擡頭，不可置信地看向弟弟，又望向場中眼眶微紅的陳萌萌。
電光石火間，一切線索串聯成線——
悟凈大師那句順從本心，所求自成。
第一次任務進度波動，是在賽馬會上陳萌萌大放異彩時。
宋引棠始終懵懂，葉遠玉的目光卻總不經意落在陳萌萌身上……
原來如此！
根本沒有什麽必須由特定之人攻略弟弟的設定。系統的真意，是讓葉遠玉找到真心喜愛之人。前三世他盲目牽線，送去的美人從未入弟弟的眼，任務自然失敗。
而這一世，他因宋引棠而接近陳萌萌，卻陰差陽錯地，讓葉遠玉遇見了真正觸動他心弦的姑娘。
葉遠潮緩緩勾起嘴角，眼底漫開如釋重負的笑意。
這一次，他不僅要破解這該死的循環。
他還要穩穩地，抓住屬於他的那一尾小鹹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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