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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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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二)

二(二)

冠南原回頭,李束遠捧住他的臉,細細吻了起來,口舌糾纏,嘖聲四起,冠南原渾身仿佛沒力氣一樣,低垂了眼由他親著,既不迎合,也不推拒,李束遠親著親著,見他這樣,賭氣一般狠狠咬咬他的唇,“真是不知到底我是皇帝你是皇帝,這些事總比我還要緊,罷了。”

冠南原笑笑,那笑點綴著他狹長的鳳眼,顯得邪氣肆意:“什麽事能比你要緊,這旨意,不是還得皇上擬定落印?”

李束遠便道:“旨意你自己擬便是,我的印你不是也知道在哪?”但他還是起身,蓋因他雖對冠南原從不設防,自己的私印國璽也給他用,可冠南原是從來不會越了這個規矩的。

可李束遠偏不信這個邪,擒了他的手往書案去,取來絲帛迅速寫完,又打開一個盒子,與冠南原的手一起取了那方印,冠南原按住他,失笑道:“皇上,莫非忘了其他任命?奴才之提一個倉部司侍郎,哪裏要這樣大的陣仗?”

李束遠便問:“你一並說了便是,省得我煩惱了。”

冠南原見他認真,李束遠待他的那份心意全明晃晃盛在眼裏了,馬上避開眼:“自然還有元帥,元帥必然是路平江,另有……”

這一番說完,幾道旨意墨跡還未幹,李束遠便著人去宣旨了。

冠南原也知糧草之重,告訴李束遠道:“該叫管韶和來了。”

作為大周的錢袋子,戶部之重可想而知,而身為戶部尚書的管韶和,管著那些錢,倒不見得比尋常官員更志得意滿,相反,他是個很低調的官員。

所以冠南原看到他那破了洞是官服時冷冷笑了聲:“管大人,偏你還是戶部的尚書,怎麽,戶部沒錢了,你這做尚書的連一身好衣裳都沒有了?”

管韶和但見那鳳眼睥睨,平白生出一股寒意,道:“皇上恕罪,九千歲見諒,微臣並未留心這處破損,恐是出門前爐子落的灰撣到上頭。”

李束遠不想聽他嘮這個家常,便念了句免了請罪,問道:“九千歲此前告訴朕戶部今年征收上來的一類稅款還未入國庫,有多少銀兩?”

冠南原道:“眼看要打仗了,正是要這筆銀子的時候,你且將數目點算清楚,改買糧買糧,該添衣添衣,邊疆苦寒,要讓戰士們打好仗。”

管韶和看著這一紅一黑兩人,皇上端坐高臺,可餘光始終在關註著身居側位的冠南原,冠南原自在隨意地坐在那,已經是十分地隨意,管韶和向來被歸於冠黨,實則對這位九千歲是畏多於懼——

早些年冠南原還不是九千歲,而是在刑部做看刑官時,他是親眼見過他的手段的。

刑部十大酷刑,十八套刑具,再硬,竟也硬不過他的手腕。

忙叩首道:“自去歲開始,戶部征收稅銀小計四百萬兩,只由庫官點算好便可收入國庫。”

冠南原道:“既算好了多少,那再讓他算清楚,威遠將軍率軍出征,需要多少銀兩,將銀兩換好軍需,不日由司倉部那邊運去。”

管韶和再一看李束遠,果然是一副由九千歲做主的樣子,便領了命退下。

出來的時候,管韶和捏著自己那破了洞的一角官服,心中心頭有些沈重,急急往外去了,他先是去了一趟家中,又去了一趟戶部,戶部因他先前要點明賬目的事人員十分齊全,不想更還多了一人,見管韶和來了,十分謙恭有禮地行禮:“見過尚書大人。”

管韶和倒對他不陌生,馮易庭是他擔任主考官時的三甲進士,當初也是才華出眾,頗受人關註,只是後來一朝沈寂下去,快有些籍籍無名了。

但管韶和還記得他,除了這點,還因他前些日子辦的那案子,後遭了貶的事。

見他在戶部,想起九千歲說的押運一時,想來這差使是給了他。

果然,馮易庭正色道:“大人,在下是新上任的司倉部侍郎,奉皇上旨意,正要負責眼下軍需一事。”

管韶和便微微一笑,道:“原來是你。”

底下官員也都紛紛朝他問候了一番,才回到原位,管韶和便說:“說來你我也是有緣,當日秋闈,我正改過你的卷,如今我們倒同在一部效力了。”

馮易庭早在接到旨意時,他便整理了行裝,想著早些來戶部,一則是認認人,二則他不熟悉這方面事宜,恐要請教。再有就是當初在刑部時,刑部尚書是個鐵面郎君不茍言笑之人,乍見管韶和這樣和善,便放了一半的心,道:“尚書大人說的是,只是您統管一部,下官如何能比,日後下官還需像尚書請教諸多事宜。”他端端正正又行了一個禮。

管韶和笑笑:“坐下吧,待算好銀子,就要辛苦你去了。”

說完,就見馮易庭還站在那兒,卻見那些坐在那兒的官位裏,似乎沒有他的位置,事實上,馮易庭也確實從來時便站著了,哪裏都講究“排資論輩”,可他是兩眼抹黑——戶部一應官職人員,除了尚書管韶和,其餘俱是不熟悉,他該坐哪個位置自然也就不清楚,偏他們竟如此不熱心,也無個人提醒,幹巴巴晾著他。

管韶和不必問,便知道了緣由,這些人平日踩高拜低慣了,來了個看起來無名無姓無根基靠山的,自然不管,可方才他這麽一說,兩眼那麽一掃,立馬就有人說:“馮大人,來,你坐這來。”

馮易庭又向管韶和行了禮,又朝那人行了禮,道了句多謝。

管韶和笑笑,見面不過片刻功夫,這人倒不知行了多少個禮了,倒是個老實的。

便也坐回自己坐處,開始翻閱那些公文賬簿。

這麽一忙,竟是已經天黑了。

馮易庭因管韶和表現的青眼有加的樣子,便有人有心結交,他的職位不高不低,比起先前刑部侍郎是沒法比,但他已被貶了員外郎,如今又是戰事在即,不失為一個美差。

等一應事務處理好,小半同僚都離開了,但還有大辦仍在——只因尚書大人都還未走,這些人縱然沒了事,竟也不敢走。

馮易庭便也幹坐在那兒,看著窗外夜色朦朧,寒風凜冽,一應被窗格一擋,燭火搖曳,昏黑之下,晃得人眼也亂了,管韶和也被晃得眼前一花,問了時辰,見底下人分明無事了,還守著,便道:“忙完了你們便走吧,還留著做什麽?”

有人說:“尚書大人,哪裏忙完了,您看您老都還秉燭而作呢,我們這些人的事更是不得了了。”

管韶和哼了聲:“那你剛才數自己的手指頭做什麽?”

那人訕訕一笑,管韶和繼續道:“我馬上也回去了,你們還不走,都留在這幹瞪眼成什麽體統?”

眾人無法,事清了的都往外走了,馮易庭也跟著人群往外走,邊走,邊有人說:“尚書大人實在是辛勞啊,我大周有尚書大人,實在是大周之幸啊!”

馮易庭雖也覺尚書大人辛苦,但如此評價似乎也太甚了,又聽人說:“是啊,自去年起,戶部更添了事務,尚書大人每每都是宵衣旰食,廢寢忘食,不久前還累病了一場,太醫都說了,讓他多休息,結果呢?實在是尚書大人信息朝廷,如今要運輸軍需,責任重大,尚書大人定要把好關,又要操不少心了。”

馮易庭又一聽,覺得先前那話約摸有些道理了。

他們一並這樣說著,不覺看了幾眼馮易庭,便帶了他進話頭:“馮大人,今日恐怕不習慣吧,我們戶部就是這樣,尚書大人一貫如此,上行下效,以後可要慢慢適應啊。”

馮易庭應承道:“我會的,多謝提醒。”

那人也正是戶部的一個郎中,素來不受什麽器重,見今日新來的馮易庭似乎與尚書有舊,疑心他有什麽背景靠山,有心結交。還想再說幾句,馮易庭家的隨從跑過來,拜過幾位大人,才匆忙說:“公子,老夫人尋你呢,問你幾時回府。”

這下眾人也不再攔,由著馮易庭馬上回了家。

卻也不是什麽大事,原是馮母又得了兒子換了官職,算升了點官位,午後眠夢間,似是祖宗托夢,得遇貴人。忙盼著兒子回來,眼下馮易庭果回來了,馮母便拉著他問此去可還順利,馮易庭道:“自是順利的,戶部比刑部上下行事氛圍都好許多,尚書大人也十分體恤下屬。”

馮母便松了一口氣,笑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我的兒,從此以後,你且放心,你的官途必然開始坦蕩。”便將祖宗托夢一事說了,“這是有貴人相助啊,不知是哪位貴人,庭兒,若是知道,必要多謝,若是還不知道,也要早些尋到,好好感謝才是。”

馮易庭素來是不信這些的,可偏馮母說完,只念貴人一詞,不由想到一個人,心裏也是疑,也是喜,點頭道:“母親放心,孩兒知道。”

第二天,馮易庭無事早早離開,卻乘著簡陋的馬車繞了半條街,來到千歲府。

他昨日就該來的,可不知那旨意是福是禍,如今是該再表心志了。

冠南原恰好在府,這一回他不在下棋,反而在府苑後方的園子裏,眼下冬寒時節,也不知他用的什麽法子,竟有滿院的花草,冠南原架了只躺椅躺在其中,正是芳環綠擁,偏他才是那冬寒料峭。

馮易庭見他疑似睡了,輕手輕腳走過去,還未看清,冠南原合著眼張了口:“來了?”

馮易庭道:“見過千歲……千歲知道我要來。”

冠南原涼涼地笑笑:“你若是不來,我可要找你了,昨日到戶部看了?如何?”

馮易庭道:“去了,正要謝過千歲,戶部有管大人,我倒比先前刑部好上許多……”可話說完,他才驚覺說錯了話,正欲找補,冠南原掀開眼,朝他招招手,馮易庭猶豫了會,還是走近了,冠南原手仍未放下,馮易庭又靠得更近了,最後竟是略微附身過去,他的呼吸停了一停——

冠南原拍了拍他的臉。

馮易庭才發現他就這樣躺在這兒,竟也沒個褥子毯子取暖,怪道手這樣冷。

“分明一副聰明的樣子,怎麽總這麽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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