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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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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1 章

孟棄的話讓任隨一更感困惑。

他鎖緊眉頭,抱臂環胸,右手食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在左胳膊上敲擊著,似乎在努力嘗試理清孟棄這段話背後的邏輯。

但以失敗告終。

沈思片刻,他選擇直接向孟棄討要答案,“我什麽時候說過我喜歡江柏溪了嗎?我怎麽不知道?”

切,不僅劈腿,還撒謊。

孟棄撇著嘴找了根又細又長又有韌勁的草根,隨後撿起那條還在蹦噠的大白鰱,把草根從魚鰓處塞進去,又從魚嘴裏拽出來,打個活結,提在手裏朝任隨一晃了晃,“喜歡不一定非得用說的,可以用做的,你對他的在意,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哦~一眼就能看出來啊~”任隨一拉長音調重覆孟棄剛剛說過的話,完了挑動雙眉,出其不意地反問了孟棄一句話,“我不在意你嗎?”

這個問題可把孟棄給難住了,因為他不知道任隨一在不在意書中“孟棄”,如果在意的話,和在意江柏溪的程度比起來是高一些還是低一些?不過從書中“孟棄”的結局來看,大概率是低一些的,又或者壓根就不在意。

但這些都是孟棄沒有事實依據的猜測,說出來有可能會踩雷,他得好好想一想怎麽回答才不會讓任隨一起疑心。

學校裏的老師教會了他識文斷字、天文地理,卻沒教會他怎麽樣去揣摩一個人的心理活動,以及怎麽樣去處理感情問題,“書到用時方恨少”啊,現在他都覺得他的腦子特別特別空,一晃就能聽見嘩啦啦的水聲。

思來想去,他決定賭一把,“——不!”他故作堅定地說。

在意還是不在意,是很主觀的感受,就算是書中“孟棄”本人,如果感受不到任隨一的在意,也能用“不”這個字來回答,好像沒什麽毛病,完全說得通。

是的!沒毛病!說得通!孟棄默默給自己做了一套心理暗示,然後就忐忑地抿緊嘴巴,等待任隨一的反應。

任隨一定定地看了孟棄好幾眼,時間都因為他的註視而凝滯。

就在孟棄暗自揣度他又要說哪些不按常理出牌的話為難人的時候,他突然伸手接過在孟棄手裏肆意亂跳的大白鰱,先把它掛在旁邊的樹杈上,然後撈起孟棄摸過草根和魚鰓的雙手,在他自己的襯衣下擺上擦拭起來,擦完右手擦左手,細致到,像是在擦拭一件珍品瓷器。

直到把一雙手擦完,他才對孟棄說,“你舉個例子。”

孟棄憋氣憋到險些內傷,等任隨一終於放開他的手了,他覺得他的一雙手已經被任隨一擦掉了一層皮……熱,燙,麻,癢……五味雜陳。他不聲色地把雙手塞入上衣口袋,佯裝灑脫地看向遠山,在迎面吹來的涼風中對任隨一說,“那可太多了,你讓我想想。”

想什麽?咋想?一個都想不到好嘛!還太多了……可真敢說啊你,真想把嘴巴縫起來倒是真的……他又沒有以前的記憶,上哪兒找例子去?孟棄真是服了自己了。

在那本書裏,書中“孟棄”充其量就是個起跑線比一般人好的短命小炮灰,描寫“他”的文字不多,且字裏行間都往外滲著貶低“他”的意思,參考意義不能說不大吧,可以說是壓根就沒有。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在任隨一無遮無擋的審視下,孟棄第一次知道一秒竟然能有那麽長:河裏的魚躍出水面幾次,遠處的蟲鳥鳴叫幾次,樹上的枯葉掉落幾次,任隨一的嘴角難繃幾次……

可惡啊,他是在看我笑話嗎?孟棄默了。

“這麽多嗎?需要想這麽久?”任隨一也望向遠山。

孟棄木著臉沒回應,心說激將法嗎?哼,那很好啊,你成功激將到我了,剛剛腦子裏好不容易有個一閃而過的念頭,都被你這句話給嚇沒影了,你就說你賠不賠吧!

任隨一當然不可能賠,孟棄也只能繼續耐著性子絞盡腦汁地想啊想,想啊想,別說,還真就給他想到了一個例子!

那是他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發生的事情。

他誤闖進書中“孟棄”的秘密基地,並在那裏看到過一段錄像:任隨一拍畢業照那天,書中“孟棄”捧著一束玫瑰去到任隨一的學校,慶祝任隨一畢業快樂,但任隨一只隨意看了一眼就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似乎書中“孟棄”手裏捧著的不是他連夜從其他國家空運過來的大馬士革,而是一團散發著惡臭的垃圾……

不僅如此,任隨一甚至連句解釋都沒有就丟下書中“孟棄”,奔向了不遠處的江柏溪,完全不顧書中“孟棄”有多難過。

大概是同理心在作祟,當回憶起錄像內容時,孟棄感覺到了心臟一陣刺痛,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痛到眼角的淚意給吸回去,悶聲對任隨一說,“你還記得‘我’送給你的那束玫瑰花嗎?空運來的大馬士革玫瑰,你連看都懶得看一眼,但江柏溪送給你的花,你卻視若珍寶。”

“拍畢業照那天的玫瑰花?”任隨一先是驚詫莫名地看了孟棄一眼,隨即又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氣笑了?還是說用笑容掩飾心虛?

孟棄不明所以地點頭回答,“對,就是那天。”

“怪不得等我救完柏溪再回來找你的時候,你已經走了。”任隨一了然大悟地學著孟棄點頭的頻率點了點頭,繼續往下說道,“你誤會我了啊,事情並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誤…誤會什麽?”

其實在任隨一說出那個“救”字的瞬間,孟棄就覺得“玫瑰花事件”很有可能是一個大烏龍,正如任隨一所說,事實並不像書中“孟棄”錄下來的那樣,至少有書中“孟棄”沒錄到的前因後果。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開始向著任隨一說話了嗎?孟棄不是很舒服地嘆了口氣,突然有種背叛書中“孟棄”的怪異感自心底慢慢滋生出來。

任隨一用大拇指壓著孟棄的眉毛往兩側游走,動作輕柔地替孟棄撫平眉頭,“對不起,我不知道那件事讓你苦惱這麽久,早知道的話,當天我就會向你解釋清楚原因。”

“也…也……”孟棄想說也不用,也沒必要,但簡簡單單幾個字,卻像粘稠的蓮子粥,糊在他的嗓子眼裏,怎麽都不肯出來。

他沒有立場替書中“孟棄”接受任隨一這份遲來的道歉,因為在他沒來這裏之前的無數個夜裏,書中“孟棄”因為那段錄像流過多少淚,心痛過多少次,瘋狂過多少次,失眠過多少次,……他不知道,也無從知道,但能知道那時的書中“孟棄”一定陷入過絕望裏,然後等這份絕望膨脹到極點了,“他”幹脆就離開了這個世界。

孟棄低下頭,看著自己的眼淚一顆一顆砸在腳邊的草葉上,砸得枯黃的草葉彎了腰,折斷了脈絡。

不對,他自己的眼淚應該沒有這麽重,只有飽含了太多情緒的眼淚才會在滴落到地面上時發出聲響。

這或許是書中“孟棄”在借用他的身體流眼淚,所以不僅這眼淚沈重,他也能同步感受到窒息般的難過。

“一一哥,你解釋吧,現在解釋也不晚。”在眼淚流幹之前,孟棄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任隨一用力把孟棄壓向胸前,一只大掌按著孟棄的後腦勺,一只大掌按著孟棄的脊背,重覆說了好幾遍對不起。

直到孟棄實在忍不住,回了一句,“沒關系。”

“一直以來我都對玫瑰花過敏,只是小時候太拽,年少時又太狂,總覺得讓別人知道我有這種過敏癥狀會削弱我的氣勢,會令我難堪,所以除了我的家人外,至今還沒有一個人知道這件事。”任隨一牽著孟棄往河邊走了幾步,彎腰撿了兩個圓潤的小石塊,遞給孟棄一個,他自己留了一個。

孟棄上下掂了掂小石塊的重量,大概和一個雞蛋的重量差不多。用這麽輕的一個小石塊砸中一條魚的概率,在他這裏應該是零。

這麽想著的時候,任隨一已經將他手裏的那個小石塊用力丟了出去,孟棄立馬屏息看向河面,可惜的是這次沒有魚翻著白肚皮浮上水面。

男主角也不是百發百中王中王。

突然,距離岸邊不遠的河水裏竄上來一串水泡,原來是那條沒被任隨一擊中的魚返回了事發地,試圖挑釁任隨一,孟棄趕緊將自己的小石塊塞進任隨一手裏,指著水面上的那串水泡,激動萬分地喊,“哥,幹它!”

下一秒,小石塊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線,砰一聲落進河水裏,換上來一條翻著白肚皮的草魚,挺大的,差不多有兩斤重。

“太帥了!”孟棄開心地朝任隨一晃了晃大拇指。

任隨一回給孟棄一個明朗的笑,然後用樹枝去撈那條兩斤重的草魚,邊撈邊繼續向孟棄解釋“玫瑰花事件”,語氣比之前輕快,“那天再不趕緊離你遠點兒,我不僅會呼吸困難,臉上說不定還會長紅疹,正巧柏溪來了,我就趁機跑開去接應他,也就是在迎接柏溪的過程中,我看到旁邊的分岔路上竄出來一輛山地車,速度特別快,如果柏溪不能及時躲開的話,一定會被那輛山地車給撞飛出去的。”

孟棄順著任隨一的解釋再次回憶了一遍錄像內容,後面任隨一離開書中“孟棄”時的速度確實是逐漸加快的,並不是一開始就很快,提速的原因應該就是那輛突然出現的山地車了,但因為道路兩旁有綠化帶擋著,書中“孟棄”看不到分岔路上的情況,錄像的時候也沒錄到。

看來眼見也不一定為實啊,不知道還有什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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