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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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0 章

況輝做事還是挺有分寸的,雖然慌張毛燥,但進到房間後仍穩穩地把董老先生放地上了。

雙腳一落地,董老先生撈起孟棄的手腕就開始號脈,幾息之後又出手如閃電,用巧勁把孟棄推成側躺的姿勢,然後迅速在孟棄腰椎處的腎俞穴上用力按壓了一分多鐘,隨後又在足三裏上按壓了一分多鐘,直到孟棄的呼吸恢覆正常了,臉色也變得越發紅潤,他才轉身喊來李清江,讓他去取一套銀針過來。

李清江一直沒敢給孟棄施針。

倒是在灌湯藥的基礎上給孟棄做過穴位按摩,也沒敢太用力,因為他至今仍不明白孟棄懷孕的機理,所以不敢貿貿然下針,雖然在止嘔、止痛方面,針灸要比湯藥的見效速度更快,但同時針灸的刺激量也更大,在沒搞清楚狀況之前,他怕一個不小心鑄成大錯。

現在姥爺來了可太好了,他不僅有了主心骨,還可以在給姥爺打下手的同時好好地看一看,學一學,業務能力這不就精進了麽!

李清江是跑著去取的銀針,即使同在一個房間裏,他也如在腳底下裝了風火輪。

趁著李清江跑著取針的空檔,任隨一見縫插針地問董老先生,“董老,他究竟怎麽了?還請您據實以告。”

他當然能看出來這裏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包括孟棄在內,全都瞞著他什麽呢,他一直忍著不問,並不代表他遲鈍、好糊弄,只是不忍心違背孟棄的意願、讓孟棄為難罷了,但現在孟棄難受成這樣,他還管什麽違背不違背啊,再不問清楚,他都要急瘋了。

董老先生擡頭看了任隨一一眼,很快又低下頭去,神氣自若地說,“小夥子,不是我不想告訴你,也不是我非要向著我這徒孫說話,實在是我這位小徒孫,他有不讓你知道的苦衷,作為大夫,同時也作為他的師祖,我必須三緘其口,不然就是有違醫德師德,這董老的名號,我可就背不動了。”

這可是官方認定孟棄為董氏傳承人,多大的榮耀啊,要是孟棄醒著,不知道他是會激動呢,還是會惶恐。

但目前在場的所有人,好像都沒往這個問題上面想,全都側著耳朵,光明正大地“偷聽”任隨一和董老先生說話呢。

被董老先生婉拒的任隨一沈默了好長時間,口罩上面的眉眼縮成一團,可以想象口罩下面的後槽牙可能都被他給咬碎了,除了董老先生、李清江和董佳銘外,其他人都默默地替董老先生捏了一把汗。

董老先生臨難不恐,氣定神閑,手上動作一絲不亂,該幹什麽還幹什麽,絲毫不受任隨一影響。

沈默半晌後,任隨一突然嘆了口氣,似妥協般低聲問,“那您能否告訴我,他是不是快死了?”

任隨一的聲音裏藏著濃得化不開的痛苦,眼睛緊緊粘在孟棄的臉上,嘴唇繃成一條直線,隱隱可見其嘴角都在顫抖……他那副絕望到隨時都有可能倒地的姿態,似乎在告訴房間裏的所有人,他已經確定了孟棄一定會死,就在不久的將來。

該說不說,他觸碰到這本小說的真相了。

只是眼下孟棄還沒走到那一步,他痛苦得有點兒太早了。

董老先生伸手接過李清江遞給他的銀針布包,從中抽出一根後快速紮在孟棄的關元穴上,再輕輕撚動銀針的上半部分,使得整根銀針不停地在孟棄體內轉動,同時嘴上不停,笑吟吟地對任隨一說,“有我在,你卻說他快死了,這不是謬悠之說嘛!年輕人,你問我的第一個問題,我雖然沒辦法回答你,但這第二個問題嘛,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有我在,他死不了,等我哪天被閻王爺請去喝茶了,再來說他如何吧。”

任隨一非常相信董老先生的實力,聽完這話後,肉眼可見地輕松下來,俯身替孟棄理了理掉落到眼前的額發。

但這句話雖然力證了孟棄且有的活呢,但同時對董老先生來說,卻透著一股不吉利的意思,所以他這邊話音一落地,任隨一還沒來得及感謝他,董佳銘和李清江就異口同聲地喊起了爺爺、姥爺。

“聽見啦聽見啦,我耳朵又不背……年富力強的大小夥子,怎麽比我這個老頭子還封建……”董老先生邊替孟棄施針邊感嘆。

任隨一這才說,“謝謝您,那就請您盡全力治好他吧,我想問的問題,等他好了之後我親自去問他,就不為難您了。”

關元穴已經施完針,董老先生倏地拔出銀針,又快速在孟棄的神闕穴上施了一針,慢撚銀針的同時看向任隨一,臉上露出欣慰的表情,“這就對了,過於執著反而傷人傷己,不如暫時放下,靜待機緣,該你知道的,終究會讓你知道的。”

任隨一低低地嗯了一聲。

李清江和王博遠等人皆因為任隨一這聲嗯而輕松很多。

針灸看似簡單,但極其耗神耗力,等給孟棄把調節氣血、固護胎元的穴位全都走完一遍,董老先生已經累得氣喘籲籲了,收針之後坐在藤椅上緩了半天,才把李清江遞過來的那碗參湯喝下去。

這老母雞人參湯原本是熬給任隨一喝的。

古老爺子用微火熬了小半天呢,後來遇上孟棄這事兒,李清江就在參湯裏又加了兩味補中益氣的草藥,叮囑古老爺子繼續熬上它一整夜,今天一早給孟棄餵進去多半碗,任隨一自己端著碗喝了一整碗,現在董老先生來了,又給他盛了一碗,這參湯也就見了底了,等下還要繼續再熬上一鍋。

沒想到董老先生喝完後,把碗往李清江手裏一遞,就開口批評他了,“出來歷練也有幾年了,你這過於謹小慎微的性子怎麽還沒改呢?參湯裏的配藥,劑量都太少,再各加十錢進去,不然喝下去,跟隔靴搔癢有什麽區別。”

“姥爺,這不是……”李清江往孟棄的方向看了一眼,嘀咕道,“這不是特殊情況特殊對待嘛。”

“再特殊他也是個人,你這劑量拿去餵兔子,兔子都嫌寡淡。”董老先生哼了一聲。

李清江不敢再替自己辯駁了,嘿嘿笑了兩聲後,端著空碗就往廚房跑,一是重新配老母雞參湯的藥方去了,二是省得他姥爺再繼續念叨他。

在生活瑣事上,董老先生奉行自在隨心,但在中醫之道上,他始終力求精益求精,看見不對的,是真的能不停嘴地說上半天的,董佳銘能忍,李清江可受不了。

等李清江跑遠後,況輝這才敢湊上前說話。

他先看看孟棄,再看看董佳銘,然後頂著一腦袋的問號,轉動著眼珠子,挑了一個最簡單的問題問出來,“這就沒事兒了吧?”

董佳銘代替董老先生回答,“暫時沒事兒了,等下我爺爺再給他開一劑藥方,讓我哥給他熬上兩次藥,最遲後天他就又生龍活虎了。”

“爺爺真乃華佗再世!”況輝徹底放心,然後就豎著大拇指猛誇董老先生。

董老先生笑著搖頭,“鬼精靈,怪會哄人開心。”

“不是哄您開心呢爺爺,是我發自肺腑地這麽認為,剛才多兇險啊,您沒進來的時候,我的魂兒都快被孟棄給嚇沒了,但您往這兒一站,我就覺得特別踏實,心都不慌了,下意識就覺得這樣的事情對您來說就是小菜一碟、手拿把掐!您簡直就是自帶華佗氣場啊爺爺,不是華佗再世是什麽!”況輝的小嘴叭叭一通說,就跟抹了蜜似的。

聽得董佳銘忍俊不禁。

董老先生也哈哈哈笑了幾聲,“要是這話從別人嘴裏說出來,我多半會覺得虛頭巴腦的,假著呢,但讓你這麽一說吧,爺爺我這心裏頭還挺高興,得勁兒。”

“那是因為您感受到我的真心了啊爺爺。”況輝得意地朝董佳銘挑眉。

王博遠幫孟棄重新蓋好被子,看了一眼任隨一臉上覆著的口罩,對他說,“董老都說孟棄沒事兒了,這裏由我盯著就行,你先去休息吧,別到時候孟棄好了,你又倒下了,那時候可沒人願意照顧你。”

不知道是被王博遠給氣到了,還是忍到極限了,任隨一猛地扭過頭去咳嗽了好半天,咳得天昏地暗,好像永遠都停不下來了似的。

董老先生重新抽出一根銀針遞給董佳銘,叮囑他分別在任隨一的天突、列缺和尺澤穴上快速下針。

他自己力竭得太厲害,已經沒有站起來再為任隨一針灸的力氣了。

果真像李清江說得那樣,董佳銘才是得董老先生真傳的那個人,他接過董老先生遞過來的銀針後,像董老先生一樣快速出手,絲毫沒有一丁點兒猶豫地就把銀針在那幾個穴位上紮了一遍。

隨著董佳銘從最後一個穴位上把銀針抽出來,任隨一的咳嗽也戛然而止。

就是這麽神奇。

讓任隨伍那句“弟弟放心我來照顧你”壓根沒有說出口的機會。

但他把別的話說出口了。

他上前一步站在董老先生面前,懇請道,“董老,您給他也號個脈吧,前段時間他的腦袋讓人給開了瓢了,雖說已經治好了,但他的記憶力時好時壞,總讓人擔著心,勞駕您給他看看吧?需要付多少診金,我一分都不會少給。”

也是個識趣之人。

知道董老先生這趟是看在李清江的面子上奔著孟棄來的,先不說收不收孟棄的診金,讓人家騰出手來再多治一個人,可不得先主動把錢的事情說出來,講明白,畢竟在除了孟棄和王博遠之外的所有人眼裏,王博遠是祁運,是原本和孟棄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沒道理沾孟棄這麽大一個便宜。

董老先生聽任隨伍說完後,先朝任隨伍頷首示意沒問題,之後又朝王博遠招了招手,說,“孩子,把手遞給我吧,我給你號號脈。”

王博遠臉上寫滿了拒絕,“不用麻煩了董老,我早就好利索了,這次純粹是他多事兒,您甭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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