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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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0 章

晚上六點半,古老爺子準時把晚飯做好,站在廚房門口喊孟棄他們出來吃飯。

雖說現在早晚的溫差挺大的,但黃昏時刻還不算太冷,孟棄他們習慣在院子裏擺一張大桌子,幾個人圍著桌子說說笑笑著吃這一天裏最輕松的一頓飯。

今天下半晌下過雨,空氣清新的就像是老天爺專門往學校裏扔了一個超大號氧氣瓶,深吸一口氣,把清泠泠的空氣吸進肚子裏,特爽,特享受,簡直都要把靈魂給滌蕩幹凈了,因此除了孟棄以外的其他人,都強烈要求繼續在院子裏吃飯,誰都不願意去悶沈沈的廚房裏呆著,即使院子裏的水泥地上還有一個接一個的小水窪,天上仍時不時在拋灑毛毛雨。

少數服從多數,在院子裏吃就在院子裏吃吧,反對無效後孟棄也不惱,很快就加入到歡歡喜喜從廚房裏往院子裏端飯的隊伍,並且應李清江的要求,他還在毛衣外面裹了一件沖鋒衣。

只不過在選位置的時候,他趕在小楊老師落座前,一屁股把小楊老師的位置給占了,小楊老師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一臉不好意思地解釋說,“我想看看墻外面那幾棵被大雨沖刷過的大樹,今天咱倆換一天吧?”並沒把位置讓出去。

這個位置確實是小楊老師習慣坐的。

其實在一起吃了這麽長時間的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固定位置,孟棄一般坐在面朝廚房背對操場的位置上,因為操場的東南角是廁所。

懷孕後孟棄的胃變得特別淺,換句話說都有些嬌氣了,看見點什麽不美的,聞見點兒什麽異味,都有可能讓他吃不下去飯。正對著廁所的方向吃飯,即使離得很遠,按說影響不到他什麽,他也難受,腦子裏容易聯想一些有的沒的,非常非常影響食欲,所以他習慣坐在背對著操場面對著廚房的位置上。

這次他既沒有坐在之前的位置上,也沒和關系更近一些的趙哲原、古老爺子換位置,而是找了小楊老師換,大家都挺詫異的,不過小楊老師只楞了一瞬就爽快地答應了,然後端著碗坐到孟棄之前的位置上去,同時笑呵呵地對孟棄說,“那咋不行,我不會畫畫,都想不到觀察雨後的樹啊花啊,給我坐也是浪費,冉老師喜歡只管坐。”

李清江和曲亮以為孟棄換座位的目的真像小楊老師說的那樣,更好地去觀察那幾棵只有幾片葉子掛在樹梢上的樹,他倆看不出那幾棵樹有什麽美感,就圍著孟棄起哄。

“畫畫的時候把咱幾個也畫進去吧,名字就叫《向陽花校園的晚餐》。”李清江率先提議。

曲亮附和,“這個提議不錯,畫出來往校門口一掛,讓來來往往的鄉親們都看看咱們有多團結,他們也放心把孩子送過來,明年招生又能創新高。”

孟棄壓根就沒想要畫畫,也沒覺得那幾棵樹多麽好看,他坐在這裏的原因有且只有一個,那就是:這是唯一一個背對著大玻璃窗的位置。

但已經被眾人架在藝術的高崗上了,他又不可能把真實原因說出來,只好笑笑,“可以,等我靈感來了,我就給你們幾個都畫上。”

曲亮高興極了,“也畫幾個學生娃上去唄,等我回家的時候拿給我爸媽看看,讓他們知道知道他們的兒子在學校裏奉獻愛心呢,有多正能量!省得他們一天到晚嫌我不務正業。”

孟棄艱難點頭,“行。”

梁文開左右看了看,也向孟棄提出了他自己的想法,“畫的時候給我的紋身塗掉吧,和校園風格不搭,我怕掛出去之後嚇到想帶著孩子來報名的家長。”

孟棄怔了怔,一時之間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了。

他是覺得無所謂的。

梁文開身上的紋身在他看來和其他人耳朵上的耳釘、頭發上的花卡子、奇形怪狀的眼鏡、五顏六色的圍巾沒什麽區別,都是一種裝飾品,不是愉悅他人,就是愉悅自己。

他沒想到看上去大大咧咧的梁文開心思這麽敏感,會提這樣的要求。

梁文開繼續說,“過幾天我會找個地方把紋身洗了去,您現在畫的話,就先替我塗掉吧。”

既然這樣,孟棄尊重梁文開的選擇,他朝梁文開緩緩點頭,說,“可以的,這沒問題……但我覺得你的紋身很酷。”

梁文開笑了笑,“謝謝。”再沒說別的。

古老爺子把專門給孟棄熬的魚湯往孟棄現在的位置移了移,提醒他趁熱喝,涼了腥味重,擔心他喝不下。

孟棄看了一眼砂鍋裏奶白色的魚湯,想起李清江說過的那一大串喝魚湯的好處,他沒先給自己盛,而是看向李清江,問他,“隨哥……我是說任先生,他的晚飯怎麽安排的?”

“他還沒完全退燒,仍需要清淡飲食,所以我繼續用綠豆、冬瓜和紫蘇葉熬了一碗小米粥,配了一小碟古叔腌的醬黃瓜,在咱們開飯前給他端過去了,讓他在房間裏吃。”

“哦——”孟棄說,之後先用餘光瞧了王博遠一眼,又訥訥地問李清江,“那他能不能喝魚湯啊?”

“當然能,”李清江說,“魚湯裏含有豐富的蛋白質和維生素,人在感冒的時候抵抗力會減弱,多喝魚湯有利於增強體質,提升抵抗力。”

“我看古叔這次熬的魚湯挺多的,要不給他端一碗過去?”孟棄問李清江,看王博遠的視線朝他轉過來了,他又解釋了一句,“這魚湯挺稀,都是水。”

王博遠:……

“稀了嗎?我瞧瞧。”古老爺子一聽孟棄說魚湯稀了,趕緊站起來,用砂鍋裏的勺子舀起一勺魚湯細看,然後喃喃道,“我看著和之前的差不多啊,沒稀多少吧?也可能是欠點火候,下次我再多熬五分鐘,這次你就先湊合著喝吧。”

孟棄心虛地不知道說什麽好。

王博遠替孟棄解釋,“古叔,你聽他瞎說,這魚湯熬的多好,他就是經常喝,喝膩了,不怎麽想喝了,找理由把魚湯分出去呢。”

古老爺子哈哈笑了兩聲,“我說呢……今天先喝著,咱明天不熬魚湯了,村子裏的老鄉給了我一塊上好的牛腱子肉,明天古叔給你熬西紅柿牛肉湯喝。”

孟棄猛點頭,“謝謝古叔!”

既然王博遠已經替孟棄把理由編好了,而孟棄又問了生病的人能不能喝魚湯,李清江給的答案是可以喝,並且喝魚湯有利於感冒盡快好起來,所以最後由王博遠把那鍋魚湯一分為二,一份給孟棄留著,一份裝在碗裏,他負責給任隨一送過去,同時再問問任隨一,那兩壺熱水喝完了嗎。

就幾步路的距離,王博遠回來的很快,然後大刀闊斧往那一坐,端起碗來繼續吃飯。

孟棄覷了覷王博遠的臉色,見他臉上沒有生氣的跡象,就端起他那份魚湯慢慢啜了幾口,看上去確實不太想喝的樣子。

但這邊孟棄還沒喝完呢,身後突然傳來開門的動靜,不用想,是任隨一從房間裏面出來了,孟棄後背一僵,緩緩向後扭頭。

大概是怕把感冒傳染給孟棄,或者還有其他人吧,任隨一從房間裏出來後並沒往前走,而是停在屋檐下不動了,遠遠地朝孟棄說了聲謝謝,還說魚湯很好喝。

“哦。”孟棄回答。

“我,咳咳,我給你寫了信,咳咳咳,等會兒你來拿吧,咳咳咳咳,我給你放外面的窗臺上了。”任隨一邊咳嗽一邊朝孟棄說。

當著這麽一大群人的面說什麽信不信啊,跟小孩兒過家家似的,孟棄窘得都想鉆地縫,但仍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地朝任隨一擺了擺手,說,“知道了,外面冷,你進去吧。”

“我,咳咳咳咳咳,我不冷,等你吃完飯我,咳咳咳咳咳咳,我再進去,咳咳咳咳咳咳咳……”任隨一咳起來沒沒完沒了,一句話分了好幾次才說完。

孟棄端起面前的湯碗猛地一仰頭,一口氣就給灌下去了,然後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巴,扭過身去對任隨一說,“我吃完了,你進去吧。”

任隨一沒料到孟棄用這種方式趕他進房間,楞在原地半天沒說話,神情很受傷,孟棄轉回來收拾自己面前的碗筷,不看他,他這才輕輕地嘆了口氣,說,“好的,我進去了,你記得看信。”

孟棄不耐煩地朝身後揮手,沒說話。

身後響起了哢噠噠的開門聲,任隨一終於要進去了。

孟棄松了口氣,塌下繃了半天的肩膀,擡頭想對古老爺子說聲魚湯很好喝,他好像還沒喝膩呢,這時候校門口突然又傳來啪嗒啪嗒的跑步聲,又急又快的,像是誰在往人的心頭上哐哐哐扔磚頭。

所有人,包括任隨一,全都隨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校門口跑進來一個人,太累了,剛一進門口就彎下腰,拄著膝蓋大喘氣,汗濕的劉海軟塌塌地貼在額頭上,鼻子尖兒上還有豆大的汗珠兒不停地往地面上砸。

任隨一最先喊出聲,“哥!你這麽快就到了?”

任隨一的哥?!

任隨伍!

孟棄和王博遠同時從座位上站起來,王博遠站在原地沒動,孟棄很快跑到任隨伍面前,低著頭問他,“伍哥,你怎麽來了?”

任隨伍一邊大喘氣一邊斜向上擡頭,笑著回答孟棄,“想你了唄,過來看看你。”

大白牙很是晃眼,一看就是心情很好的樣子。

但,想他?不太可能。

他,包括書中“孟棄”,和任隨伍的關系都不怎麽親近,他會想他?孟棄在這個答案後面打了一個超大的問號。

任隨一記著不能離孟棄太近,他本來都離開屋檐了,還朝任隨伍的方向跑了幾步,但看見孟棄跑過去了,他就停下了,站在原地和任隨伍說話,“我以為你得明天早上才能到。”

“小看你哥了不是,怎麽著也是經過部隊歷練的精英啊,能用半個小時的絕對不會拖到三十一分鐘。”任隨伍歇夠了,直起腰來回答任隨一。

聽見任隨一的聲音了,孟棄才想起來任隨一答應過他不會把這裏的地址告訴給任何人,這話才說完多長時間啊,哢嚓一聲,任隨伍從天而降了!

扯謊精嘛不是!

誰還信他!

孟棄氣呼呼地看向任隨一,用眼神控訴他言而無信。

任隨一大力咳嗽起來。

任隨伍站出來替任隨一解釋,“你別怪他,是我逼著他說的,但我可以用我肩膀上的兩顆星向你發誓,除了我之外,再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這個地方。”

孟棄皺著眉看向任隨伍的肩膀,那裏哪有什麽星星,黑色襯衫的平直肩線,上面空白一片。

任隨伍揉了揉鼻子,指著王博遠對孟棄說,“祁運見過我穿軍裝的樣子,你問問他,我的肩膀上是不是有兩顆星星。”

孟棄轉身看王博遠。

“兩杠兩星。”王博遠點了點頭。

都把自己的軍銜拿來發誓了,應該是可信的,至少比任隨一可信,孟棄心裏的怨念散了一些,繼續追問任隨伍,“你還沒說你為什麽來呢?”

“說了啊,想你,過來看看你。”任隨伍笑。

孟棄向上小小地翻了個白眼兒,用行動告訴任隨伍:我信你個鬼哦。

任隨伍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一起揉下巴,繼續笑,“一方面是真的想你了,另一方面,是來給祁運送藥的。”

“送什麽藥?他怎麽了?”孟棄急了。

王博遠來了這麽長時間都沒說過吃藥的事兒,是不想讓他擔心,還是……

孟棄不敢往下想。

任隨伍趕緊說,“別擔心,不是什麽大問題,他不是腦袋受傷失憶了嘛,醫生說得一直吃滋養腦神經的藥,直至記憶恢覆,但他走的急,根本沒去醫院拿藥,我就給他送過來了。”

這個原因讓孟棄放心了一些,但沒完全放心,他返回到王博遠身邊,握住王博遠的胳膊問他,“伍哥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沒生病吧?”

“當然沒有,我好得很,這滋養腦神經的藥我都不想吃。”王博遠回答孟棄,之後又極為嫌棄地朝任隨伍的方向看了一眼,嫌他多管閑事。

孟棄徹底放心,“那就好,那就好,千萬別生病啊哥,咱倆還得活成千年的王八萬年的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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