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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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1 章

任隨伍大概是真餓了,看到孟棄他們還在吃飯,就雙眼發光地往飯桌前小跑了幾步,不知道相中哪道菜了,還沒靠近飯桌呢就開始往下吞咽口水,然後笑吟吟地問大家,“能加雙筷子不?”

古老爺子熱情似火地說,“那咋不能!當然能,你等著,我去給你拿。”

飯菜是古老爺子親手做的,別人越喜歡吃,他就越開心。好像大部分廚師都有類似的心理,看別人對著自己做出來的飯菜大快朵頤、口水直流,是要比吃進自己肚子裏去還得勁兒的。

用來吃飯的桌子方方正正,為了擠下這麽多人,早就把剛開始重新修建學校時用的那幾把藤椅統一換成了長條板凳,一米二長,三十公分寬,一共四條,圍著桌子擺放了一圈兒。

孟棄和另外三位老師共用一條,曲亮、趙哲原、古老爺子以及梁文開共用一條,王博遠、李清江、小楊老師和姜老師共用一條,最後那一條板凳上擠得更滿,足足擠了六個人,有晚上留宿在學校的老師,也有吃完飯後回附近村子住的老師。

總之,都很難再給任隨伍騰個空位置出來。

孟棄左右看了看,然後指著自己的位置對任隨伍說過來坐吧,他已經把湯喝完了,站著再吃兩口菜就飽了,不坐也行。

任隨伍朝孟棄揮了下手,說,“不用那麽麻煩,我看他倆都挺瘦的,就在他倆旁邊擠一擠吧,現在天冷,擠擠還暖和。”

他說的挺瘦的兩個人是王博遠和小楊老師。

說完後不等倆人反應,挨著最左邊的王博遠就坐下了,之後見王博遠站著沒動,他還握住王博遠的手往下拽了拽,提醒王博遠,“快坐下吃啊,一會兒都涼了。”

“哥。”任隨一遠遠地喊了一嗓子。

這時恰巧古老爺子拿了新的碗筷過來遞給任隨伍,任隨伍先伸手接過碗筷並向古老爺子道了謝,又夾了一塊子青椒炒腐竹來吃,咽下去之後才像突然想起來還有個弟弟似的,扭過頭去一臉莫名地問任隨一,“站那麽遠幹什麽,你吃完飯了?”

任隨一垮著臉說,“感冒了,怕傳染給他們。”

孟棄覺得說這句話時的任隨一是垮著臉的,一左一右的腮團上都刻著“我很不高興”幾個大字,而且看向任隨伍的那雙眼睛裏好像還透著點兒更不容易被人察覺的委屈感……不過仔細去看的話,他又是沒有表情的,跟臺仿生機器人差不多,冷冷清清地站在那裏。

任隨伍又夾了一筷子臘肉塞進嘴裏後才繼續和任隨一說話,“做得很好啊弟弟,感冒就是這樣,一人得,千人得,你能主動避著大家,覺悟很高嘛。”

孟棄悄麽瞟了任隨一一眼,見他聽完他哥對他的誇讚後,不僅沒開心,那張臉垮得還更狠了,就有點兒想笑。

“哦,對了,你吃藥了嗎?”任隨伍往他的粥碗裏扒拉了幾塊子酸辣土豆絲,就在孟棄以為他會端起碗來呼呼嚕嚕喝上一大口的時候,他卻站起來離開飯桌,朝任隨一的方向走了幾步,“你一感冒就容易肚子疼,這次也疼了嗎?”

任隨伍的問話讓任隨一想起了那一大碗苦湯藥,他微微皺了皺眉,說,“吃了,沒疼。”

“那應該就是普通感冒,對付這個哥有的是經驗,喝水,排汗,吃藥,捂上被子睡一覺,明天就能好個七七八八,別擔心啊弟弟,雖然爸媽不能陪在你身邊,但哥哥在呢,一樣。”任隨伍說。

任隨一這次沒理他,轉身回了房間。

任隨伍仰起頭,三兩口就把碗裏的粥喝完了,然後站在原地問孟棄,“哪裏能洗碗啊?”

孟棄楞了楞,才想起來說,“你放桌上就行,我們統一洗。”

“我在部隊裏習慣了自己洗自己的碗,要是有人幫我洗,那可真的是太好了,我特煩洗碗,”吃飽喝足又有人幫忙洗碗的任隨伍心情很好,把碗筷往桌上一放,彎腰攬住王博遠的肩膀,噙著笑問他,“你的床在哪兒?借我睡一覺唄,連著跑了一天一夜,累死我了,撐不住了。”

王博遠向後抖肩,用巧勁兒把任隨伍攬著他肩膀的胳膊抖下去,一臉不情願地拒絕他,“不借,你去找你弟弟。”

“他感冒了啊,我去找他,不擎等著感冒。”任隨伍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來幾板棕色的藥片,拿到王博遠眼前晃了晃,“看在不遠萬裏給你送藥的情份上,收留我睡一覺吧。”

“我已經收留孟棄了,沒有多餘的床借給你。”王博遠繼續拒絕。

任隨伍轉向孟棄,用眼神詢問他,王博遠說的是不是真的。

就算不是真的也得是真的啊,好朋友不可能拆好朋友的臺,更何況王博遠說的就是真的,所以孟棄毫不猶豫地大力點頭,“是真的,我的房間讓給隨哥了。”

任隨伍努了努嘴,然後就開始轉著頭環視學校,等再看向孟棄時心裏已經有了主意,“教室鎖門了嗎?給我開一間,我先在教室裏隨便對付兩天,等隨一病好了再說。”

倒也不至於這樣,孟棄心說,只有空床沒有被褥的空房間倒是還有一間,要說對付的話,去那裏對付更好,比在教室裏好,幾十個孩子悶在一起上課的教室,氣味兒並不好聞。

不對不對,人家大老遠來了,還是專門給博遠哥送藥來的,總不能連個睡覺的地方都不給他收拾出來……孟棄推翻之前的想法,開始在心裏琢磨怎麽安排任隨伍。

李清江向任隨伍遞出橄欖枝,“他們都是兩人間,但我那屋只有我一個人,你要是不嫌棄的話,我的床可以借一半給你。”

曲亮接話說,“李醫生的房間特講究,你絕對不會嫌棄的。”

孟棄也想跟著誇一句李清江的房間的好處,但突然想起來那些醫療設備可都在李清江的房間裏放著呢,如果任隨伍住進去,勢必會圍繞著那些設備問東問西,保不齊哪句話問到點上,李清江一個不小心就給說漏了。

所以他趕緊上前一步拉住任隨伍的胳膊,把他往王博遠跟前推了推,著急忙慌地說,“我去和我師父湊合一晚上吧,你去我哥房間睡。”

“孟棄!”不明就裏的王博遠瞪了孟棄一眼,埋怨他是個小叛徒,說變就變,都不提前跟他商量商量。

孟棄在任隨伍看不見的角度瘋狂朝王博遠眨眼睛,“我師父房間裏東~西~多,不熟悉的人進去容易磕著碰著,對人不好,對機器也不好,所以還是我去住吧,我師父的房間,我比所有人都熟悉。”

這是事實,因為李清江的房間也是孟棄上課的教室,自從收了孟棄當徒弟以來,李清江隔三差五就把孟棄叫過去,有時候是用那些儀器給孟棄做檢查,但大部分時間都是用來教孟棄一些簡單易懂的中醫知識。

作為孟棄的好朋友,王博遠當然看懂了孟棄想說什麽,雖然依然滿臉的不情願,但他仍然站了起來,用眼神示意任隨伍跟他走。

一頓飯吃的一波三折,到最後孟棄都沒吃飽,卻也沒啥胃口了,和還沒吃完飯的其他人打過招呼後,他先去拿了任隨一放在窗臺上的信,然後才跑回李清江的房間。

但李清江吃完飯回來後,任隨一的那封信正好好的在書桌上放著,不像是拆開過的樣子,孟棄也沒在書桌前坐著,反而跑去放在墻角處的懶人沙發上窩著,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上的某一點,不知道在想什麽。

懶人沙發是李清江自己騎著三蹦子,跑到縣城裏的家具店裏買回來的,看書看累了之後擱上面躺一會兒,真的很解乏,雖然貴,但性價比高,所以買的很值。

孕反嚴重的那段時間,孟棄也喜歡蜷曲著手腳窩在上面睡覺,幻想他正被他的爺爺奶奶像小時候那樣抱在懷裏搖晃著哄睡……往往一窩就是一天。

李清江知道孟棄難受,就隨便他躺,從來不多說什麽。

太陽落山了,溫度就跟著降下來了,李清江從衣櫥裏找出來一床夏涼被給孟棄蓋上,他自己則返回書桌前,繼續翻看之前沒看完的那本書。

“師父,你說人生的意義是什麽?感受不到幸福的人為什麽也在拼命地活著?”孟棄幽幽地問李清江。

聲音空蒙,像懸浮在半空中。

雖然他還不到二十歲,但這半年多的經歷一直推著他不停地往前跑,一刻不停歇地往前跑,跑到現在,他又累又迷茫,絲毫感受不到一丁點兒青年人該有的朝氣和活力,反而像垂暮老人般,很疲憊,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

他都快不知道自己幾歲了,如果有人當著他的面說他七老八十,他都認可。

李清江合上書之後把任隨一寫給孟棄的那封信夾在指縫裏來回翻轉著看,他大概知道孟棄在看他,就朝孟棄的方向轉身,然後把手往前遞了遞,笑著問孟棄,“想看嗎?”

孟棄鼓了鼓嘴巴,緩緩搖頭,“不想。”

“這就是生命的意義。”李清江說。

孟棄皺眉,“不懂。”

“這也是生命的意義。”李清江又說。

孟棄迷糊得眼睛裏繞了一大盤蚊香,“啥啊?”

“能思考,能感受,能選擇,能拒絕,這都是生命的意義,甚至於一呼一吸,也是生命的意義,你不用費盡心思去尋找生命的意義是什麽,因為壓根不用找,它無處不在。”

李清江把那封信塞到孟棄手裏,鼓勵他,“生命最大的意義就在於選擇權永遠在你自己的手裏,看看吧,看完之後才知道怎麽做選擇。”

這麽一大串玄之又玄的文字,整合在一起之後表達出來的意思好像是挺對的,孟棄都快被李清江說服了,但一想到他並不想來這裏卻不知道為什麽來了這裏,命運沒讓他自己做選擇,他對李清江的傾佩之情就打了一丟丟折扣。

但他仍感謝李清江像睿智的長輩般不耐其煩地開解他,幫著他卸掉壓在心口的那塊大石頭,所以他故作輕松地接過那封信,笑著對李清江說,“謝謝師父,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難道不是‘聽君一席話,浪費十分鐘’嗎?”李清江挑眉。

“……我沒好意思這麽說。”孟棄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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