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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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

孟棄、王博遠和李清江正聊著天,隔壁房間突然傳出“哎,有人嗎,趙哲原在嗎”的問話聲,孟棄立馬站起來朝窗戶那邊快走了兩步,趴在書桌上伸著脖子往外瞧,嘴裏問,“他怎麽了?”

“可能是哪裏不舒服了吧,寒包火最折磨人,身上一陣冷一陣熱的,冷起來的時候像浸在冰水裏,蓋三層被子都不頂用,熱起來又像架在火上烤,烤得你嗓子眼裏直冒煙,頭疼,眼睛疼,鼻子疼……最後搞得全身上下沒有一塊肉不疼的。”李清江拍了拍膝蓋,然後撐著膝蓋站起來往門口走,“我去看看吧,不行再給他紮兩針,把他的痛覺神經給廢了。”

“啥?”孟棄扭過臉來問。

李清江偏過頭去樂出聲,“說著玩呢,只是減輕他的痛感而已,不是真的廢,廢了就成醫療事故了,得給我送進去。”

聽出來李清江確實是在開玩笑的孟棄說,“哦,那你去唄師父,他這一會兒嚎一嗓子的也怪嚇人的,不行先給他紮成啞巴吧。”

“……好主意,先給他紮成啞巴,省得晚上他再疼得亂喊,把咱們的美夢都給攪和了。”李清江拉開房門往外走,出去後還順手關上了房門。

王博遠不輕不重地踢了孟棄一腳,“你也跟著你師父學點兒真本事,耍嘴皮子可不興學。”

孟棄重新倒回來,往王博遠身邊一躺,看著只刷了一層白石灰的房頂說,“博遠哥,我老心慌呢,總覺得很快就會有什麽事情發生,而且還是不好的事情。”

“你這是乍一看見任隨一嚇得,過兩天就好了,”王博遠曲起中指彈了一下孟棄的臉,見孟棄疼得撅嘴皺眉,他又用手背給孟棄揉了兩下,微微笑了笑,“就算他找到你了,你不想走,他還能把你綁走嗎?而且靜下心來一想,我反而覺得他找到你是好事,這樣你就不用一直東躲西藏了,也能光明正大地去其他地方轉轉,這裏的醫療水平太落後,我總想讓你搬到醫療條件好的大城市裏去。”

“可我喜歡這裏,在這裏住著我心裏特別踏實,博遠哥,你不覺得這裏很像我家嗎?有我爺爺奶奶的家。”孟棄朝王博遠這邊翻身,眼睛向上看著王博遠。

坐在床上的王博遠垂下眼皮想了想,邊搖頭邊說,“有點兒像,但沒有你家美。”

孟棄嘆氣,“所以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啊,京城的三居室夠大夠美吧,我也覺得不如我家美。”

“那是因為它們只是房子不是家……”王博遠悵然若失地說。

但他剛說到這裏,還沒抒發完其實他自己也想家的情緒,隔壁又響起了吱扭扭的開門聲,接著傳過來的是李清江說話的聲音,“對不起啊任先生,鄉下就這條件,屋裏沒廁所,更沒抽水馬桶。”

“看見沒,角落裏那一排小隔間就是這裏的廁所,老師學生,還有個負責做飯的大爺,我們都去那兒方便,現在孩子們放學了,你還能有點兒隱私,等明天孩子們來了,你要想護住隱私,只能趕在他們上課的時候過去方便一下,其實一點兒都不方便。”

孟棄和王博遠對視一眼後手腳並用地從床上爬起來,悄麽聲地走到窗戶那裏往外瞧,不過很快就折返回來了,然後掛著一臉奸計得逞的笑模樣對王博遠說,“霸總他苦大仇深地去上廁所了!”

任隨一每遇見一次坎坷,都是勝利在向孟棄招手。

王博遠也沒憋住笑,“剛下過雨的農村旱廁會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晚上再去兩次,他可能就知難而退了。”孟棄美滋滋地想。

王博遠黑眼珠一轉,立馬想到一個好主意,“那就讓李清江在熬中藥的時候給他多加兩碗水,讓他不得不去方便方便。”

孟棄眼睛一亮,看樣子想答應,但突然又搖了搖頭,“什麽藥需要幾碗水去熬,熬多長時間,最後剩下幾碗水,這都是有定數的,我師父特意叮囑過這一點,說不能亂來。”

王博遠不懂這些,想到什麽說什麽,剛才也只是隨口一說,聽孟棄解釋完不能這麽做的原因之後他根本不糾結,很快又想到了另外的主意,“我去廚房把那幾個暖水壺的蓋子都打開,把水涼到不冷不熱後全給他送進去,哄著他多喝水。”

這次孟棄舉雙手讚成,樂不可支地對王博遠說,“這行,理由都不用找了,咱爺爺奶奶經常說生病就得多喝水,排毒!”

說做就做!

王博遠站起來就往廚房走,那裏有一排十幾個暖水壺呢,每個年級分到兩個,壺身上貼著對應的標簽,裏面裝著古老爺子給來上課的孩子們準備的東西,夏秋兩季是綠豆水或涼白開,春冬天是熱水,這會兒孩子們提前放學走了,剩下的熱水就都是任隨一的了。

孟棄興致勃勃地目送王博遠離開。

老師們睡覺用的房間和學生們上課用的教室是一樣的格局,當時蓋房子的時候圖省事兒,孟棄沒讓建築工人再給睡覺用的房間重新設計一遍,整個學校全都給蓋成了一樣的,包括廚房。

一般來說,學生上課時要確保光線充足、通透,好讓每個角落裏的學生都能看清楚黑板上的字,所以窗戶做得大而密,而用來睡覺的房間,窗戶可以略小一些,也不用那麽多,太大太多了冬天不保暖夏天又太熱,並不是好事兒。

這不是圖省事兒沒重新設計嘛,所以孟棄現在待著的房間有一扇特別誇張的玻璃窗。

現在孟棄正趴在一個頂別人臥室裏的窗戶三個大的玻璃窗前往外瞧,窗外任隨一正緩慢地躲著地上的水坑往前走,五分鐘後才走到角落裏的那排隔間前面。

換作孟棄或者孩子們過去,連一分鐘都用不上。

而且任隨一剛一探頭就縮回來了,之後又站在原地進行了得有三分多鐘的心裏建設,最後才慢慢地走進隔間裏面去,又過了不到一分鐘就出來了,然後憋著氣往前快走了好幾步。

孟棄抿了抿嘴巴,繼續偷偷看。

這裏太偏遠了,裝不了自來水管,學校裏的所有用水全都倚仗著靠近廚房的那眼老式水井,抽水前先灌一瓢水進去,然後靠一個人上下移動一根鐵桿來抽水,很重,且不容易出水,相當麻煩,所以大家在用水上都是能省則省的,洗過菜刷過碗的水先用來澆花和澆古老爺子種的那片菜地,餘下的才輪到沖洗廁所,如果當天有的隔間沒沖洗到,第二天就從沒沖洗到的那間繼續往下輪。

幹凈的水一般不會用來沖廁所,除非有特殊情況發生。

這種情況下,旱廁裏就很容易堆積草莓塔。

估計任隨一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的“草莓塔”①吧,無論是畫面還是氣味,都讓他難以接受,跑了幾步停下來後,他就開始站在那裏大喘氣,斜向上四十五角看天,全身上下每個毛孔裏都往外散發著拒絕和難以置信的訊息。

又過了好半天,他才重新開始緩慢地躲著地上的水坑往回走。

孟棄越看越有意思,心裏猜測著任隨一此時的想法,不自覺就笑出了聲。

任隨一似有所感,猛擡頭朝孟棄這邊看過來,嚇得孟棄像孟靈芝似的往後一縮頭躲開了,還因為重心不穩,連著往後倒退了好幾步,差點兒摔倒……

再有意思的事情也不覺得有意思了,他的耳邊只剩下砰砰砰的心跳聲。

“任先生,給你提兩壺熱水放床頭櫃上,要記得喝啊,生病的時候得及時補充水分才能高效排毒。”王博遠朝任隨一晃了晃手裏的暖水壺,笑著對任隨一說,很認真很坦率的樣子,任誰都看不出來他這麽做其實存著捉弄人的心思。

任隨一回了王博遠一聲謝謝,又問他哪裏可以洗手。

“水井旁邊有個紅色的塑料盆,你先用盆裏的水洗一遍,倒掉之後再從水缸裏舀一瓢新的水洗第二遍,水缸裏有提前存好的水,不用你現從水井裏往上抽水。”王博遠用下巴指著水井的位置對任隨一說。

任隨一又道了一聲謝,然後調轉方面往水井那邊走。

水井在孟棄的左前方。

如果任隨一只是過去洗個手,不左搖右擺地亂看的話,是看不見孟棄的,但他要是朝他的右後方看,有相當大的可能性會透過那扇大玻璃窗看見孟棄,想到這一點後孟棄就開始往門板後面挪,只要他把他自己藏到門板後面,就算任隨一三百六十度轉著圈兒的看,也不會看到他。

王博遠放好暖水壺後,站在孟棄房門口朝遠處的任隨一喊了一嗓子,“任先生,水我給你放好了,一定記得喝啊。”

任隨一淡定從容地提高聲音回答他,“好的,謝謝。”

“不客氣,喝完記得叫我,我好給你換兩壺新的過去。”王博遠叮囑得情真意切。

孟棄:……

真想朝王博遠大喊一嗓子“不要再提醒他了,再提醒下去就此地無銀三百兩啦”……

叮囑完任隨一後,王博遠毫不猶豫地向右轉,快速返回他自己的房間。

第一次推門沒推開,因為孟棄正倚靠著門板站著呢,意識到王博遠回來了,他主動轉身給王博遠開門,只不過開門的過程中他就像長在了門板上,一直隨著門板運動的方向往後挪,直至後背抵到墻上動不了。

等王博遠進來後,他又就著藏在門板後的姿勢把門給關上了。

王博遠:……

“我都沒心虛呢,你心虛什麽?”王博遠問。

被看穿心思的孟棄尷尬地笑了兩聲,“這不是沒做過壞事嘛,第一次做有點兒不習慣。”

“嗯,趁著他還沒走,可以多做幾次,習慣就好了。”王博遠拍了拍孟棄的發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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