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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大師兄瘋了 師弟不過是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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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大師兄瘋了 師弟不過是口是心非

暴雨已停, 雷雲散去,天邊露出一線霞光。靈真峰上一片狼藉,弟子們正從各處探出頭來, 見渡劫成功, 紛紛露出喜色。

何斷秋的目光掃過人群, 像是在找誰。

白良心知肚明, 替江欲雪隱瞞道:“三師弟……應該還在出任務,沒回來。”

何斷秋怔了怔, 旋即像是松了口氣般, 整個人都松懈下來。

“沒回來就好。”他喃喃道,“這般狼狽的醜模樣,若叫他瞧見了……”

話沒說完, 便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白良嚇了一跳, 連忙探他脈息,發現只是靈力透支過度,並無大礙,這才松了口氣。他背起何斷秋,展翅朝洞府方向飛去。

遠處巨石下,江欲雪看著白良背著何斷秋離開, 緩緩松開了緊握的拳頭。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

他轉身, 面無表情地離開了靈真峰後山。回到自己住處時,天色已暗。

江欲雪閂上門,背靠門板站了許久。

腦海裏充斥著渡劫臺上那一幕——何斷秋單膝跪地、渾身是血的模樣。

江欲雪擡起一條胳膊,遮住了雙眸。

不知站了多久,他終於動了。他走到書案前,提筆鋪紙, 欲要練字靜心。

可落筆時,墨跡暈開,紙上寫出的竟是“何斷秋”三個字。

他盯著那三個字怔了一瞬,忽然將紙揉成一團,扔進角落。

良久,他低聲自語:“……蠢貨。”

不知是在說何斷秋,還是在說自己。

他在榻上閉目調息,板正地盤腿打坐了一整日。

窗外,靈真峰上漸漸響起弟子們的喧嘩聲。渡劫成功的消息已經傳開,不少人往何斷秋洞府的方向走去,想要去探望一下這位年僅弱冠便已步入元嬰期的天才劍修。

何斷秋的人緣一貫不錯,在靈真峰乃至全宗門都是左右逢源,交口讚譽。

此刻他院外已聚集了數十人,有靈真峰的同門,也有其他峰聞訊而來的友人。眾人雖不敢大聲喧嘩,卻都面帶喜色,低聲交談著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雷劫。

“何師兄當真了得,那最後一道天雷,我隔著十裏地都覺得心頭發顫……”

“聽說白師兄冒死送了一截千年雷擊木芯進去,這才險險渡過。”

“何師兄與白師兄素來交好,此番真是過命的交情了。”

人群中,白良正被幾個相熟的師兄弟圍著詢問細節。他撓著頭,笑得有些勉強:“都是大師兄自己本事硬,我也就是跑個腿……”

屋內,何斷秋已然醒轉。

他盤膝坐在玉床上,運轉靈力,新生元嬰在丹田內趨於穩固。渡劫時受的傷在青木靈力滋養下逐漸愈合,肌膚上的焦痕褪去,只餘瑩潤光澤。

門外傳來喧鬧聲,白良的大嗓門尤為突出,何斷秋推開門,喚道:“白良。”

白良連忙從人群中擠進來:“大師兄,你醒了?感覺如何?”

“無礙。這怎麽回事?”何斷秋看著這麽些人,問道。

“都是來探望你的。”白良笑道,“大師兄這次渡劫成功,可是咱們萬劍宗的大喜事。不少人帶了賀禮,都想見你一面。”

何斷秋搖了搖頭,對一旁的雜役弟子招招手,露出點笑來,使喚道:“你去替我謝過諸位好意,但眼下我需要靜養穩固境界,不便待客。賀禮都收下,記好名冊,日後我一一回訪道謝。”

雜役弟子應了聲“是”,出去傳話。

白良也打算出去幫幫他,忽被何斷秋叫住。

“等等。”何斷秋頓了頓,狀似隨意地問,“今日……可還有人來看過我?”

白良楞了楞,而後明白他指的是誰,心中暗嘆,面上卻裝作不懂:“來看大師兄的人可多了,剛才我不是說了嘛,外頭聚了好幾十號人呢。”

何斷秋往院子外頭掃了一眼,一堆雜七亂八的靈根,唯獨沒有那個屬冰的。

與此同時,江欲雪正在後山練劍。

碎雪劍在他手中散發出如霜劍氣,淩厲決絕,仿若要將心頭那些紛亂思緒盡數斬斷。

他練的是入門以來常練的基礎劍法,這套劍法他已練了不下萬遍,此刻使來,劍招間隱隱有種渾然天成的凜冽之意。

劍鋒過處,空氣凍結,冰霜蔓延。他整個人都裹在一層淡淡寒霧中,眉梢鬢角都結了霜。

十套劍法練完,收劍回鞘時,江欲雪忽然察覺到什麽,猛地轉頭。

不遠處的一株元寶楓後,靜虛子負手而立,不知已看了多久。

“師父。”江欲雪行禮。

靜虛子緩步走來,伸手拂過那株受了凍的冰楓,打量了他一眼:“劍意精進不少,但心緒不寧。”

江欲雪垂眸:“弟子知錯。”

“錯在何處?”靜虛子問。

江欲雪沈默。

靜虛子也不逼他,只道:“你大師兄渡劫成功,已入元嬰。這是靈真峰之幸,也是萬劍宗之幸。”

“……是。”江欲雪道。

“你心中或有不服,這是人之常情。但修行之路漫長,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不必過於計較一時快慢。”

江欲雪道:“弟子沒有不服。”

“那你該去道賀。”靜虛子看著他,“同門之誼,不可廢。”

江欲雪指尖微蜷:“弟子明白。”

靜虛子盯著他看了片刻,嘆了口氣:“罷了,你們師兄弟之間的事,為師不多問。只是欲雪,修行路上,有些心結宜解不宜結。若有心結,也該說開。修行之人,最忌心有掛礙。”

說完,他轉身飄然離去。

江欲雪站在原地,又練了數百遍劍法,直到日頭西斜,他才下定決心,朝何斷秋的住處走去。

雖已過了探望的高峰期,但仍有不少弟子三三兩兩聚在竹林外,低聲交談著。見江欲雪走來,眾人紛紛側目,眼中閃過訝異之色。

江師兄居然也來了?

江欲雪視若無睹,徑直走到院門前。

守門的雜役弟子認得他,連忙躬身行禮:“江師兄。”

有幾個執事弟子在整理賀禮名冊,見江欲雪進來,幾人也紛紛行禮:“江師兄。”

“大師兄可在?”江欲雪問。

“在是在,但白師兄吩咐了,大師兄需要靜養,暫不見客。”一名弟子為難道。

江欲雪點點頭,暗自松了口氣。不見客……正好。

他和何斷秋的關系本就碎得徹底,見了面更不知該說什麽。道賀,他這張嘴裏也蹦不住幾句好話。

“既然如此,不便打擾。”他取出一枚劍穗,看了片刻,遞給雜役弟子,“這個,替我轉交給大師兄。”

雜役弟子連忙雙手接過,這穗子是華麗的金銀兩色絲線編成,末端墜著一塊小小的青玉。

玉質溫潤,雕成一片蓮花形狀,這是江欲雪很多年前被何斷秋教著做的,原想掛在碎雪劍上,後來覺得累贅,就一直收在儲物袋裏。

裏屋,何斷秋正半倚半靠在軟榻上,手裏捧著本藍皮線裝的話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白良在一旁嗑瓜子,瓜子仁攢了一小把,見他一頁頁翻得飛快,忍不住湊過去:“大師兄,你看什麽呢?這麽上癮。”

何斷秋把書頁往他那邊偏了偏,唇角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喏,一個挺有意思的故事。”

“什麽故事?”白良問。

何斷秋莞爾道:“我給你念。”

他舉起話本子,道:“那姜姑娘性子極冷,說話字字帶冰碴子,對誰都愛答不理。偏生賀公子就愛往她跟前湊,今日送點心,明日贈玉佩,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她瞧……”

白良眼睛一亮:“喲,情愛話本啊!大師兄你居然好這口?給我講講後面怎麽了?”

何斷秋翻了一頁,慢悠悠道:“賀公子追了三年,姜姑娘終於松口,說願意跟他試試。結果好景不長,姜姑娘不知聽信了誰人讒言,認定賀公子當初接近她別有用心,當下翻臉,賀公子這些年送的東西全砸他臉上,說‘從此兩不相欠’。”

白良聽得直拍大腿:“哎呀!這姑娘怎麽這般不識好歹!”

“可不是麽。”何斷秋嘆了口氣,又翻一頁,“何……賀公子傷心欲絕,黯然離去。誰知半年後,姜姑娘忽然醒悟,發現自己誤會了人家,悔得腸子都青了。於是千裏迢迢追去找賀公子,又是道歉又是示好,還送了劍穗……”

白良聽得入神:“然後呢?賀公子原諒她了?”

“哪有那麽容易。賀公子是什麽人?他也是有脾氣這回端起來了,任姜姑娘怎麽哭求,只說‘姑娘請回吧’。姜姑娘急得不行,日日在賀公子門前守著,寒冬臘月裏凍得直打哆嗦,也不肯走……”

白良聽得瞠目結舌:“這、這故事寫得真好!我都有些共情那位姜姑娘了,可要是我被人這麽誤會又這麽追著討好,我也得端一端架子。”

何斷秋擡眸看他:“你當真這麽想?”

“當然了!”白良抓了把瓜子,接著磕,“感情嘛,就是要你追我趕才有意思!誒,後來呢?他倆和好沒有?”

何斷秋合上書,輕飄飄扔出句話:“其實啊,這故事裏姜姑娘不是姑娘,是個男子。”

白良一口瓜子嗆在喉嚨裏,咳得面紅耳赤:“咳咳!什麽?!”

何斷秋慢條斯理地說道:“我說,這書寫的是兩個男子的故事。賀公子是男子,姜姑娘……也是男子。”

白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大師兄你居然看斷袖文?!這要是傳出去——”

“慌什麽,我看斷袖文怎麽了?興趣罷了。”何斷秋把書往懷裏一塞,朝他招招手,抓走他手心裏的幾顆瓜子仁,隨手丟嘴裏,嚼了嚼。

“興趣?可是一般人怎麽會有這種興趣?喜歡看話本子也不該是這種——”白良傻了。

何斷秋笑瞇瞇地看著他的傻樣,又奪走一把瓜子仁,不嫌事兒大地火上澆油道:“其實這個賀公子是我,姜姑娘就是江欲雪。”

白良大驚,手裏的瓜子全撒地上了。他看看何斷秋手裏的話本子,腦子裏像是有一萬只鳳凰在撲騰。

“大師兄,你和三師弟……這故事是真的?!”

“當然不是真的。江欲雪怎麽可能哭著求我?怎麽可能又是道歉又是示好?怎麽可能在冰天雪地裏被凍著?”何斷秋笑了下。

這話本子是顧嵐新寫的,尾頁上她還用朱筆批了一行小字:“此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實乃天道巧合。另,丹藥烏龍之事,吾已深自反省,望二位莫要介懷——山風”。

白良還沈浸在何斷秋喜歡看這種話本子的震驚中,整個人都麻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雜役弟子的聲音:“大師兄,賀禮都已整理妥當,名冊在此。”

何斷秋逗完白良,心情好了些,朝外揚聲道:“拿進來吧。”

一名弟子捧著厚厚一本冊子進來,放在桌上。何斷秋隨意翻了翻,前面都是些各峰同門送的丹藥、法器、靈材,密密麻麻記了好幾頁。

他翻得心不在焉,直接掠到冊子最後一頁,倏然看到最後一行:“江欲雪,劍穗一枚。”

何斷秋翻頁的手頓住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遍,眼神中迸發出璀璨的奇光,快速擡頭:“江欲雪來過?”

雜役弟子躬身道:“回大師兄,江師兄午後來過,聽說您需要靜養,便沒打擾,只讓將此物轉交給您。”

何斷秋悔不當初,合上冊子:“東西呢?”

弟子連忙從旁邊捧過一個錦盒,打開來。

盒中紅綢襯底,躺著一枚劍穗。

金銀雙色絲線編成流蘇,穗子末端墜著一塊青玉,雕成蓮瓣形狀,煞是好看。

何斷秋盯著那枚劍穗,很久沒說話。

白良走近一看,也楞了:“這是手作的?”

“是啊……是手作的。”何斷秋伸手,將那枚劍穗拿起來,他記得很清楚,江欲雪剛築基不久時,他教他編穗子,江欲雪笨手笨腳的,編廢了好幾十根絲線……

編穗子這種精細活,比練劍難多了。他坐在窗前,對著絲線蹙眉,編了拆,拆了編,最後氣得把絲線一扔:“不編了!”

何斷秋就笑著撿起來,握著他的手,一根一根地教:“這樣,從這裏穿過去……對,輕輕拉緊……師弟你看,這不就成了?”

花了一整日,總算編成了這枚劍穗。

江欲雪拿在手裏看了半晌,還是說:“太花哨,不適合碎雪。”

於是這枚穗子就一直收著,再沒拿出來過。

何斷秋曾以為,江欲雪早把這東西扔了。

沒想到……

“大師兄?”白良見他出神,小聲喚道。

何斷秋回過神來,將劍穗握進掌心,青玉貼著手心,溫潤微涼。

他想起方才看顧嵐那話本子的最後一章——江公子追到何公子門前,寒冬臘月裏站了三日,最後從懷裏掏出一枚舊劍穗,說:“這個……我一直留著。”

當時看著只覺得是話本子的俗套橋段。此刻握著這枚穗子,卻覺得心頭某處軟得一塌糊塗。

“大師兄,”白良小心翼翼地試探,“三師弟他……送這個是什麽意思啊?”

何斷秋說:“他喜歡我。”

白良:“啊?”

像是忘了屋子裏還有旁人,何斷秋情難自禁,繼續分享道:“這穗子是當年我手把著手一點點教他編的,他那時候尚未發育,手特別小,我一只手就能完全攏住……你說他現在送我這個,是不是把這當了定情信物,真心喜歡我,但又口是心非,不好意思說?”

白良覺得他大師兄是看話本子看瘋魔了,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該不該接話。

要江欲雪對喜歡的人是這種態度,那簡直是太詭異了。

何斷秋開開心心地笑了好幾下,將劍穗仔細收進懷中,貼身放好,猝不及防地冷靜下來,變了臉色。

他一把丟開話本子,語調無波無瀾地承認道:“呵呵,我說著玩的。江欲雪不喜歡我,江欲雪怎麽可能喜歡我?他連我渡劫都沒來看過。”

屋裏幾人皆是一楞。

何斷秋又開始笑了,他對雜役弟子道:“去回話,說我多謝江師弟美意。”

雜役弟子趕忙應聲退下。

白良看著他這一系列動作,有點害怕:“那、那大師兄你歇著,我先回去了?”

“等等。”何斷秋叫住他,“等這話本子出了下冊,我還講給你聽唄?”

白良腳下一滑:“啊,大師兄你還想看啊?!”

“當然,這麽有趣的書,我怎麽能不看?我要看看這姜姑娘最後是怎麽把賀公子追到手的。”何斷秋歡快道。

白良:“……”

他默默地退出去,關上門,站在廊下深吸了好幾口氣。

他感覺他們靈真峰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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