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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喝了酒 師兄,我想跟你去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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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喝了酒 師兄,我想跟你去京城

江欲雪送完劍穗, 心還是不靜。

正煩悶間,窗外忽然傳來撲棱棱的振翅聲。

一只通體雪白的傳訊靈鶴穿過夜色,落在他窗臺上, 口中銜著一枚玉簡。

江欲雪睜開眼, 取下玉簡。

靈力註入, 玉簡中傳出何斷秋惹人心煩的聲音, 含著一如既往的散漫笑意:“穗子收到了,很漂亮。多謝師弟。”

“……另外, 我元嬰初成, 境界尚需穩固,明日要去主峰閉關兩個月。”

“師弟,保重。”

話音一落, 玉簡光芒消散。

江欲雪握著那枚玉簡,在窗外呆呆站著, 再過兩個月,是不是就要下雪了?

秋去冬來,靈真峰的層林盡染霜色,又被北風剝去一點殘紅。

何斷秋閉關後,靈真峰上少了那抹總愛晃悠的白色身影,空寂了許多。

江欲雪依舊每日練劍千遍, 碎雪劍在寒風中劍鳴清越, 冰霜隨劍勢蔓延,將他周身三丈之地凍成一片素白。

只是練劍間隙,他偶爾會望著主峰方向出神。

兩個月的工夫,不長不短。

今年入冬的第一場雪落下,江欲雪收了劍勢,立於雪中, 沾了滿頭星星點點的白雪。

他以為是劍招未盡,擡眸向天空望去,忽覺那是一場細如鹽粒的霰雪,下得極美,簌簌落在遠處的青瓦竹葉間,積起薄薄一層。

午後天光微亮,雪停了,雲層散開一線,露出淡金色的暖陽。陽光照在雪上,折射出細碎晶光,整座山峰似是披了件鑲滿碎鉆的素紗。

他吐出一口白茫茫的霧氣,收劍回鞘,練完這一套劍,卻無半點酣暢淋漓之感。

回去的路上,聽見幾個小弟子在不遠處的回廊下低聲議論。

“何師兄當真出關了?”

“我親眼見著的,從主峰下來,那氣息……嘖嘖,元嬰果真不同凡響。”

江欲雪望了眼主峰的方向,猶豫半晌,腳步未停,徑直穿過月洞門,還是決定先回自己住處打坐靜心。

院中積雪未掃,他踩上去,留下一串極其清淺的腳印。

若是往常,雪再下得大一些,何斷秋定會出現在他的屋外,吵吵嚷嚷地要和他打雪仗。

推門進屋,屋內清冷如常。辟谷之後,他已不再需要凡俗飲食,饑寒之感更是再沒有過。

他盤膝坐在蒲團上,閉目調息。

這一靜,又是兩日。

打破寂靜的是三道叩門聲。

“三師弟!在不在?”白良明朗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江欲雪睜開眼,起身去開門。白良拎著個食盒站在門外,笑嘻嘻道:“我就猜你在屋裏悶著!來來來,你二師兄給你帶了好東西!”

江欲雪有些恍惚。

白良不由分說擠進屋,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揭開蓋子,裏面是幾樣他自己做的小菜,還有一壺溫得正好的酒。

“赤峰新釀的火棗紅,暖身子最好了!”白良倒了杯酒推過來,“你這段時間練劍也太狠了,後山那片楓林都快被你凍成冰雕林了。再過不了多少時日,那邊都能建出個冰雪城堡來,你說說你,何必這麽著急?”

江欲雪垂眸看著杯中紅紅的酒液,沒接話。

大師兄吊兒郎當,卻是個不怎麽修煉就能到元嬰的奇才。二師兄身負上古大妖血脈,天生火靈根,修煉事半功倍。

而他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冰靈根,若是不拼了命地練,如何趕得上他們?

“發什麽呆?”白良自己倒了杯酒,一口悶了,“嘖,好酒!對了,說到大師兄……今年又要回宮過年了吧。”

江欲雪指尖蜷縮,語氣平靜:“知道。”

他們靈真峰每年新春前夕,何斷秋都是要回宮過年的。白良和江欲雪都無父無母,無親無故,便年年去靜虛子的洞府裏陪師父一塊吃點喝點,再勒索些壓歲錢,次日早睜開眼去逛逛山下集市,一年便算過去了。

白良見沒註意他的小動作,自顧自地繼續道:“不過今年怕是要提前了。聽說宮裏傳了急訊,太子……薨了。”

江欲雪擡起眼。

“這下京城怕是要亂。”白良嘆了口氣,難得露出幾分正經神色,“儲位空懸,諸王相爭。大師兄是嫡出的七皇子,身份本就微妙。按常理,皇位本也輪不到他。他長年在仙門修行,朝中無根基,也看不出有爭位之心。奈何……”

他比江欲雪要慎重些,掐了個隔音的結界,方才接著說道:“陛下似乎格外看重他。前年北境雪災,朝議賑災人選,幾位皇子爭得頭破血流,陛下卻獨獨點了遠在宗門的大師兄的名,讓他以皇子身份協理賑災。雖然大師兄只去了半月就回來了,但誰都知道,陛下這是明晃晃地給他樹。”

“皇後娘娘的母族蕭家勢大,又是靖國公府姻親,在軍中頗有影響力。嫡出的皇子就三個:太子、七殿下、八殿下。如今太子沒了,八殿下何昭瑜那邊……”

白良搖搖頭,沒再說下去。

江欲雪端著酒杯,心中雪亮。蕭皇後微服北行,去的是靖國公府影響力深厚的定州。她那番離京,所為者何?如今太子新喪,儲位空懸。

再聯想白良方才所言——陛下偏愛七皇子,而皇後支持的,恐怕是……

他曾在宗門大比上與八皇子何昭瑜有過一戰,彼時被對方耍了陰招,中了萬蟻噬心的劇毒,得虧帶了解毒的丹藥,幸而免遭一難。

那點勝負輸贏、皮肉之苦,他早已不在意了。劍道之上,一時的得失算不得什麽。他在意的卻是這人的行事作風,實在算不上正派。

白良見江欲雪神色不對,忙轉移話題:“不提這些煩心事了!來來,喝酒喝酒!這火棗紅可是顧師姐親手釀的,一般人我都不給喝!”

江欲雪沒推辭,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一股暖流從胃裏升騰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這酒性烈,幾杯下肚,他冷白的臉頰便浮起淡淡的紅暈。

白良又給他斟滿一杯,他仰頭便喝。

再然後,白良在絮絮叨叨說著什麽,江欲雪就聽不真切了。

酒意上湧,那些平日壓在心底的話,竟有些控制不住。

“二師兄。”他低低啞啞地開口。

白良停下了叨叨:“嗯?”

“京城……高手多嗎?”

白良一楞:“那當然!京城藏龍臥虎,各世家大族都有供奉的修士,皇室更是網羅天下英才。怎麽,你想去見識見識?”

江欲雪又倒了杯酒,看著杯中晃動的紅,低聲道:“想見識見識……那邊的劍招。”

白良笑道:“你想去京城?那敢情好,等大師兄處理完宮裏頭的事,讓他帶你去。”

“不等。”江欲雪打斷他,“我跟他一起回去。”

白良怔住了:“一起?三師弟,你……”

“那邊多高手。”江欲雪掀起眼睫,眸子被酒意染得有些氤氳,“師兄,我想多見見那邊的劍招。”

話出口時,他已然辨識不清眼前人,酒意湧來,身子軟得沒了力氣。他神識恍惚,向前倒去。

白良嚇了一跳,慌忙伸手接住他。江欲雪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勻綿長,原來是醉得睡了過去。

“三師弟?江欲雪?”白良試探著喚了兩聲,見人毫無反應,只得苦笑。

他將人扶到榻上,蓋好被子,輕手輕腳地收拾了桌上的杯盤酒壺,又留了盞小燈,才退出屋去。

何斷秋出關已有三日,卻一直沒見著江欲雪。

他原以為師弟至少會來道聲賀,或是提著劍同他切磋一番,可偏偏人就是不來。

何斷秋歪歪扭扭地倚在軟榻上,手裏拿著本藍皮話本子,翻來覆去掃了兩遍,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窗外暮色漸濃,雪又下了起來,細細密密,無聲無息。

“殿下。”管事在門外輕聲稟報,“回京的車馬已備妥,明日辰時便可動身。”

“知道了。”何斷秋應了一聲,目光卻還落在窗外。

他想起閉關前,那枚輾轉送來的劍穗。是否也算是江欲雪別扭的關心?

明明那麽淡,卻讓他記掛至今。

如今他出關了,那人仍躲著不見。

何斷秋自嘲地笑了笑,將話本子扔到一邊,起身開始收拾行裝。

其實也沒什麽好收拾的,修士出門,大多東西都在儲物法器裏。但他還是慢條斯理地整理著,仿佛這樣就能拖延些時間。

萬一……萬一江欲雪來了呢?

直到夜色深沈,院外依舊落雪無聲。

何斷秋輕嘆一聲,推開門,準備去院中透透氣。卻在踏出門檻的瞬間,整個人怔住了——

院中那株西府海棠下,立著一道挺拔如松的少年身影。

霜色勁裝,素白鬥篷,碎雪劍負在身後。細雪落在他肩頭,攢了薄薄一層。

聽見開門聲,那人轉過身來。

純黑的眸子在雪夜中清亮如星,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像是喝了酒,又像是塗了胭脂。

“師弟?”何斷秋難以置信地喚了一聲。

江欲雪抿了抿唇,走上前幾步,在距離他三尺處停下。雪花在他們之間無聲飄落。

和平日裏那身黑漆漆的衣袍不同,他今日穿了襲雪白狐裘鬥篷,也沒紮高馬尾,一根銀色仙索當作發帶,約在發頂寸許之下束起,餘下長發自然垂落。

“大師兄。”他輕輕開口,似是乞求,似是依賴,“我……想跟你去京城。”

何斷秋楞住了。他設想過許多種再見面的場景,甚至想過江欲雪可能會冷著臉說“恭喜元嬰”,卻唯獨沒想過這一種。

“為何?”他聽見自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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