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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我不擅長接吻 那你擅長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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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我不擅長接吻 那你擅長什麽?

唇瓣相貼, 江欲雪的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嗚咽,他的嘴唇很軟,何斷秋扳著他的下巴, 另一只手攬住後腰, 將人往懷裏帶了帶。

江欲雪的呼吸亂了, 眼尾那抹淡紅濃成了艷麗的赤色, 整個人被動地仰頭承受著。亭外雨聲忽然又密了些,劈啪打在荷葉上, 蓋過了唇齒交纏的聲響。

良久, 何斷秋才稍稍退開些許,鼻尖仍抵著鼻尖,呼吸交織。

他看見江欲雪眼裏蒙著一層水霧, 唇被吻得愈發紅艷,微微張著喘氣。

何斷秋低笑著, 問道:“我們不應該是接吻過許多次了嗎?你怎麽還是這樣?”

“我一直不擅長這個。”江欲雪的嗓音有些發啞。

“那你擅長什麽?”何斷秋問。

“……你別問了。”江欲雪扭過頭去。

何斷秋瞧著他泛紅的耳根,又湊過去輕啄他耳尖:“怎麽,還有更擅長的,不告訴我?”

江欲雪被他的氣息拂在耳側,整個身子顫了顫。俄而,惱道:“我們關系不是僅止於師兄弟麽?你親我做什麽?”

“就是想親。”何斷秋說道。

實則他的心中有個大膽的猜想, 或許江欲雪並非空口無憑, 而是在那一摔後,記憶陰差陽錯地錯亂,與未來發生了混淆。

而在那個未來裏,他們真的成了婚。

若是這樣,那便意味著他師弟早晚會喜歡上他。

何斷秋心情愉悅,餘光瞥見一旁石桌上的點心匣子, 是他哪次下山時順手買的蜜餞果脯,油紙包已經散開,露出些裹著糖霜的梅子。

白良說這東西配著苦茶最是美味,他便一並買了,然而那壺茶被他灑進了河裏,如今只剩下了甜得膩人的點心。

他伸手拈起一塊蜜漬梅子,遞到江欲雪唇邊,哄道:“嘗嘗。”

江欲雪瞥他一眼,張口含住。甜意瞬間在舌尖化開,那雙漂亮的眸子此刻瞇著,彎成月牙,當真像極了饜足的貓。

何斷秋看得心頭發軟,又湊過去吻他,這回溫柔許多,細細品嘗他唇齒間殘留的甜味。

“甜嗎?”他眨眨眼,問道。

“嗯。”江欲雪含糊應著,主動仰頭回吻。

這待遇,以前的何斷秋可從沒有過。

入秋的第一場雨淅淅瀝瀝地下了一宿,翌日早,何斷秋收到了來自師父的傳音,需要去他洞府一趟。

昨晚他和江欲雪一同回到靈真峰後,江欲雪想和他同住,還抱來了個枕頭。盡管江欲雪堅持,但他們畢竟沒那層關系,何斷秋硬著心腸還是把人趕回去了。

江欲雪臨走前神色還有些失落,尤其是在雨裏,背影更顯寂寥。

何斷秋自幼在皇室眾星捧月,出來修仙也是被長輩慣著,被同輩和小輩敬著,因此一貫沒心沒肺,鮮少顧及他人的喜怒,可江欲雪一難過了,他的心裏竟破天荒地升起幾分內疚,致使昨夜一整晚沒睡安穩。

醒來時天剛蒙蒙亮,雨聲未歇。

何斷秋揉著額角坐起身,下床洗漱,腰間傳音玉簡忽然亮起微光。

是師父靜虛子的傳音。

“斷秋,速來我洞府,有事吩咐。”他的聲音頓了頓,特意補充,“只你一人前來。”

何斷秋動作微頓,他一個人?為什麽要特意補充這麽一句?

壓下疑惑,他並未多問,整了整衣袍便朝師父洞府而去。

靜虛子又在煮茶,見他進來,示意他坐下,開門見山道:“昨日為師與第八峰的陳超逸師侄推演,已確定了那處秘境的入口方位。”

何斷秋心頭一凜:“師父是說,與三師弟記憶相關的那處秘境?”

他們苦苦尋找一年,不知跡象,如今卻被陳超逸給輕松推演出來了?

“正是。”靜虛子頷首,將一盞清茶推至他面前,“陳師侄的卦象顯示,入口將在雨後初晴、虹光顯現之時,於絕壁某處短暫開啟,時機稍縱即逝,恐怕是十年難得一遇。”

何斷秋不假思索道:“這次我去。”

靜虛子搖頭道:“你和你三師弟一同前去,他去過那裏,經驗比你足,且我懷疑他如今的癔癥,和那秘境脫不開幹系。”

“師父,我不覺得那是癔癥。”何斷秋道。

靜虛子被白良送的這茶苦得老臉一皺,吐了口茶葉渣:“那你還覺得是真的?”

何斷秋不說話,眉梢卻含三分笑意,靜虛子看得心裏咯噔咯噔跳個不停。

不成不成,不能再拖下去了。

“師父,什麽時候動身?”何斷秋問。

靜虛子指指洞府外:“這場雨停,一停,你們便去。”

何斷秋問:“如此急迫?”

靜虛子意味深長:“主要是掌門心急。他擔心欲雪那孩子的癔癥再拖下去,於他清譽有損。畢竟……宗門裏已有些閑言碎語。”

何斷秋奇怪:“清譽?關掌門清譽什麽事兒?”

“不是掌門清譽,是你師弟!”靜虛子咳嗽幾聲,“掌門有意,讓欲雪與自家女兒多接觸接觸,培養情誼。超逸那孩子性子……純善,又是罕見的……卦修天才,與欲雪……倒也相配。掌門覺得,若能結為道侶,或能助欲雪穩住心神,也是一樁美事。”

“哐當——”何斷秋手中的茶盞重重落在石桌上,茶水濺出幾滴。

他猛地站起:“掌門想讓他女兒和我師弟成親?!”

靜虛子被他激烈的反應引得詫異了些:“你這般大驚小怪做什麽?又不是你要成親。這樣正好也能挽回你在宗門裏的名聲,難不成你真樂意被那幫人傳成斷袖不成?”

何斷秋胸口起伏,一股無名火夾雜著說不清的焦躁直沖頭頂。

他忽地反應過來,今日師父特意喚他前來,交代的卻是需他與師弟同行的任務。以師父的行事風格……

江欲雪此刻恐怕已被安排去了別處。

他急道:“江欲雪人呢?他現在在哪裏?!”

靜虛子修仙百年沒個道侶,不懂何斷秋此刻的急切從何而來,狐疑道:“你心系陳師侄?”

“自然不是!”何斷秋立時道。

“那你……”靜虛子頓了下,“你見不得你師弟好?”

何斷秋連連搖頭,起身繞到他師父身邊,著急地拽了拽老頭肩膀:“您就告訴我吧,好師父,我過去了絕對不搗亂,不破壞他們交流感情。”

靜虛子許久沒見過這樣的何斷秋了,嘆了口氣,無奈道:“這個時辰,按照掌門的安排,超逸師侄應當正在第八峰等候,邀欲雪一同品鑒新得的茶水,聊一聊卦象與道法。掌門說,最近要讓兩個孩子多培養培養感情。”

茶茶茶,又是茶!一天到晚,這破茶有什麽好喝的?

江欲雪才多大,談感情談得明白麽?

何況……

何斷秋腦海中閃過江欲雪昨夜被他親吻時那依賴的神情,心頭甫一破土便瘋狂滋長的獨占欲,此刻全都擰成一股沖動——江欲雪不能和那人成親!

他來不及向師父詳細解釋,匆匆一揖:“師父,秘境之事弟子稍後便與師弟同去!”

說罷,他疾步沖出靜室,禦劍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直撲第八峰方向。

靜虛子望著他倏然遠去的背影,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浮葉,心底倏然升起一絲不安。就這樣放何斷秋過去,真沒事吧?

江欲雪心裏正盤算著,他覺得何斷秋有些開竅了。

就說昨日,何斷秋主動湊過來吻了他,他們以前便是如此,他素來不會主動,只是由著何斷秋胡作非為。

這麽一想,他便有了趁熱打鐵的信心,最好能快些將這半生不熟的局面焐熱,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他師兄就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

可轉念一想,他又升起些厭煩,當初分明是何斷秋面對面強制他,手把手教會他這些耳鬢廝磨的事,怎麽到頭來,偏偏是何斷秋自己,將過往的種種忘得一幹二凈?

每次深想過去的事,他便會頭疼欲裂。

“江師弟,你在想些什麽?”

聞聲,江欲雪擡起頭。

陳超逸坐在他的對面,笑嘻嘻地看著他。

她是掌門獨女,常年住在一座荒山上,今日掌門喚他來此,卻沒說是要做什麽。

“沒什麽。”江欲雪淡淡道,“師姐找我有何事要做?”

“我爹說讓我跟你多聊聊,好像是想讓我開導開導你的感情。我尋思著咱們也不熟啊,後來我想明白了,他肯定是覺得你最近心神不穩,讓我用卦理開導開導你。”

“算卦?”江欲雪問。

陳超逸神秘道:“八卦。”

江欲雪面露一絲費解。

陳超逸微笑:“我昨日偷聽我爹跟娘講話,說是前些日子,你那位何師兄,是不是在藏書閣偷看秘卷,被師父逮了個正著,罰去思過崖跪了三天?”

江欲雪眼睫微動,這件事他自然知道,當時他還特意去探望過,只是何斷秋對此事緣由含糊其辭,只說是犯了門規。

陳超逸見他沒否認,更加來勁,講道:“你猜那秘卷是什麽?”

江欲雪問:“是什麽?”

陳超逸故意停頓片刻,觀察著江欲雪神色的微妙變化,才道:“是合歡宗的秘史。而且是專講男子之間情事的那一卷!”

江欲雪一怔,何斷秋原來早有此意?

可他若真想知曉,何須去翻那些故紙陳篇?如何探幽尋秘,如何承接雲雨,以前何斷秋哪個沒教過他?

“他應該直接來問我的!”江欲雪氣憤道。

陳超逸聽了,噗嗤一笑,給他沏茶:“來來,先喝茶,你要想教他也得等回去後。”

江欲雪看著眼前這杯橙黃的茶湯,沒動。

“這茶是白良師弟送我的,他說配點心喝很合適。”陳超逸盤腿坐在他對面的石頭上,托腮問,“江師弟,你怎麽一天到晚冷冰冰的?我爹說你以前就這樣,可你現在不是有夫君的人了嘛,怎麽還這麽悶?你夫君沒能感化你?”

“性格如此。”江欲雪道。

“騙人。我昨日偷偷算了一卦,卦象顯示你命裏帶水,本該是柔潤的性子。可你修了冰靈根,硬是把那點水氣全凍住了。這叫什麽?這叫逆天改命!有意思!”

陳超逸道,“你這冰靈根是什麽時候覺醒的?總得有個契機。”

“我大師兄教的。”江欲雪道。

“何師兄?”陳超逸又去算何斷秋,盯著卦象看了半晌,笑容漸漸收斂,喃喃道,“奇怪了。”

“怎麽?”

“何師兄的命格,本該是天潢貴胄,偏有桃花煞纏身,命裏有大劫……”

江欲雪問:“什麽劫?”

陳超逸擡頭看他,眼神裏帶著幾分同情:“情劫,卦象顯示,這劫與他性命相連,同生共死。”

江欲雪沒說話,下意識將茶杯端了起來。

“他的命裏有一段極深的因果,像是上輩子欠了誰的,這輩子要連本帶利還回去……而且啊,卦象顯示他的正緣根本不是女子。”她道。

眼前的茶湯晃得厲害,江欲雪一飲而盡。

陳超逸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補充道:“還有就是,那債主好像還不止一個。”

江欲雪被苦得皺起臉,險些全吐出來。

“哎呀,這茶很苦的!你喝不慣?別哭啊,我給你吃個糖。”陳超逸摸出包藕絲糖,推過去,“來,你來幾塊。”

江欲雪擦了下臉頰,往嘴裏塞了一口糖,綿軟的甜意在口中化開,他才緩過勁兒來:“不止一個是什麽意思?”

何斷秋那個狗東西,到底想招惹幾個人?

“就是卦象上顯示,他這緣債,好像不止一股線,好多段因果擰在了一起,都應在何師兄身上,成了個大疙瘩。”陳超逸解釋道。

江欲雪不鹹不淡地問:“具體有幾個人?”

陳超逸撓了撓臉頰,有些不確定:“……百來條線?可能還不止,纏得太緊了,數不清。”

江欲雪扯了扯嘴角,涼涼讚道:“那可真是個大疙瘩。後宮佳麗這麽多,忙得過來麽?”

“我也只是猜的。沒準這百來條紛亂的因果線,源頭都系在同一個人身上呢?”陳超逸道。

可真要是這樣,那這位債主跟他的仇怨,怕是得深到骨子裏去,兩人但凡照面,沒當場提刀劈頭蓋臉地砍過來,都得誇一句對方涵養堪比孔融了。

聊起卦象來,陳超逸來了興致,還想再嘮叨幾句,餘光偶然瞥見江欲雪手中那杯茶水,起了一層薄薄的冰片。

少年周身的寒氣絲絲縷縷地往外溢,將蕭瑟秋寒壓得退避三分,楓葉簌簌作響,被凍得蜷縮起邊緣。

陳超逸的後頸竄起一股涼意,識趣地將剩下的話咽了下去,改口道:“咳咳,當我沒說,這卦象嘛,看看就好,當不得真。”

恰逢其時,何斷秋冒雨而至,人剛一落地,便見江欲雪舉起了劍。

這是要弒夫?!

“師兄,你來得正好。”江欲雪陰郁道。

冰劍穿刺而來,何斷秋迅捷躲避,看見他身後安穩坐著喝茶看戲的姑娘,心說江欲雪該不會變了心,要先將前塵情緣一並斬盡!

冰劍沒有絲毫停頓,挽了個劍花再次刺來,角度刁鉆狠厲,何斷秋旋身再躲,好好的衣擺被劍氣削下一角。

這倒是有幾分過去的味道。不過現在不是懷念的時候,何斷秋一邊閃避那毫不留情的劍招,一邊氣急:“師弟,你這是做什麽?我又哪裏招你惹你了?”

江欲雪步步緊逼,冷冰冰道:“切磋罷了,無需躲閃。”

何斷秋:“切磋?你這叫切磋?你這分明是……”

他瞥了一眼陳超逸,後面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胸中憋悶更甚。

兩人在不算寬敞的場地打得你來我往,劍氣縱橫,掃得周圍草木瑟瑟,石屑紛飛,陳超逸的小竹屋風雨飄搖。

何斷秋越打越心驚。江欲雪的劍招裏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決絕,仿佛真要與他拼個你死我活。難道就因為他來打擾了他們培養感情?這沒良心的東西!明明昨天還在河上給他唱曲兒!

他心中又酸又怒,瞅準一個空檔,不再一味閃躲,木靈力凝於掌心,格開刺來的碎雪,另一只手扣向江欲雪手腕:“夠了,先停戰。”

江欲雪手腕被制,動作一滯,擡眸死死瞪著他,眼中情緒翻湧,覆雜難辨。

何斷秋趁機急促道:“我不是來跟你打架的!師父有命,雨停之後,你我需即刻動身前往那處秘境!”

江欲雪聞言,收了殺意,整個人氣質轉和。

何斷秋喘了口氣,仍緊緊攥著他的手腕不放:“掌門那邊……先放一邊!秘境之事關乎你身體,不容耽擱。”

他盯著江欲雪的眼睛,“你……跟我去是不去?”

萬幸,在他沒看住的這一個時辰,江欲雪和掌門女兒的感情還沒來得及培養出個一二三來。

江欲雪淡淡覷向他,點頭道:“走吧,你帶路。”

預測出的秘境開口位於萬花島,那是一座坐落東海之濱的島嶼,山勢逶迤如龍臥波。

島上四季繁花似錦,赤霞丹朱與素雪銀霜相映成趣,更有異種奇卉吐納靈氣,暗香浮動間恍若瑤臺仙境,故名萬花島。

江欲雪和何斷秋一前一後禦劍,一路無言。

他們落地時,雨還沒停,地面泥濘不堪。江欲雪給自己凍了塊霜地,何斷秋厚顏無恥地落在他身邊,江欲雪立馬將他腳下的那塊地融開,讓他獨陷泥沼。

何斷秋快步躍到一旁的粗壯樹根上,沒讓自己的玉面雲履沾汙:“不是,師弟,火符是做這個用的嗎?”

“不然呢?給你的鶯鶯燕燕冬天烤手用?”江欲雪譏諷道,召出一圈冰淩,齊齊飛向他。

何斷秋的活動場地受限於幾根樹根,上躥下跳地躲他攻擊,回嘴道:“我的鶯鶯燕燕?我看分明是你的正牌夫人!”

“還敢瞎說?”

江欲雪喚出劍來,一劍刺入旁邊一棵結滿斑斕果實的參天巨樹,劍尖離何斷秋僅半寸之遙。

果實劈裏啪啦砸落,何斷秋訝然擡首,就在這瞬息之間,細雨驟然停歇。

江欲雪亦是一怔:“雨停了?”

何斷秋仰頭望向被枝椏割裂的夜空,細眸微瞇,縱身躍上樹冠尖尖角。

“可有發現?”江欲雪在底下等得不耐。

何斷秋翩然落地,雙手按住他肩膀,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師弟,天黑了。”

“彩虹呢?”江欲雪問。秘境開口在彩虹的方向。

何斷秋道:“晚上哪來的彩虹?”

“我當然知道。”江欲雪將劍從樹上拔出來,沒好氣道,“那我們在這兒等一晚,明早再找?今晚許是還要下雨。”

恰在此時,整座島嶼猛然震顫,地動山搖。奇禽異獸驚飛四散,百花詭異地綻放在巖石、樹幹,甚至活物身上。

身前那顆巨樹亦是眨眼間開滿了大紅花朵,擠出樹皮裂縫,如毒瘤般瘋狂蔓延,變成了一顆活生生的花柱子。

何斷秋身負木靈根,對草木變化最為敏感,此刻只覺頭重腳輕,七竅間滲出溫熱液體,擡手一抹眼下,竟是流血了。

“你怎麽流成這樣了?”江欲雪心驚,顧不上找茬了,伸手便要去扶他,指尖剛觸到手腕,就被一股滾燙的靈力彈開。

何斷秋急忙收了靈力,道:“我沒事,這島上的木靈力太邪性了,跟我體內的靈氣相沖。這裏的花不對勁,你別碰。”

“你真沒事?血都流一地了。”江欲雪還是有些擔心,“要不我給你凍起來?”

何斷秋本來被他用這般關心的眼神看著,心中還是暖暖的,聽完後邊的話,又是一寒,無可奈何道:“師弟……你可真不是做醫修的料。”

江欲雪的手指在碰到何斷秋手腕之前,陡地一停。

冰霜凍住了幾片被血浸染的落葉。

“怎麽不說話?”何斷秋察覺到氣氛不對,擦去鼻血,看向他。

江欲雪別開臉,聲音悶悶的:“沒什麽。我不跟現在的你計較這個。”

他召出一塊平整的冰臺,讓何斷秋上去調息。見何斷秋止住了身上的血,他便收回手,一句話也不說,轉身就走。

“餵,怎麽不說話了?”何斷秋跟上去,“我開玩笑的,你別當真啊。”

江欲雪腳步沒停,聲音硬邦邦的:“沒當真。”

“那你走這麽快做什麽?等等我唄。”何斷秋體內靈力還在沖撞,追得有些吃力,索性伸手拉住他衣袖。

江欲雪攏了攏衣袖,將人扒拉開。

何斷秋心說就他那隨心所欲亂下藥的學醫態度,跟胡鬧似的,根本看不出來做醫修的半點誠意,還不容許他說一說了。

“我說錯話了,我給你賠不是,行不行?咱們和好吧,還得一塊兒找秘境入口呢。”何斷秋忍氣吞聲道。

“用不著你賠不是。”江欲雪道。

“那我們二人既然做了夫妻……”何斷秋說了夫妻二字,自己舌頭險些打結。

江欲雪駁道:“誰跟你是夫妻!我們早就和離了!”

“和離?!”何斷秋徹底懵了,“什麽時候的事?我怎不知情!”

江欲雪雙手抱臂:“你做皇子,七小皇妃輪不著我。你做皇上,皇後也輪不著我,我要進你後宮,怕是只能領個太監的缺。”

這小兔崽子在瞎說什麽呢?又是皇上又是太監的!何斷秋氣得眼前發黑,胸口堵得快要炸開:“江欲雪,你非要這樣說話是不是?好!我回去就稟明父皇母後,這勞什子皇子我不做了!你看我還……”

何斷秋的話被林中傳來的撞擊聲打斷。

兩人對視一眼,暫時壓下火藥味,朝聲音來源潛去。

用劍撥開垂掛的詭異花藤,江欲雪瞧見一個身著鎮祟衙勁裝的年輕體修正痛苦地倚在樹下。

他身形高大,眉眼深邃剛毅,此刻卻臉色蒼白,冷汗浸濕了額發。

沒想到這種地方還有其他人,江欲雪走上前去,發現他手臂上衣料撕裂,裸露的肌肉上鼓起一個暗紅發紫的肉瘤,看著格外駭人。

看到有人來,這體修眼中閃過一絲光亮,掙紮著想抱拳,奈何右臂使不上力,只能勉強擡了擡左手:“在下林睿昂,鎮祟衙執役,不慎被此地邪花所侵,二位仙長可否施以援手?”

話沒說完,他便疼得悶哼一聲,額上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順著下頜線滾落,砸在布滿血汙的衣襟上。

這人神色坦誠直率,江欲雪直覺不是壞人,走到人身邊,蹲下,打算檢查一番。

何斷秋跟過去,皺起眉提醒道:“先不要輕舉妄動,這瘤子與島上邪花同源,極其危險!”

江欲雪沒說話,微微俯身,仔細看了看那肉瘤,冰雪般的指尖在距離皮膚寸許處虛虛劃過。

何斷秋想抓住他的手腕,反被他拍開:“別搗亂。”

他專註地繼續檢查對方的傷勢,林睿昂呼吸一滯,不知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眼前這人過分清冷的眉眼和全神貫註的神態。

他喉結動了動,低聲道:“仙長……可有解法?”

江欲雪直起身,首先安撫患者情緒:“放心,小毛病。”

“那就好,那就好。”林睿昂松了口氣。

江欲雪淡定道:“接下來我要將這瘤子割開,取出裏面的東西。”

“割開?”何斷秋錯愕不已,“師弟,你連脈象都不探,就讓他割開?萬一裏面是毒囊或者寄生根須,割破即死怎麽辦?!”

“仙長說割開便能好?”林睿昂的聲音有點虛弱,卻帶著全然的信任。

江欲雪點點頭:“嗯。”

輕飄飄的一個字,卻重若千鈞。

“好。”林睿昂竟毫不猶豫,左手艱難地摸向靴筒,抽出貼身匕首,“我信仙長,這點小事,不必臟了您的劍,我自己來便是。”

“你腦子也有坑?”何斷秋想上前阻攔。他可不想看江欲雪在行醫生涯裏還胡鬧出個醫療事故。

林睿昂卻已咬緊牙關,刀鋒對準那駭人的肉瘤,穩而快地劃下!

皮肉綻開,沒有膿血。暗紅色的肌理間,暴露出的是一簇簇密密麻麻、深紮在血肉中的艷紅花苞!它們擠擠挨挨,如若有生命般輕微顫動著。

“這是什麽鬼東西?”

林睿昂疼得渾身發抖,強壓下痛呼,啞聲問江欲雪:“仙長,現在怎麽辦?”

江欲雪瞳孔微縮,顯然也沒料到這邪花的根須竟會以花苞形態寄生在血肉裏,但也只是驚了一瞬,很快便恢覆了那副清冷淡定的模樣。

他蹲下身,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糾纏的花苞,指尖懸在傷口上方,語氣平穩:“慌什麽,把它們挖出來。”

“匕首給我。”

林睿昂的手哆嗦得厲害,江欲雪要過匕首,指尖輕輕撥開那些顫動的花苞,挑開了一根花須。那花須一離開血肉,立刻就化作一灘暗紅的汁液,滲進了泥土裏。

“看到了?”江欲雪頭也不擡,冷靜道,“這些花苞紮根不深,只是靠著吸食氣血存活,沒和筋脈長死。挖的時候避開主脈,連根拔起就行。”

林睿昂冷汗涔涔,硬是沒哼一聲,花苞離體,那恐怖的肉瘤迅速萎縮幹癟,只留下一個大面積的傷口,湧出些鮮血。

他脫力地靠在樹上,喘著粗氣,擡眼望向江欲雪:“多謝仙長救命之恩。在下林睿昂,不知仙長尊姓大名?”

江欲雪卻沒看他,只是盯著那些花苞,眉頭微蹙,像是在辨認什麽,又像只是出神。

何斷秋看著這一幕,心頭那股怪異感越發濃重。江欲雪不通醫理,望聞問切一個不會,到底哪來的把握?是蒙的?還是……

未及細想,整座島嶼再次劇烈震顫!

不遠處絕壁之上,被邪異花朵覆蓋的巖縫間,七彩流光氤氳而出,在漆黑的夜空裏漸漸凝聚成一道朦朧絢爛的光弧——

夜虹現世。

秘境入口,洞開。

何斷秋和江欲雪看向彼此,想來這就是陳超逸口中的虹光現真途。

“走。”江欲雪言簡意賅,率先朝光弧方向掠去。何斷秋緊隨其後。

“二位仙長且慢!”林睿昂強撐著站起,腳步有些虛浮,但卻說,“請容在下一同前往!”

江欲雪腳步未停,頭也不回:“你傷未愈,進去是累贅。”

他的話直白得不近人情,卻也是事實。林睿昂那傷口雖處理了,但失血和之前的毒素侵蝕,絕非片刻能恢覆。

林睿昂急追兩步,氣息不穩:“在下並非貪生怕死之輩!我與鎮祟衙數位同僚在此島失散,他們……他們或許也誤入了秘境!我身為領隊,絕不能棄之不顧!”

何斷秋停下,轉身看向他:“林兄,恕我直言。此地兇險異常,你那幾位同僚若真的卷入其中,此刻恐怕……”

他並不覺得林睿昂的同僚會在這處秘境裏。

林睿昂抱拳道:“江仙長醫術通神,方才為在下割瘤取花,手法精妙絕倫,更以冰系靈力驅散邪毒。經仙長救治,在下此刻已覺氣血通暢,靈臺清明,傷勢已無大礙!定不會拖累二位!”

何斷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江欲雪原本已快要觸及那處秘境入口,聞言,腳步頓住。他緩緩轉過身,冰雪雕琢般的臉上浮現出些波動,如若湖面蕩起的一圈漣漪。

“醫術通神?”他重覆了一遍,語調平平。

“正是!”林睿昂用力點頭,欽佩道,“若非仙長,在下這條手臂怕是廢了,性命亦堪憂。仙長大恩,林某銘記於心!”

“跟緊。”江欲雪吐出兩個字,算是同意了。

何斷秋有些愕然:“師弟?”

江欲雪卻沒理他,反而對林睿昂擡了擡下巴,道:“進去了,跟在我身邊。我護著你。”

話音剛落,何斷秋差點被自己一口氣噎住,心道林睿昂看著挺老實怎麽是這麽個有心眼子的?他這通馬屁拍得正中紅心,江欲雪八百輩子都沒聽過有人這樣誇他,聽了他的話還不得飄飄欲仙?

林睿昂也楞住了,他雖是抱了那樣的心思,但僅僅是想著關鍵時刻有個照應,並沒想到江欲雪會主動承諾。

畢竟眼前這位仙長,身姿雖挺拔卻清瘦,面容是少年人未褪盡的精致輪廓,且比自己足足矮了大半個頭,說要護著自己,屬實有些違和。

林睿昂感激道:“那……便有勞江仙長了。”

何斷秋壓下心裏那番不是滋味的感覺,提醒他道:“既然要一起,那就都警醒些。這入口之後是福是禍,尚未可知。”

這秘境非同小可,盡管這次有何斷秋跟著,但他們對於此處的了解仍然寥寥。

江欲雪率先邁步,踏入那片流轉的七彩光暈之中。另兩人跟上。光影吞噬了三人的身形。

入口的光弧蕩漾,如同水波平息。

環顧四周,他們身處一片看似尋常的山林谷地,遠處有飛瀑流泉,鳥鳴幽幽,與方才萬花島的詭譎死寂截然不同。

林睿昂緊繃的心弦微微一松,若是他的兩位同僚步入此地,大抵是無患的。

江欲雪沒有放松。下意識地擡手,指尖凝聚一絲寒芒,用冰靈氣探查四周。

“師弟?”何斷秋察覺到他的靈力波動,走近低聲問,“怎麽了?可是有哪裏不對?”

江欲雪指尖的寒氣在空中游弋片刻,緩緩收回,眼中的疑慮並未散去,卻搖頭道:“沒什麽,往前看看。”

遠處,一片山坡上綠草如茵,幾步之外卻突兀地盛開著盛夏才有的絢爛花叢,而目光再移,不遠處山崖上赫然是層林盡染的楓紅,更遠的山峰之巔,一抹刺目的雪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四季之景,同框而現。

何斷秋問道:“這裏是不是就是你曾經提過的那秘境?我們此行原本要找的那個地方?”

江欲雪沈默了。他定定地看著那片違反常理的景色,記憶中的片段翻湧上來。

腳下柔軟的春草,鼻尖縈繞的夏花濃香,眼中映照的秋楓似火,以及遙遠峰頂那抹永恒寒冷的雪線……與眼前所見,漸漸重疊。

但他總覺得詭異。

“那秘境……廣袤無邊,我只踏足過邊緣一隅。”江欲雪道。

“所以師弟你也無法確定這就是同一處?”

江欲雪搖頭:“這裏的景物和我去的那地方,一模一樣。”

林睿昂不明就裏,只聽出他們似乎對此地有所了解,且原本就是要來類似的地方,心中更定,連忙跟上。

“一模一樣?”何斷秋蹙眉。

“對,問題就在這裏。”江欲雪點頭。

若是有幾分出入便不會令他如此困惑,可此地的景色和他腦海中的畫面完全重疊,令他不由懷疑,這究竟是秘境,還是為他設置的幻境?

何斷秋道:“那便繼續往前看看。”

為了了解更多情況,江欲雪主動詢問林睿昂道:“你們鎮祟衙一行,是如何登上那萬花島的?又是在何處,如何被那邪花所侵?”

林睿昂走在稍後,聞言嘆了口氣,神情沈重:“我們接到附近漁民報案,說家中有人出海歸來,身上莫名長了紅斑,數日內便衰竭而死。循著線索追查,最終指向這座海外孤島。我們乘船上島,起初只是外圍有些零散異花,誰知越往深處,花叢越密,香氣也越發濃烈……”

“我是在掩護他們撤退時,手臂被一條從地下突然鉆出的巨花藤蔓刺傷。我只覺得一陣尖銳刺痛,沒過多久,傷處就開始腫脹發熱,變成了你們看到的那個瘤子。”

江欲雪眸光微沈,何斷秋倒是沒什麽反應。

江欲雪道:“那座島上的花,碰不得。”

“對,萬幸我們現在離開了,不然單是吸入些花粉都會致命。”林睿昂心有餘悸。

這時,何斷秋為了避開溪邊一塊濕滑的石頭,身體向旁邊側了一下,手背無意中擦過一叢生長在陰濕處的植物。

他並未在意,繼續邁步。

江欲雪餘光掠過他,倏地一頓,大力拽住他。

何斷秋停住腳步,疑惑地轉身看向江欲雪:“怎麽了?”

江欲雪的瞳孔縮成了豎起的針,死死盯住何斷秋的頭頂上方。在他的頭頂正中央,烏黑的發間,赫然綻開了一朵嬌艷欲滴的小紅花!

那花朵不過雞蛋大小,花瓣層疊舒展,顏色紅得驚心動魄,花莖極細,仿佛直接從發根血肉中生出,隨風搖曳。

林睿昂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失聲道:“你頭上!”

何斷秋伸手去摸,奇道:“師弟,你在我腦袋上插花了?”

“閑的,我又不是你!”江欲雪最恨他這副死到臨頭了仍沒個正型的德行,但到底是自己的夫君,這種時候心裏還是著急得不行。

他一步跨到何斷秋面前,擡起手,指尖冰色寒氣繚繞,何斷秋被凍得天靈蓋疼。

“別碰它。這東西紮根了。”江欲雪道。

何斷秋道:“好師弟,我要被你凍成冰塊了。”

江欲雪不再猶豫,指尖凝聚的寒氣陡然化作一道細如毫發的冰線,纏繞上那朵小紅花的花莖與花瓣連接處。

那朵妖艷的紅花連掙紮都來不及,便在瞬息間被凍結,連同那試圖紮根的脈絡一起,化作了一小撮晶瑩的紅色冰屑,簌簌落下。

江欲雪迅速收回寒氣,指尖在何斷秋頭皮被紮根處輕輕地拂過,踮起腳,扒著何斷秋的肩膀,仔細檢查了一番,確認再無殘留,才略微松了口氣,但臉色依舊難看至極。

何斷秋只覺得頭頂被寒氣侵襲的地方一陣刺骨的涼,隨即升起被微小針紮過般的痛感。他擡手摸了摸頭頂,除了發絲有些濕冷,並無傷口,他師弟還給他吹了吹。

“這……這到底是什麽地方?”林睿昂的聲音有些發顫。

江欲雪收回手,目光掃過周圍看似無害的花草樹木,語氣森寒:“我們,從來就沒有離開過萬花島。”

“這裏的一切,”他指向遠處的四季同框,指向腳下柔軟的春草,指向溪邊那叢墨綠的蕨類,“都不過是那邪花,根據我記憶編織出來的陷阱。”

似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前方樹林深處,傳來了拖沓的腳步聲,還有枝葉摩擦的沙沙聲。

林睿昂握緊了手中的武器,警惕地看向聲音來處。

樹影晃動,兩個僵硬的身影蹣跚走出。他們身上還掛著鎮祟衙的腰牌,但軀體已然異化。

他們的皮膚呈現出樹皮般的灰褐色,四肢關節處長出枯枝般的凸起,而他們的頭顱、胸口、後背……但凡有血肉的地方,都盛開著一簇簇或大或小的紅花,搖曳生姿。

“老張?小五?!”林睿昂驚駭叫道,這些人,正是他那些先前失散的同僚!

“花傀……”江欲雪低語,印證了最壞的猜想。他們根本沒離開萬花島!眼前所謂的秘境,不過是邪花力量制造的幻境。

那些花樹同僚空洞的目光齊刷刷鎖定了三人之中的,江欲雪。

它們沖來,速度遠比看起來迅捷,手臂猛地延長,化作帶刺的藤蔓,鋪天蓋地抽擊而來。

江欲雪長劍出鞘,冰霜劍氣縱橫,所過之處藤蔓碎裂。這些花傀的攻擊重點,始終落在他身上。

它們在優先清除天敵!

“師弟,小心!它們的攻擊重點是你!”何斷秋一邊揮劍斬斷幾根試圖纏向江欲雪的藤蔓,一邊焦急地提醒。

他看得分明,那些花傀雖然也向他與林睿昂揮動藤蔓,但絕大多數淩厲的攻勢,都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咬住江欲雪不放。

江欲雪自然也察覺到了。劍氣在他周身形成一片凜冽的領域,任何闖入的藤蔓都在剎那間凍成冰塊,但它們根本不在乎損傷,斷裂的藤蔓落地後又立刻有新的從那些扭曲的軀體上生長出來,前赴後繼。

“它們在消耗你,這鬼地方的靈氣不對勁。”何斷秋斬斷一根斜刺裏抽來的藤蔓,對江欲雪道,“不能久戰!”

江欲雪抿緊唇,他何嘗不知?每一次揮劍與釋放寒氣,都是在消耗他本就被這幻境隱隱壓制的靈力。

但花傀的圍攻密不透風,林睿昂帶傷作戰,已然左支右絀,身上又添了幾道血痕。

他既然答應了要護著人家,必須要想辦法打破僵局。

他的目光一凝,鎖定了一個頭顱上花朵開得最盛的花傀。

“師兄,掩護我!”他低喝一聲,身形乍然前沖,冰青劍光暴漲,箭矢般直刺那花傀的心口。

這一劍破釜沈舟,迅疾無比。沿途試圖攔截的藤蔓紛紛在寒氣下碎成齏粉。

然而,就在他劍尖即將觸及目標的剎那,異變陡生!

那花傀胸口覆蓋的紅花猛然向外噴出一股濃郁的猩紅花粉,不僅遮蔽了視線,更帶著一股直沖靈臺的甜膩腥氣。

江欲雪沖勢太快,收劍不及,眼看就要被那詭異的紅霧吞噬。他當機立斷,周身寒氣爆發,試圖將紅霧驅散。

他的靈力集中於一點,全力應對前方紅霧,背後卻有一株看似早已被餘波震斷枯藤再度煥發生機,生長出的藤蔓比之前所見的藤蔓更加粗壯,尖端銳利如矛,悄無聲息地自江欲雪視野死角刺來!

何斷秋一直分神留意著江欲雪,尤其在江欲雪發動突襲時,更是將大半註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警惕著任何可能的偷襲。

“江欲雪!”

此刻,望見那藤蔓從如此隱蔽的角度襲向江欲雪毫無防備的後背,何斷秋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不能讓這小子受傷!

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何斷秋驀然將身旁的花樹踹開,借力旋身,靈力不顧一切地灌註於雙腿,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朝著江欲雪的方向而去。

他撞開了江欲雪。

“噗呲——”

藤蔓穿透血肉的悶響,在混亂的戰場中依然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江欲雪被撞得向前踉蹌了幾步,驚愕回頭。

他看到何斷秋擋在了他原先的位置,那根尖銳的藤蔓,洞穿了何斷秋的左肩,藤蔓上的倒刺掛著他的血肉。

滴滴答答,落下粘稠的血液。傷口周圍的皮肉,開出了細小的花芽。

“師兄……”江欲雪的呼吸一停,聲線中夾帶著一絲慌張無助。

何斷秋的身體晃了晃,勉強穩住。

江欲雪迅速將周圍花傀斬成冰渣,扶住何斷秋搖搖欲墜的身體。

觸手滾燙。

木靈根在瘋狂地向外釋放靈力,試圖對抗入侵的花毒,卻反而像往火裏澆油,讓毒素侵蝕得更深。

“怎麽辦?你疼不疼?”江欲雪的哽咽聲堵在喉嚨裏,那雙總是清冷無波的眼眸裏,翻湧起驚濤駭浪般的恐慌與絕望。

他一手按住何斷秋血流不止的傷口,另一只手毫不猶豫地覆上那正在生長的區域。極寒的冰靈力不再有絲毫保留。

寒氣延緩了花毒的擴散,卻如千萬根冰針,狠狠紮進他的靈脈,何斷秋嘴唇咬出了血,氣若游絲地玩笑道:“你這算不算趁病打擊報覆?”

江欲雪收緊抓著他手腕的手指,指尖慘白:“閉嘴……等你好了,怎麽報覆回來都行。”

他的指尖因過度輸出靈力而顫抖著,按在傷口上的手有些哆嗦。寒氣絲絲縷縷,艱難地將那蔓延的花苞封凍在肩胛附近。

看著何斷秋失去血色的臉,江欲雪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擰成了麻花,多年來封存在心底的悔恨與無助,伴著眼前即將失去的恐懼,盡數沖破了桎梏。

“師兄……”他倏然哽咽了一下,滾燙的液體沖出眼眶,滑過冰冷的臉頰,滴落在何斷秋染血的前襟上,“我那時不該故意惹你生氣的。你命裏的桃花再多,鶯鶯燕燕成群,也不是現在的事,我就不該遷怒與你。”

何斷秋本來就疼,聽他這話更是氣得眼前一黑,咳出口淤血來,撕扯著聲帶為自己正名:“我咳咳……我沒有鶯鶯燕燕,你不許汙蔑我咳咳咳……未來的我也不行!”

江欲雪被他這副又氣又弱的模樣揪得心疼,擦了把眼淚:“師兄,我想明白了,進宮做太監又能怎麽樣?即便是做太監,我也要陪在你身邊。以後你做皇帝,我就做你的大太監,我們兩個天天守在一起,你和妃子侍寢我便在屋外侍候,就算不能同床共枕,也能朝夕不離……”

何斷秋:“江……咳咳呼咳咳咳咳!”官差還在旁邊聽著呢!

江欲雪聽不清他轟隆轟隆的咳嗽聲裏夾雜了點什麽話,自顧自地繼續碎碎念道:“我們兩個這算茍合嗎?在你的記憶裏是不是還沒有睡過我?夫君,你不能死,你以前還跟師父說睡不到我就死給他看,你現在什麽都忘了,死了也太虧了。”

何斷秋緩了足足七八息,才攢夠力氣,咬著牙擠出一句,聲音沙啞還帶著顫:“江欲雪,我死不了,你別說了。”

“對,你死不了,我壓制住你體內的花種了。”江欲雪擡起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卻讓眼中的決絕燃燒得更加熾烈。他泣血般發誓道,“這一次,我絕不會讓歷史重演。”

話音落下,他將何斷秋用一層薄冰暫時護住。

何斷秋一楞,敲了敲上邊的冰罩,問:“師弟,你這是做什麽?給你師兄打棺材?”

這冰棺隔音不錯,江欲雪沒能聽到他的話,轉身面向那些再度聚攏的花傀,收起了劍。

他張開雙臂,丹田內,冰靈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震蕩,所有靈力被他獻祭似的榨出!

他曾經看過一部古籍,上邊有說,這邪花,好汲陽氣和木氣以壯己身,卻極畏至陰至寒,遇之則生機凝滯,身形具銷。

他的冰靈根,便是為這邪物而生,生來是這邪物的天敵克星。

無法形容的恐怖寒意,以江欲雪為中心,轟然爆發!

蒼白色冰環立時擴散,掠過地面,凝結出厚厚的玄冰,掠過樹木,化作晶瑩剔透的冰雕,掠過撲來的花傀,它們保持著猙獰的姿態,被封凍在堅冰之中。掠過天空、流雲、飛瀑……目之所及的一切,色彩盡數褪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純白一片。

整座島嶼在這一刻被凍結。

江欲雪周身靈氣枯竭,經脈寸寸碎裂般的劇痛傳來,鮮血從嘴角耳際滲出,結成紅色冰晶。

他最後模糊的視野裏,只剩下那具保護著何斷秋的冰棺,在一片蒼茫的純白中,保留著一點朦朧的輪廓。

隨後,意識便被無邊的黑暗與冰冷吞沒,如同斷了線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冰封萬籟的世界裏,只有那棵被薄冰保護著的樹下,還有些許生機。

何斷秋的力量漸漸恢覆,敲開了江欲雪的冰棺,從裏邊爬出來,站了起來。

林睿昂早就被凍得睡了過去。

何斷秋給他甩了張火符,邁開步伐,挪到江欲雪身邊,將昏迷不醒的人緊緊抱在懷裏,試圖用自己殘存的體溫去溫暖他。

懷中的人氣息微弱,冷得刺骨,似乎一落地便會碎成冰碴。

何斷秋低頭,看著他雪白的臉,臉頰貼過去蹭了蹭,他想起方才江欲雪落淚時的話語——“這一次,我絕不會讓歷史重演。”

這一次?

……還有哪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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