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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師兄你抱我進去 江欲雪這是在對他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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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師兄你抱我進去 江欲雪這是在對他撒嬌……

江欲雪這一睡, 便是整整七天七夜。

其間有鎮祟衙的鎮撫使循蹤尋來,鄭重道謝並告知他們後續的處理情況,這種花名為赤靈花, 僅於此島內生存, 引起過多場嚴重疫病, 起因於患者不慎吸入花粉。

若被花枝刺傷, 則花種入肉生根,吸食氣血靈力, 結成惡瘤, 待瘤中花苞成熟,便是宿主生命綻放之時。

唯有至寒之力,可凍結其活性, 爭得一線生機。

萬幸,江欲雪的冰系單靈根, 正好能夠對付這種花。

江欲雪和何斷秋此番雖然未尋得目標秘境,但揭露並遏制赤靈花之患已是莫大功德,鎮祟衙酬以上品靈石百方,供修煉療傷之需,還授予一面金令牌,於鎮祟衙管轄範圍內遇事可優先調閱相關卷宗、請求必要協助, 並享有一定程度的行事便利。

何斷秋並不缺這些物件, 他要有事找鎮祟衙,報自己的名字和身份比什麽都好使。因此僅是代為應下,心思全系於榻上之人。

待到第八日破曉,江欲雪長睫微顫,終於睜開了眼。

他醒來後,雖性命無礙, 但靈力枯竭、經脈受損的狀況仍需仔細調養。何斷秋不敢大意,特意再度請來了醫修峰醫術最高明的慈心長老。

慈心長老被他接連綁來了八天,早已習慣,一到江欲雪屋裏,便搖頭捋了捋胡須,認命般走到榻邊,二指搭上江欲雪的手腕,去探查著他體內慘烈的傷勢。

他一邊探查,一邊搖頭嘆息:“靈力透支至此,經脈多處暗損……這孩子,未免太不顧惜自己。”

何斷秋侍立一旁,眉宇間憂色未散。

“長老,我師弟性子倔,行事不顧後果,我說過他好幾次,奈何他一直如此。不知長老可還有什麽更穩妥的調理良方?”

“良方?你當這是凡間風寒麽?他這身子,如今好比一件滿是裂痕的冰瓷,猛藥補不得,靈力沖不得,只能溫養。”慈心長老收回手,“我給他開些益氣通絡湯藥,你盯著他每日浸泡,水溫需熱,時間要足,化開瘀滯寒痹。”

何斷秋連忙道謝,再扭頭去看江欲雪,這人竟僅僅醒了一會兒工夫,此刻又沈沈睡去,額發貼在腦門上,嘴巴像小魚吐泡泡似的微微張著。

何斷秋看得心頭一軟,腳下生根似的挪不動步。

慈心長老交代完醫囑,轉身欲走,卻發現身後沒動靜,一回頭,只見這何斷秋人雖然跟著自己往門口挪,脖子卻擰成個別扭的角度,眼睛像是被磁石吸住了,牢牢焊在那張病榻上。

一步三回頭,五步九回頭,送他去門口這短短幾步路,何斷秋的腦袋轉成了陀螺。

慈心長老終於忍無可忍,拂袖虛虛拍了他後腦勺一下,罵道:“行了行了!人就在屋裏躺著,又不會長翅膀飛了!趕緊把門關上,讓你師弟好生靜養,真是沒眼看……”

說罷,慈心長老自己先擡腳邁出門檻,背著手搖頭晃腦地走,何斷秋還有事要問,急忙追去。

到了屋外,他問出盤旋心中已久的困惑:“長老,師弟他對那邪花似乎異常熟悉,早已有應對之法。弟子曾猜想,他是否……擁有某些特殊的記憶或預見?

慈心長老聞言,看著滿臉擔憂的何斷秋,眼中掠過一絲深沈的憐惜:“特殊的記憶?斷秋,你猜錯了方向。欲雪並非知曉未來,而是從未忘記過去。”

何斷秋一怔:“過去?”

“嗯。”慈心長老望著自己的那座醫峰,似是看到了許多年前那個執拗闖上峰的孩童,“這孩子初入宗門時,並非直接拜入靈真峰修劍。他第一個想進的是我們醫修峰。”

何斷秋自然知道這件事。

慈心長老苦笑了一下:“那時他年紀小,毫無基礎,給我們峰添了不少亂子。我問他為什麽要學醫,這才輾轉知曉,他俗世家中親人,當年盡數歿於一場疫病,唯有他逃過一劫。”

何斷秋呼吸一窒,腦海中陡然聯想到什麽。

“那疫病,莫非就是……”

慈心長老點頭道:“沒錯。後來他雖因緣際會,拜入靈真峰修劍,但這孩子從未放下過當年的事。這些年,他時常來我峰旁聽,翻閱古籍,詢問疑難。他嘴上不說,心裏卻一直記著,一直在找……”

“如今的醫理見識,早已不覆當年淺陋,只是沒想到,那邪物竟真的重現了。”他猶豫了下,難得替江欲雪說了句好話。

何斷秋回想起自己當初嘲江欲雪不通醫術的話,一股遲來的懊悔攫住了他的心臟。

這麽多年了……人都是在向前走的,憑什麽他還固守著刻板的印象,用一成不變的有色眼鏡去看待江欲雪呢?

他早該知道的。

何斷秋用力抹了把額發,手指顫抖:“我的臭毛病,真該改改了。”

什麽時候他願意多為自己之外的人多分些心思,倒也不至於讓江欲雪和自己產生這麽多誤會。

“你那一身毛病,沒比江欲雪輕到哪去,哪兒有那麽好改。”慈心長老見他神色劇變,雖不知具體緣由,先落井下石了一句,才問,“你剛才想到什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何斷秋道:“宗門大比初試,長老還記得嗎?那陣法會映出入陣者最深的恐懼或欲念。我進去的時候,前一位考試者殘留的景象還沒散盡……是間破敗的屋子,土炕上躺著好幾個孩子,蓋著布,一動不動。”

“我想許是前一個人的心魔,沒太在意。直到今天,我才突然意識到——江欲雪便是在我前邊進去的那人。”

那不是陌生人的恐懼投影。

那是他師弟日日夜夜無法擺脫的夢魘。是早已刻入骨髓的煉獄景象。

慈心長老長長嘆了口氣,拍了拍何斷秋的肩膀,沒再多說什麽,只留下一句“好好照顧他,也別忘了你自己身上的傷”,便搖著頭走了。

何斷秋在廊下站了許久,直到夜風將他紛亂的思緒吹得稍稍冷卻,才轉身回屋。屋內,江欲雪依舊在沈睡,只是似乎不那麽安穩了,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夢裏又遇到了什麽。

何斷秋想起慈心長老的囑咐,立刻行動起來。

他去丹房取了長老開的益氣通絡藥材,又跑去山澗邊打了滿滿幾大桶清冽的泉水。回到江欲雪的小院,他翻出那個足夠容納數人的大木浴桶。

這還是當年江欲雪剛搬來時,他嫌師弟屋裏太過冷清單調,硬塞過來的喬遷禮,結果一直被閑置在雜物間落灰。江欲雪學了凈塵咒就沒再沐浴過。

何斷秋挽起袖子,吭哧吭哧地把浴桶刷洗幹凈,搬到臥房屏風後,生火燒水。

待一切準備停當,他將顏色變成深褐色的藥湯兌入浴桶的熱水中,試了試水溫,剛剛好。

接下來,就是最難的一步……

叫醒江欲雪,並且說服這個極度抗拒洗澡的冰疙瘩師弟,乖乖泡進這桶看起來很像毒汁的藥湯裏。

何斷秋走到床邊,看著江欲雪沈靜的睡顏,先輕聲喚了兩句:“師弟?江欲雪?”

毫無反應。

他伸手,推了推對方的肩膀:“醒醒,泡個藥浴再接著睡唄。”

江欲雪含糊地嘟囔了一聲,把頭往被子裏縮了縮,竟是難得孩子氣的賴床模樣。

何斷秋看得有點想笑,心底那沈甸甸的痛楚也被這罕見的景象沖淡了些許。他心一橫,彎下腰,連人帶被子一起,小心翼翼地半抱半扶起來。

“唔……”江欲雪被迫脫離溫暖的被窩,接觸到微涼的空氣,不悅地睜開眼,眼神還有些迷茫。

他看清是何斷秋,打結的眉毛漸漸化開,雙手扒住何斷秋的肩膀,予以回抱,關切道:“師兄,你註意身上的傷。”

何斷秋見他沒炸,安心了許多:“我沒事,你既然醒了,就下來泡個藥浴。”

“藥浴?”江欲雪吸了吸鼻子,嗅到那股屬於草藥的苦澀氣味,立馬捏住了鼻翼。

“慈心長老吩咐的,對你經脈好。”何斷秋將人擱到地上,手上穩穩地扶著他,往屏風後帶。

江欲雪看到那滿滿一桶深色藥湯,表情嫌棄的:“不泡。”

何斷秋寸步不讓:“必須泡。你靈力透支,經脈有損,這藥湯是溫養用的,泡完會舒服很多。我試過水溫了,不燙。”

江欲雪抿著唇,眼神裏的抗拒絲毫未減。剛睡醒的身體虛弱,尚且有些發軟,他靠何斷秋支撐著,試圖自己站穩,卻踉蹌了一下。

“師兄,能加糖麽?”江欲雪問。

何斷秋眉角一抽:“不能加糖,你又不是點心,加什麽糖?”

“可是它聞著那麽苦……”江欲雪面露痛苦之色,仿佛自己全身上下都長出了味覺,一碰到那湯藥就要被苦死了似的。

“好師弟,乖,你不是說好要聽我的話麽?三個月還沒過呢。”何斷秋道。

江欲雪安靜了片刻,經歷了一番艱難的心理鬥爭,雙手再度拽住了他的衣料:“……那你抱著我進去。”

“抱……抱著進去?”何斷秋的聲音都飄了一下。江欲雪這是在對他撒嬌嗎?江欲雪從來沒這麽跟他講過話啊!!

“你要拒絕我嗎?你不是說你的傷沒事了?”江欲雪將自己的臉往何斷秋沒有受過傷的那一側肩頸處埋了埋,悶聲道,“快點,水要涼了。”

懷裏的人像塊即將融化的冰,再不放進熱水裏就要化成水了。何斷秋聽見自己幹巴巴地回答:“好。”

他的心跳莫名有點快,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姿勢,一手攬住江欲雪的背,另一只手抄起他的膝彎。

他沒少抱過重傷的江欲雪,這小子從小打架不要命,把自己身體鬧得走不成路,他便得抱著、扛著回宗門。可這一次不一樣,今天是江欲雪主動說要自己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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