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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聚義,他們聚成燎原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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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聚義,他們聚成燎原的火

十二月底,北京下了一場大雪。

林歸野的公寓裏擠滿了人。沙發上坐著三個,椅子上坐著兩個,地上還蹲著一個。茶幾上堆滿了文件、筆記本、咖啡杯,窗戶開了一條縫,冷風裹著雪花的涼意透進來,卻吹不散屋裏的煙霧和熱氣。

李舒潔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屋子人,皺了皺眉。

“林歸野,你這是要開大會?”

林歸野正在給一個人倒水,頭也沒擡:“算是吧。”

李舒潔掃了一圈那些人。有的她認識,有的是熟面孔,有的是陌生臉。她在這個圈子裏混了三十年,見過太多人起起落落,而今看著這一屋子老中青幾代,眉眼中都有風霜雨打過後的頹唐,如今聚在一起,竟生出了生機,心中莫名酸澀。

沙發上坐著的那個,是□□。

他穿著一件舊羽絨服,頭發花白,眼窩深陷,但眼神很亮。那種亮不是年輕人眼睛裏那種鋒芒畢露的光,而是經過歲月磨礪後剩下的、沈澱下來的東西。

李舒潔看著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她剛入行的時候,□□已經是家喻戶曉的影帝了。那時候他站在領獎臺上,西裝革履,意氣風發,對著鏡頭笑得很溫和。

現在他坐在這裏,穿著十幾年前的舊衣服,頭發白了,臉上有了老年斑,但腰板還是直的。

旁邊是他帶來的兩個老演員,一個姓劉,一個姓王。劉演過幾十部配角,從來沒人記住他的名字;王演過幾部主角,後來被雪藏,轉行開了小飯館。

李舒潔認得他們,都是當年紅過、後來被華星搞垮的。

椅子上坐著的那個,是紀錄片導演王海。他帶著一個大硬盤,裏面裝著這些年采訪的素材。旁邊是他的助理,一個年輕的女孩,正在低頭做筆記。

地上蹲著的那個,是個年輕人,叫陳默,是個記者,專門跑娛樂線的。他手裏拿著一沓打印件,正在翻看,偶爾用筆在上面畫個圈。他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穿著一件起球的毛衣,眼鏡片很厚。

李舒潔走過去,在沙發上找了個空位坐下。

“所以,”她看著林歸野,“這就是你說的‘反資本聯盟’?”

林歸野點點頭。

李舒潔掃了一圈那些人,目光最後落在□□身上。

“張老師,您也來了。”

□□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不來不行。”他說,“再不來,這些東西就要帶進棺材了。”

王海把硬盤推過來。

“我這裏還有二十多個人的采訪。有些願意出鏡,有些不願意。但他們都說了真話。”

林歸野接過硬盤,握在手心裏。小小的,沈甸甸的。

那個記者陳默擡起頭,看著林歸野。

“林哥,我這邊也有東西。”

他從包裏拿出一沓打印件,遞過來。

“這是華星這些年買通媒體的記錄。哪些營銷號是他們養的,哪些稿子是買的,哪些熱搜是上的——都有。我查了三個月,從幾個離職的營銷號運營那裏套出來的。”

林歸野接過來,翻看。

一頁一頁,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數字。三十七個營銷號,十二個水軍團,三個視頻剪輯團隊。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負責人、聯系方式、合作年限。

他的手停在某一頁上。

那是肖敘的名字。後面跟著一串數字——熱搜次數、話題閱讀量、討論量、相關詞條。最後是一個天文數字,備註寫著“年度流量貢獻估值”。

他擡起頭,看著這一屋子人。

這些人,有的是他主動找的,有的是李舒潔牽線的,有的是聽說後自己來的。他們來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經歷,但有一個共同點——

都被華星搞過。

“各位,”他開口,聲音有些啞,“謝謝你們願意來。”

沒有人說話。

□□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謝什麽。”他說,“我都這把年紀了,沒什麽好怕的。你年輕,你有火。我們幫你添把柴。”

旁邊那個劉姓演員點點頭。

“就是。我當年被搞的時候,沒人幫我。現在能幫別人一把,挺好。”

王海也開口了:“我拍這些東西,本來是想自己用的。但我老了,做不動了。”

林歸野看著他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李舒潔在旁邊假裝咳嗽了一聲。

“行了,別煽情了。”她說,“這些東西,你們打算怎麽用?”

林歸野沈默了一下。

“紀錄片。”他說,“我聽說,肖敘在做一個紀錄片。把這些證據放進去。”

王海點點頭:“我可以幫忙剪輯。我的素材,加上你們的證據,夠做一集了。”

□□說:“我可以出鏡。”

那個劉姓演員楞了一下,看著他。

“張老師,您……”

□□搖搖頭。

“我老了,沒什麽好怕的。”他說,“讓他們看看,華星這些年都幹了什麽。”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邊。

季星坐在一家偏僻的茶館裏,對面坐著一個年輕女孩。

茶館在一條老巷子裏,門臉很小,進去卻很深。包廂在最裏面,窗戶正對著一個破舊的四合院,院子裏晾著衣服,有個老人在掃地。茶是茉莉花茶,杯子是普通的玻璃杯,杯壁上結著一層茶垢。

那女孩二十出頭,長得很漂亮,但眼下有很深的青黑,整個人看起來很疲憊。她低著頭,不停地擺弄手裏的茶杯,不說話。

季星看著她,輕聲問:“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擡起頭,看著她。

“小柔。”她的聲音很輕,“周晏……叫我小柔。”

季星的手微微收緊。

“他讓你做什麽?”

小柔低下頭,又開始擺弄茶杯。

“他讓我……陪一些人。”

季星沈默了一下。

“多久了?”

“兩年。”小柔的聲音更輕了,“我剛入行的時候,他找到我。說我長得好看,說可以幫我拿資源。我信了。”

她的眼眶紅了。

“後來他帶我去見一些人。那些人……那些人……”

她說不出下去。

季星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小柔楞了一下,擡起頭,看著她。

季星說:“我也是被他害過的。”

小柔看著她,眼淚慢慢流下來。

季星沒有松手。

“你不用一個人扛。”她說,“我們很多人,一起扛。”

那天下午,季星見了三個人。

都是女孩,都年輕,都漂亮,眼神裏都有各自的疲憊。

她們的故事差不多——被周晏盯上,被帶去見人,被拍下照片,被威脅,被控制。

第二個女孩叫阿雅,二十三歲,學舞蹈的。周晏說可以幫她進劇組,她信了。後來那些照片被用來威脅她,讓她陪一個投資人。她不肯,周晏就把照片發給了她的家人。

“我媽給我打電話,問我那些照片是怎麽回事。”阿雅的聲音在發抖,“我不知道怎麽解釋。我說是假的,我媽不信。她說,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第三個女孩叫小雨,二十一歲,還在電影學院讀書。周晏說可以幫她簽公司,她信了。後來那些照片被用來威脅她,讓她陪一個導演。她不肯,周晏就說要讓她在圈裏混不下去。

“我不敢告訴任何人。”小雨低著頭,“我怕他們知道了,會覺得是我自己不要臉。”

季星把她們的話錄下來,把她們提供的證據收起來。

聊天記錄、照片、轉賬記錄——一份一份,整理好,放進包裏。

臨走的時候,小柔忽然叫住她。

“季星姐。”

季星回過頭。

小柔看著她,眼眶還是紅的,但眼神比剛才亮了一點。

“我們能贏嗎?”

季星沈默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笑。

“能。”

晚上,季星回到家,把那些證據攤在桌子上。

她一份一份翻看,一份一份整理。照片、聊天記錄、轉賬截圖——每一個字,每一個數字,都在訴說著那些女孩的噩夢。

她想起自己當年被周晏威脅的日子。那些照片,那些話,那些夜裏睡不著覺的恐懼。

她想起肖敘說的那句話:“有人陪著,就夠了。”

她拿起手機,給肖敘發了一條消息。

證據差不多了。什麽時候給你?

肖敘很快回覆:等我消息。

她看著那三個字,把手機放到一邊。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燈火。

遠處有煙花,五顏六色的,很好看。

她忽然覺得,沒有那麽怕了。

與此同時,陳導的工作室裏。

肖敘正在看剪輯好的紀錄片。

兩個小時,從日本到回國,從《此間無歸》到決裂,從自殺未遂到簽約華星,再到那些年的隱忍,最後到解約後的報覆。

他看著屏幕上的自己,看著那雙眼睛裏的光滅了又亮,亮了又滅。

看到最後,畫面定格在他說的那句話上。

“我只是想讓他們知道,我還在。他們搞不垮我。”

他按了暫停。

陳導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怎麽樣?”

肖敘沈默了一下。

“送電影節吧。”他說。

陳導點點頭。

“我聯系了幾個歐洲的電影節。有一個很感興趣,說可以給展映名額。但……”

他頓了頓。

“但如果送出去,就回不來了。國內可能會徹底封殺你。”

肖敘看著屏幕上的自己。

那張臉還是他的臉,眼睛還是他的眼睛。但眼神不一樣了。

那眼神裏有火。

“送。”他說。

陳導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

窗外,雪還在下。

遠處,電視塔的燈光還在變幻,紅的,綠的,藍的。

肖敘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那個方向。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和林歸野站在陽臺上,也是這樣看著遠處的電視塔。

那時候他們什麽都比不說,只是站著,就挺好。

現在他一個人站著。

但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

那些證據,那些願意站出來的人,那些匿名發來的郵件。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電視塔的燈光在雪霧裏變得朦朧。

他站在那裏,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剪輯臺。

陳導還在那裏,正在整理素材。看見他回來,擡起頭。

“怎麽了?”

肖敘搖搖頭。

“沒什麽。”他說,“繼續吧。”

他坐下,戴上耳機。

屏幕上,還是那張臉。

他的臉。

陳導看著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裏有一點光。

那光滅了很久,現在又亮起來了。

他按下播放鍵。

畫面繼續。

窗外,雪還在下。

遠處,電視塔的燈光還在變幻,紅的,綠的,藍的,一圈一圈,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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