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賣身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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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賣身契
2025年．
三月的北京，風還帶著寒意。
肖敘從華星大樓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玻璃幕墻反射著城市的燈光，很亮，很冷。
他在裏面待了五年，拍了六部電影，拿了兩個影帝，給公司賺了數不清的錢。
現在合約到期，他不想續了。
下午趙明薇找他談續約。
“五年期已滿，我不會再續約了。”
“你什麽打算？”趙明薇往前逼近一步，眼睛死死盯著肖敘。
“我會開自己的工作室。”
“你以為離開華星，你能得到什麽資源？華星能夠捧你，也能夠毀掉你。”
肖敘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點了個頭，轉身要離開。
“肖敘，”她說，“你會後悔的”
他沒有回頭。
肖敘壓低帽檐，快步走進車裏。
手機響了，是陳導發來的消息：肖敘，明天下午見面聊一聊，開工作室的事情。
肖敘回覆了一個字：好。
自從那年陳導和肖敘第一部電影的成功後，他們二人便時常會有合作。
他把手機收起來，繼續往前走。
肖敘的車離開後。遠處，停著一輛黑色的車。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周晏看著肖敘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趙姐，他走了。”
電話那頭傳來趙明薇的聲音，不緊不慢：“讓他走。”
周晏說：“那些照片……”
“再等等。”趙明薇打斷他，“現在放，太便宜他了。我要讓他先把工作室準備起來，再一腳踩下去。”
周晏說：“明白。”
他掛了電話，把車窗升上去，車子緩緩駛入夜色。
林歸野在郊區那間小公寓裏住了快一年。
他很少出門，偶爾去菜市場買菜，偶爾在小區裏散步，但大多數時候只是待在家裏，看書，看劇本，看窗外的天。
手機很久沒響了。李舒潔不再給他打電話，那些曾經找他拍戲的制片人也消失了。他像是被這個世界遺忘了。
他偶爾會在深夜打開微博，搜索肖敘的名字。
肖敘還在華星。簽了五年，現在應該快到期了。他拍了三部大制作，每一部都爆了，拿了兩個影帝，成為圈內最炙手可熱的人。他的采訪視頻被反覆轉發，彈幕裏全是誇他演技好、人溫柔、長得帥的。
林歸野看著那些視頻，看著肖敘在鏡頭前淡淡地笑，得體地說話，和主持人互動。
那些笑容和他記憶中的已經不同。
現在熒幕中的肖敘溫柔得體，他想那是虛偽吧。
他更懷念在《此間無歸》片場中，他明媚陽光的笑容，更懷念他當年在自己家中，看著自己安靜的眼神。
他關掉手機，繼續看天花板。
那天下午，林歸野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李舒潔打來的。她的聲音比平時低：“林歸野，有個消息告訴你。”
林歸野的手微微收緊：“什麽消息？”
李舒潔說：“肖敘和華星談崩了。他不肯續約，趙明薇那邊已經在準備動手。”
林歸野沈默了一下，問：“動什麽手？”
李舒潔說：“具體的不清楚。但華星手裏有他的東西，當年江辰爆料的時候都沒舍得放出來，一直壓著。如果他真要走，那些東西就會放出來。”
“謝謝你告訴我。”
林歸野有過片刻著急，又緩慢舒展開眉頭，掛了電話。
那年肖敘的離開，他心中始終沒有放下，。
季星是在一個酒局上重新遇見周晏的。
那是四月中旬，一個制片人攢的局，說是慶祝某部戲殺青。季星本來不想去，但經紀人硬拉她來，說有幾個投資人想認識她。
她到的時候，包廂裏已經坐滿了人。煙霧繚繞，酒氣熏天，幾個年輕女孩坐在角落裏，拘謹地笑著。季星掃了一眼，看見了周晏。
他坐在主位上，身邊圍著一圈人，正端著酒杯和人說笑。他穿著深藍色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帶著那種熟悉的、溫文爾雅的笑容。
季星的腳步頓了一下。
周晏像是感應到什麽，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站起身，笑著走過來。
“季星，”他說，“好久不見。”
季星看著他的手伸過來，沒有握。她只是點了點頭，說：“周老師。”
周晏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隨即自然垂下。他笑了笑，說：“你變了很多。”
季星說：“人都會變。”
周晏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然後落在她的眼睛上。那雙眼睛曾經盛著對他的愛慕，如今只剩一片平靜的荒蕪。
“還在怪我？”他問，聲音放輕，像是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季星搖搖頭：“不怪了。只是……不想再有任何關系。”
她從他的身邊走過，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周晏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彎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起來。有人開始講葷段子，有人摟著身邊的女孩低聲說笑。季星坐在角落，一杯酒也沒喝，只是看著手機。
周晏不知什麽時候坐到了她旁邊。
“聽說你最近在談一個項目？”他說，“王導那部戲？”
季星沒有擡頭：“嗯。”
“我認識王導，”周晏說，“關系不錯。要不要我幫你說句話？”
季星終於擡起頭，看著他。
周晏笑著，眼神溫柔，和當年追求她時一模一樣。那時候她以為這就是愛情，後來才知道，這只是他的狩獵方式。
“不用。”她說，“我自己能搞定。”
周晏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看著她，目光裏閃過一絲陰郁。
“季星，”他壓低聲音，湊近她，“你還是這麽清高。你知道這個圈子裏，清高的人是什麽下場嗎？”
季星往後靠了靠，拉開距離：“什麽下場？”
周晏笑了笑，那笑容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劃了幾下，遞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一個女人，躺在酒店的床上，衣衫不整，神志不清。那女人的臉季星不認識，但那個酒店的裝潢她認得——那是周晏常去的地方。
“知道這是誰嗎？”周晏問。
季星沒有說話。
周晏收回手機，笑著說：“一個和你一樣清高的女演員。現在，她什麽都聽我的。”
季星的心猛地一沈。
她看著周晏，那張臉還是那麽好看，笑容還是那麽溫柔，可她只覺得一陣徹骨的寒意。
“你想說什麽？”她問。
周晏說：“我想說，我需要一個聽話的人。你正好合適。”
季星沈默了很久，他沒想到周晏會變成現在這樣，亦或是他原本就這樣？
然後她站起來，拿起包，說：“周晏，你瘋了。”
她轉身離開。
周晏坐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笑容慢慢消失。
他拿起手機，給趙明薇發了一條消息：她不肯。
趙明薇很快回覆：不急。她跑不掉的。
趙明薇的辦公室裏，周晏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
“趙姐，肖敘那邊真的就這麽放了？”
趙明薇站在窗前，背對著他，看著樓下的車流。
“放他走。”她說，“合約到期不續約，合法合規。華星不能明著攔。”
周晏說：“那照片呢？”
趙明薇轉過身，看著他。
“你知道那些照片是怎麽來的嗎？”她笑著問。
周晏說：“日本，有人灌醉他拍的。”
趙明薇搖搖頭：“不，那些照片是華星十年前買下來的。當年有人拿著它們來賣，我出的價。”
周晏楞了一下：“為什麽當年江辰要毀了肖敘時，沒有爆料出來。”
趙明薇笑了：“江辰想毀了肖敘，我不管。但是江辰如果毀不掉，肖敘就是我們的後路，華星不能沒有一哥。而今天肖敘不續約，這些壓了十年的東西就是我們的後路。”
周晏笑了：“趙姐高明。”他心中不服，憑什麽華星一哥不能是自己。
趙明薇說：“林歸野那邊，也要讓人盯緊了。”
周晏說：“林歸野？他不是早就退圈了嗎？”
趙明薇看著他，目光裏有一絲不耐：“他和肖敘的關系，你不知道？”
周晏說：“知道。但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現在兩個人都沒聯系了。”
趙明薇說：“沒聯系，不代表沒感情。肖敘出事，他不可能無動於衷。”
周晏點點頭：“明白。”
趙明薇走回辦公桌前，坐下，拿起一份文件。
“周晏，”她說，“你知道我為什麽用你嗎？”
周晏說：“因為我聽話。”
趙明薇搖搖頭：“因為你夠狠，也夠聰明。季星那邊，繼續盯著。她和林歸野合作過，當年還有過炒作，說不定能用上。”
周晏站起來：“明白。”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趙明薇一眼。
“趙姐，萬一肖敘真的翻身了呢？”
趙明薇看著他，目光很平靜。
“他不會的。”
一周後，肖敘的照片被放出來了。
那天，他正在陳導商量新工作室的事。
手機響了，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他點開，看見那些照片。
他的手頓住了。
幾張照片上，一個年輕的男人，衣不蔽體，眼神失焦側倚在床榻之上。
緊接著，無數條消息湧進來。營銷號的、自媒體的、網友的，標題一個比一個刺眼：#肖敘日本不雅照曝光#、#昔日影帝私生活糜爛#、#肖敘潛規則石錘#。
評論區炸了。
“惡心”“變態”“滾出娛樂圈”“早就知道他不是好東西”“看來當年的黑料也完全假”——那些話，他看過無數次，如今又看一遍。
陳導從外面進來，看見肖敘拿著手機，臉色煞白，問：“怎麽了？”
肖敘沒有說話，只是快速地把手機收了起來。
陳導的手機也響了起來，是信息推送的鈴聲。
肖敘幾乎是下意識地低吼出來：“別看。”
陳導幾乎是僵在原地。
肖敘雙眼通紅，憤怒、害怕、難堪，他奪門而出。
林歸野看到那些照片的時候，在吃外賣。
手機響了，是一條推送。他點開，就看見了那些照片。
他的手開始發抖，迅速退出了照片的界面。
片刻的驚愕，他又打開照片，確定那張臉是他認識的那個人。
他認清了肖敘的臉後，握著手機的手像突然被燙了，將手機甩在了地上，雙拳緊握坐在窗邊，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拿起手機，給李舒潔打電話。
“姐，”他說，“能再幫我接戲麽？什麽戲都行，越多越好。”
李舒潔楞了一下：“你怎麽突然……”
林歸野說，“我要覆出。”
李舒潔沈默了一下，然後說：“是因為肖敘？”
林歸野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李舒潔嘆了口氣。
“行吧，我幫你問問。”
掛了電話，林歸野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天。
遠處的天邊壓著一片烏雲，像是要下雨。
他想起很多年前，肖敘躺在醫院裏，臉色蒼白，手腕纏著繃帶。
林歸野當時以為那是最難的時候。可現在，那個人又要經歷一次。
這一次，他不能再只是守著了。
季星是在片場休息時看到那些照片的。
那天她在拍一場夜戲，中間休息，拿出手機刷了刷，就看見了那些推送。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些照片裏的肖敘，和她記憶中的人完全不一樣。她見過肖敘幾次，都是在頒獎典禮或行業活動上，遠遠地看一眼。他穿著西裝，站在臺上，溫和地笑，得體地說話。她只覺得這個人很幹凈，和這個圈子裏的其他人不太一樣。
可這些照片，像一把刀，割開了那層幹凈的外表。
她想起周晏那天說的話。“我手裏有肖敘的東西。”
原來就是這個。
她不知道周晏和肖敘有什麽過節，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針對肖敘。但她知道，周晏這種人，不會無緣無故做一件事。
她猶豫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給周晏發了一條消息：那些照片，是你放的？
周晏很快回覆：與我無關。但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季星看著那行字，心裏一陣發寒。
她打字：你到底想幹什麽？
周晏回覆：我想讓你明白，這個圈子，不是你想象的那樣。肖敘那麽紅，那麽幹凈，該倒的時候一樣會倒。
季星沒有再回。
她把手機放到一邊，看著遠處的天。
天很灰，像是要下雨。
周晏再次出現在季星面前，是三天後的傍晚。
她收工回家，剛走到小區門口，就看見一輛黑色的車停在路邊。車門打開，周晏走下來，站在她面前。
“季星，”他說，“我們談談。”
季星看著他，沒有說話。
周晏說：“我知道你討厭我。但你不想知道，那些照片是誰放的嗎？”
季星說：“你放的。”
周晏笑了：“不是我。是華星。我不過是幫忙跑腿的。”
季星的心一沈。
周晏走近一步，壓低聲音：“肖敘完了。他的工作室還沒開起來，就已經死了。”
季星說：“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周晏說：“我知道你以前和林歸野合作過，炒過緋聞，關系應該還不錯。我要你主動和他聯系。”
季星楞了一下。
周晏看著她，目光裏帶著審視：“林歸野和肖敘的事，你應該知道。當年他們一起拍《此間無歸》，後來鬧翻了，肖敘簽了華星，林歸野淡出娛樂圈。現在肖敘出事，林歸野不可能無動於衷。”
季星說：“你到底想說什麽？”
周晏說：“我想讓你幫我盯著林歸野。”
季星看著他，覺得可笑：“憑什麽？”
周晏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遞給她。
照片上是季星曾經和他戀愛時的親密照。
季星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想起和周晏在一起的時候。那時候她以為他是真的喜歡她，以為他是她的救贖。她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都給他看，把所有的信任都交給他。
周晏笑了笑，那笑容很溫和，卻讓人遍體生寒。
“季星，我沒想傷害你。我只是需要你幫個小忙。盯著林歸野，有什麽動靜，告訴我。就這麽簡單。”
季星看著他，渾身發抖。
周晏把照片收回來，放進口袋。
“考慮一下。想清楚了，給我打電話。”
他轉身上車，車子駛入夜色。
季星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林歸野的覆出，是從一部網劇男五號開始的。
李舒潔給他接了一堆小角色，片酬不高，但勝在周期短、來錢快。
他每天早出晚歸，從一個片場趕到另一個片場，有時候一天只能睡三四個小時。
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快點攢夠錢，攢夠人脈，攢夠能在關鍵時刻幫上忙的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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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
三月的北京，風還帶著寒意。
肖敘從華星大樓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玻璃幕墻反射著城市的燈光，很亮，很冷。
他在裏面待了五年，拍了六部電影，拿了兩個影帝，給公司賺了數不清的錢。
現在合約到期，他不想續了。
下午趙明薇找他談續約。
“五年期已滿，我不會再續約了。”
“你什麽打算？”趙明薇往前逼近一步，眼睛死死盯著肖敘。
“我會開自己的工作室。”
“你以為離開華星，你能得到什麽資源？華星能夠捧你，也能夠毀掉你。”
肖敘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點了個頭，轉身要離開。
“肖敘，”她說，“你會後悔的”
他沒有回頭。
肖敘壓低帽檐，快步走進車裏。
手機響了，是陳導發來的消息：肖敘，明天下午見面聊一聊，開工作室的事情。
肖敘回覆了一個字：好。
自從那年陳導和肖敘第一部電影的成功後，他們二人便時常會有合作。
他把手機收起來，繼續往前走。
肖敘的車離開後。遠處，停著一輛黑色的車。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周晏看著肖敘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趙姐，他走了。”
電話那頭傳來趙明薇的聲音，不緊不慢：“讓他走。”
周晏說：“那些照片……”
“再等等。”趙明薇打斷他，“現在放，太便宜他了。我要讓他先把工作室準備起來，再一腳踩下去。”
周晏說：“明白。”
他掛了電話，把車窗升上去，車子緩緩駛入夜色。
林歸野在郊區那間小公寓裏住了快一年。
他很少出門，偶爾去菜市場買菜，偶爾在小區裏散步，但大多數時候只是待在家裏，看書，看劇本，看窗外的天。
手機很久沒響了。李舒潔不再給他打電話，那些曾經找他拍戲的制片人也消失了。他像是被這個世界遺忘了。
他偶爾會在深夜打開微博，搜索肖敘的名字。
肖敘還在華星。簽了五年，現在應該快到期了。他拍了三部大制作，每一部都爆了，拿了兩個影帝，成為圈內最炙手可熱的人。他的采訪視頻被反覆轉發，彈幕裏全是誇他演技好、人溫柔、長得帥的。
林歸野看著那些視頻，看著肖敘在鏡頭前淡淡地笑，得體地說話，和主持人互動。
那些笑容和他記憶中的已經不同。
現在熒幕中的肖敘溫柔得體，他想那是虛偽吧。
他更懷念在《此間無歸》片場中，他明媚陽光的笑容，更懷念他當年在自己家中，看著自己安靜的眼神。
他關掉手機，繼續看天花板。
那天下午，林歸野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李舒潔打來的。她的聲音比平時低：“林歸野，有個消息告訴你。”
林歸野的手微微收緊：“什麽消息？”
李舒潔說：“肖敘和華星談崩了。他不肯續約，趙明薇那邊已經在準備動手。”
林歸野沈默了一下，問：“動什麽手？”
李舒潔說：“具體的不清楚。但華星手裏有他的東西，當年江辰爆料的時候都沒舍得放出來，一直壓著。如果他真要走，那些東西就會放出來。”
“謝謝你告訴我。”
林歸野有過片刻著急，又緩慢舒展開眉頭，掛了電話。
那年肖敘的離開，他心中始終沒有放下，。
季星是在一個酒局上重新遇見周晏的。
那是四月中旬，一個制片人攢的局，說是慶祝某部戲殺青。季星本來不想去，但經紀人硬拉她來，說有幾個投資人想認識她。
她到的時候，包廂裏已經坐滿了人。煙霧繚繞，酒氣熏天，幾個年輕女孩坐在角落裏，拘謹地笑著。季星掃了一眼，看見了周晏。
他坐在主位上，身邊圍著一圈人，正端著酒杯和人說笑。他穿著深藍色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帶著那種熟悉的、溫文爾雅的笑容。
季星的腳步頓了一下。
周晏像是感應到什麽，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站起身，笑著走過來。
“季星，”他說，“好久不見。”
季星看著他的手伸過來，沒有握。她只是點了點頭，說：“周老師。”
周晏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隨即自然垂下。他笑了笑，說：“你變了很多。”
季星說：“人都會變。”
周晏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然後落在她的眼睛上。那雙眼睛曾經盛著對他的愛慕，如今只剩一片平靜的荒蕪。
“還在怪我？”他問，聲音放輕，像是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季星搖搖頭：“不怪了。只是……不想再有任何關系。”
她從他的身邊走過，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周晏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彎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起來。有人開始講葷段子，有人摟著身邊的女孩低聲說笑。季星坐在角落，一杯酒也沒喝，只是看著手機。
周晏不知什麽時候坐到了她旁邊。
“聽說你最近在談一個項目？”他說，“王導那部戲？”
季星沒有擡頭：“嗯。”
“我認識王導，”周晏說，“關系不錯。要不要我幫你說句話？”
季星終於擡起頭，看著他。
周晏笑著，眼神溫柔，和當年追求她時一模一樣。那時候她以為這就是愛情，後來才知道，這只是他的狩獵方式。
“不用。”她說，“我自己能搞定。”
周晏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看著她，目光裏閃過一絲陰郁。
“季星，”他壓低聲音，湊近她，“你還是這麽清高。你知道這個圈子裏，清高的人是什麽下場嗎？”
季星往後靠了靠，拉開距離：“什麽下場？”
周晏笑了笑，那笑容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劃了幾下，遞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一個女人，躺在酒店的床上，衣衫不整，神志不清。那女人的臉季星不認識，但那個酒店的裝潢她認得——那是周晏常去的地方。
“知道這是誰嗎？”周晏問。
季星沒有說話。
周晏收回手機，笑著說：“一個和你一樣清高的女演員。現在，她什麽都聽我的。”
季星的心猛地一沈。
她看著周晏，那張臉還是那麽好看，笑容還是那麽溫柔，可她只覺得一陣徹骨的寒意。
“你想說什麽？”她問。
周晏說：“我想說，我需要一個聽話的人。你正好合適。”
季星沈默了很久，他沒想到周晏會變成現在這樣，亦或是他原本就這樣？
然後她站起來，拿起包，說：“周晏，你瘋了。”
她轉身離開。
周晏坐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笑容慢慢消失。
他拿起手機，給趙明薇發了一條消息：她不肯。
趙明薇很快回覆：不急。她跑不掉的。
趙明薇的辦公室裏，周晏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
“趙姐，肖敘那邊真的就這麽放了？”
趙明薇站在窗前，背對著他，看著樓下的車流。
“放他走。”她說，“合約到期不續約，合法合規。華星不能明著攔。”
周晏說：“那照片呢？”
趙明薇轉過身，看著他。
“你知道那些照片是怎麽來的嗎？”她笑著問。
周晏說：“日本，有人灌醉他拍的。”
趙明薇搖搖頭：“不，那些照片是華星十年前買下來的。當年有人拿著它們來賣，我出的價。”
周晏楞了一下：“為什麽當年江辰要毀了肖敘時，沒有爆料出來。”
趙明薇笑了：“江辰想毀了肖敘，我不管。但是江辰如果毀不掉，肖敘就是我們的後路，華星不能沒有一哥。而今天肖敘不續約，這些壓了十年的東西就是我們的後路。”
周晏笑了：“趙姐高明。”他心中不服，憑什麽華星一哥不能是自己。
趙明薇說：“林歸野那邊，也要讓人盯緊了。”
周晏說：“林歸野？他不是早就退圈了嗎？”
趙明薇看著他，目光裏有一絲不耐：“他和肖敘的關系，你不知道？”
周晏說：“知道。但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現在兩個人都沒聯系了。”
趙明薇說：“沒聯系，不代表沒感情。肖敘出事，他不可能無動於衷。”
周晏點點頭：“明白。”
趙明薇走回辦公桌前，坐下，拿起一份文件。
“周晏，”她說，“你知道我為什麽用你嗎？”
周晏說：“因為我聽話。”
趙明薇搖搖頭：“因為你夠狠，也夠聰明。季星那邊，繼續盯著。她和林歸野合作過，當年還有過炒作，說不定能用上。”
周晏站起來：“明白。”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趙明薇一眼。
“趙姐，萬一肖敘真的翻身了呢？”
趙明薇看著他，目光很平靜。
“他不會的。”
一周後，肖敘的照片被放出來了。
那天，他正在陳導商量新工作室的事。
手機響了，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他點開，看見那些照片。
他的手頓住了。
幾張照片上，一個年輕的男人，衣不蔽體，眼神失焦側倚在床榻之上。
緊接著，無數條消息湧進來。營銷號的、自媒體的、網友的，標題一個比一個刺眼：#肖敘日本不雅照曝光#、#昔日影帝私生活糜爛#、#肖敘潛規則石錘#。
評論區炸了。
“惡心”“變態”“滾出娛樂圈”“早就知道他不是好東西”“看來當年的黑料也完全假”——那些話，他看過無數次，如今又看一遍。
陳導從外面進來，看見肖敘拿著手機，臉色煞白，問：“怎麽了？”
肖敘沒有說話，只是快速地把手機收了起來。
陳導的手機也響了起來，是信息推送的鈴聲。
肖敘幾乎是下意識地低吼出來：“別看。”
陳導幾乎是僵在原地。
肖敘雙眼通紅，憤怒、害怕、難堪，他奪門而出。
林歸野看到那些照片的時候，在吃外賣。
手機響了，是一條推送。他點開，就看見了那些照片。
他的手開始發抖，迅速退出了照片的界面。
片刻的驚愕，他又打開照片，確定那張臉是他認識的那個人。
他認清了肖敘的臉後，握著手機的手像突然被燙了，將手機甩在了地上，雙拳緊握坐在窗邊，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拿起手機，給李舒潔打電話。
“姐，”他說，“能再幫我接戲麽？什麽戲都行，越多越好。”
李舒潔楞了一下：“你怎麽突然……”
林歸野說，“我要覆出。”
李舒潔沈默了一下，然後說：“是因為肖敘？”
林歸野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李舒潔嘆了口氣。
“行吧，我幫你問問。”
掛了電話，林歸野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天。
遠處的天邊壓著一片烏雲，像是要下雨。
他想起很多年前，肖敘躺在醫院裏，臉色蒼白，手腕纏著繃帶。
林歸野當時以為那是最難的時候。可現在，那個人又要經歷一次。
這一次，他不能再只是守著了。
季星是在片場休息時看到那些照片的。
那天她在拍一場夜戲，中間休息，拿出手機刷了刷，就看見了那些推送。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些照片裏的肖敘，和她記憶中的人完全不一樣。她見過肖敘幾次，都是在頒獎典禮或行業活動上，遠遠地看一眼。他穿著西裝，站在臺上，溫和地笑，得體地說話。她只覺得這個人很幹凈，和這個圈子裏的其他人不太一樣。
可這些照片，像一把刀，割開了那層幹凈的外表。
她想起周晏那天說的話。“我手裏有肖敘的東西。”
原來就是這個。
她不知道周晏和肖敘有什麽過節，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針對肖敘。但她知道，周晏這種人，不會無緣無故做一件事。
她猶豫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給周晏發了一條消息：那些照片，是你放的？
周晏很快回覆：與我無關。但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季星看著那行字，心裏一陣發寒。
她打字：你到底想幹什麽？
周晏回覆：我想讓你明白，這個圈子，不是你想象的那樣。肖敘那麽紅，那麽幹凈，該倒的時候一樣會倒。
季星沒有再回。
她把手機放到一邊，看著遠處的天。
天很灰，像是要下雨。
周晏再次出現在季星面前，是三天後的傍晚。
她收工回家，剛走到小區門口，就看見一輛黑色的車停在路邊。車門打開，周晏走下來，站在她面前。
“季星，”他說，“我們談談。”
季星看著他，沒有說話。
周晏說：“我知道你討厭我。但你不想知道，那些照片是誰放的嗎？”
季星說：“你放的。”
周晏笑了：“不是我。是華星。我不過是幫忙跑腿的。”
季星的心一沈。
周晏走近一步，壓低聲音：“肖敘完了。他的工作室還沒開起來，就已經死了。”
季星說：“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周晏說：“我知道你以前和林歸野合作過，炒過緋聞，關系應該還不錯。我要你主動和他聯系。”
季星楞了一下。
周晏看著她，目光裏帶著審視：“林歸野和肖敘的事，你應該知道。當年他們一起拍《此間無歸》，後來鬧翻了，肖敘簽了華星，林歸野淡出娛樂圈。現在肖敘出事，林歸野不可能無動於衷。”
季星說：“你到底想說什麽？”
周晏說：“我想讓你幫我盯著林歸野。”
季星看著他，覺得可笑：“憑什麽？”
周晏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遞給她。
照片上是季星曾經和他戀愛時的親密照。
季星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想起和周晏在一起的時候。那時候她以為他是真的喜歡她，以為他是她的救贖。她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都給他看，把所有的信任都交給他。
周晏笑了笑，那笑容很溫和，卻讓人遍體生寒。
“季星，我沒想傷害你。我只是需要你幫個小忙。盯著林歸野，有什麽動靜，告訴我。就這麽簡單。”
季星看著他，渾身發抖。
周晏把照片收回來，放進口袋。
“考慮一下。想清楚了，給我打電話。”
他轉身上車，車子駛入夜色。
季星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林歸野的覆出，是從一部網劇男五號開始的。
李舒潔給他接了一堆小角色，片酬不高，但勝在周期短、來錢快。
他每天早出晚歸，從一個片場趕到另一個片場，有時候一天只能睡三四個小時。
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快點攢夠錢，攢夠人脈，攢夠能在關鍵時刻幫上忙的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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