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七年前，戲醒人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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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七年前，戲醒人未醒
七年前（2018年）
又是一個深秋的片場，北京的銀杏葉落得滿地都是，才上去沙沙作響，混著攝像機運轉的低鳴，漫在微涼的空氣裏。
林歸野穿著一身深綠色的西裝，身姿更加挺拔，眉眼間的冷硬褪去了幾分青澀，多了些許被娛樂圈打磨後的梳理，依舊是那副不善逢迎的模樣。
這是他和季星的二搭作品，一部名為《並肩而立》的都市情感劇。
他飾演的是個外冷內熱的建築設計師，季星的女主是一個溫柔堅韌的插畫師。
戲裏，兩人是跨越誤會、雙向奔赴的戀人；戲外，兩人因兩次搭戲，不少粉絲磕起了他們的CP，連劇組的工作人員，偶爾也會打趣兩句。
林歸野不辯解也不附和，指間偶爾會摩挲西裝袖口的紐扣，那是個緊張或者心緒不寧時的習慣。
只有在季星主動搭話時，他才會開口，語氣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不疏不親，剛好是合作搭檔該有的距離，多一分則逾矩，少一分則顯冷漠。
“歸野老師，下一場戲時告白戲，你多帶帶我。”季星走到他身邊，手裏攥著卷邊的劇本，臉上帶著幾分青澀的笑意，和從前那個在酒局上手足無措的女孩相比，她多了幾分從容，眉眼間也添了幾分娛樂圈歷練出的精致，卻依舊藏著幾分學生氣的拘謹，尤其是面對林歸野時。
林歸野擡眼點了點頭：“嗯，順其自然按劇本走就好，不用緊張。”他的聲音沒有多餘的情緒，目光掠過她攥的發緊的劇本，又很快移開，落在不遠處的銀杏樹下，微微失焦——遠處的落葉堆的很厚，像極了和肖敘在《此間無歸》的最後一場戲。
這幾年間，他很少想起肖敘，或者他有意地避開想起他。
那年站臺活動後的決裂，他不敢回想自己為何那天如此失態，竟會動手。
那一拳打在了肖敘臉上，也打碎了他心底那點冒頭的、自己也不敢承認的心意。
那之後，他們徹底斷了所有聯系。
肖敘不僅拉黑了他所有聯系方式，包括手機號、微信、微博，甚至是共同朋友的朋友圈，也不再聯絡；
而林歸野也刻意不再關註肖敘的任何消息，哪怕偶爾在娛樂新聞上瞥見肖敘的名字，哪怕是頒獎典禮後臺的擦肩而過，他也會快步走開，假裝未曾有過交集。
這幾年，在李舒潔的運作下，林歸野的資源漸漸又了起色，從最開始的十八線電視劇，到現在也能夠拿到《並肩而立》這樣的S級資源。
李舒潔常常說，他總算熬出了頭，不用再為了一個角色看別人的臉色。
但是對於讓他升咖的《此間無歸》，他卻避之不及，往往不願提及反而是未盡的執念，那時林歸野並不太明白。
“歸野老師，準備開拍了！”場務的聲音遠遠傳來，帶著幾分急促，打斷了林歸野的思緒。
他收回目光，斂去眼底的失焦，點了點頭，對季星說了句“走吧”，便率先轉身，走向拍攝機位。
西裝的衣角被風吹起，又緩緩落下，像他那些被刻意壓抑的情緒，不願提及。
這場告白戲，拍的是男主在銀杏樹下，向女主訴說心意，語氣裏要有小心翼翼的忐忑，藏了多年的心意，終於鼓起勇氣說出口的模樣。
導演一喊“開始”，林歸野便瞬間入戲，眼底的疏離褪去，換上了劇本裏該有的溫柔，目光落在季星臉上，一字一句地念著臺詞，語氣舒緩，卻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他終究，還是沒能完全代入那份熾熱的、毫無保留的愛意。
他的溫柔，是演出來的。眼底的柔光，也是演出來的。那些藏在臺詞裏的心意，是他不敢再去體會的。
“卡！”導演皺了皺眉，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不滿，“歸野，不對，你這語氣太淡了，太疏離了。男主對女主的愛意，是藏不住的，是熾熱的，是小心翼翼又孤註一擲的，你再放開一點，把那種壓抑了很久、終於爆發的情緒，表現出來。”
林歸野微微頷首，低聲應道：“好。”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試圖將心底那些雜亂的思緒壓下去，試圖去想象，那份熾熱的、毫無保留的愛意是什麽模樣。
許是今天的銀杏樹格外像多年前的那一幕，明明多年來不再回想的回憶，此時不住湧進腦海——肖敘在晨曦微涼，輕輕給他披上外套，指尖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帶著淡淡的雪松味；肖敘陪他熬夜對臺詞，眼底的笑意溫柔而明亮，耐心地糾正他的語氣和眼神；肖敘在他被導演斥責時，默默遞來一杯熱飲，什麽也不說，只是靜靜地陪著他，直到他平覆情緒；肖敘在銀杏樹下，用力地回抱他。
林歸野心口微微一滯，酸澀感悄然漫上來，面上無色，雙拳緊握壓下了翻滾的心緒。
“歸野老師，你沒事吧？”季星老師察覺到他的不對勁，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語氣裏帶著幾分關切：“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我們休息一下再拍，導演那邊，我去說。”
林歸野猛地睜開眼，斂去眼底的所有情緒，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淡：“沒事，我們再試一次。”他避開季星的目光，看向遠方的銀杏林，試圖掩飾心底的慌亂。
第二次拍攝，林歸野依舊沒能找到狀態。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眼底的溫柔依舊是刻意偽裝出來的，沒有半分真切，甚至比第一次，還要疏離幾分。導演無奈，只能擺了擺手，語氣裏帶著幾分疲憊：“行了，先休息十分鐘，歸野，你好好調整狀態，不然今天這幾場戲，根本拍不完。”
林歸野微微頷首，低聲說了句“對不起，麻煩大家了”，便轉身，快步走到銀杏樹下，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指尖無意識地滑動著屏幕，屏幕亮著，卻沒有打開任何軟件，只是盯著屏幕失神。
那年，自己和肖敘一起拍《此間無歸》的夜戲，累了就坐在片場的臺階上，肖敘會給他遞來一杯熱豆漿，是他喜歡的甜口，還會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蓋在他身上，笑著調侃他“歸野老師，你又睡著了，小心著涼”；他想起十年前，肖敘動用自己的人脈，給他爭取到了一個角色的試鏡，肖敘還推掉了自己的戲份，陪他在試鏡室外，等了整整一下午，哪怕最後，他還是落選了，肖敘只是溫柔地安慰他“沒關系，下次還有機會，你那麽優秀，一定可以的”；
他
想起兩人在殺青前一起在銀杏樹下下許願，肖敘說“我希望，以後能和歸野老師，一起拍很多很多戲，一起站在更大的舞臺上”，而他，只是沈默著，沒有說話，卻在心底，悄悄重覆了一遍肖敘的願望。
那場無法明說、無疾而終的動蕩仿佛只在他一個人的心裏不知何時的開始，不明所以的結束。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李舒潔發來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話：“別分心，好好拍戲。CP營業的事，我已經和團隊、還有季星的團隊溝通好了，後續會安排一些雙人活動、采訪，好好配合，這對你的熱度，有好處。”
林歸野看著那條消息，眉頭微微蹙起，眼底掠過一絲不耐，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抵觸。
他向來不喜歡CP營業，不喜歡刻意炒作，不喜歡用虛假的親密，去迎合粉絲的喜好，去換取所謂的熱度和資源。
可他也知道，在這個娛樂圈，想要站穩腳跟，想要有更好的資源，想要不再被人輕視，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做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場務的聲音再次傳來，提醒他該拍戲了。
林歸野緩緩睜開眼，站起身，拍了拍西裝上的落葉，動作緩慢而從容。
這一次，他努力壓下心底的思緒，努力代入劇本裏的情緒，語氣裏多了幾分真切的溫柔，眼底也泛起了一層淺淡的柔光——這份柔光，不是給劇本裏的女主，而是銀杏樹下記憶中，與肖敘對面而立，未言說的那份情愫。
“過！”導演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滿意，語氣也緩和了許多，“很好，歸野，就是這種感覺，保持住！繼續拍下一場！”
林歸野松了一口氣，眼底的溫柔瞬間褪去，重新換上了那份慣有的疏離。
季星走到他身邊，臉上帶著笑意，語氣裏帶著幾分讚許：“歸野，你太厲害了，一下子就找到狀態了，剛才那段，真的太打動人了。”
“碰巧而已。”林歸野淡淡回應，對季星禮貌地笑了笑，便轉身走向休息區，留下季星一個人，站在原地，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眼底掠過一絲失落。
季星敏感地察覺到，當年的林歸野對自己也許有別於常人的一點點在意，而如今，她知道剛剛林歸野眼底的溫柔不是對自己，她遠遠看著林歸野，想跟上但卻步了。
林歸野回到休息去，拿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初秋的寒意褪去了幾分。
休息區裏，工作人員正在討論著最近的娛樂新聞，語氣裏帶著幾分唏噓，幾分八卦，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
娛樂圈就是這樣，有人風光無限，就有人跌入谷底；有人錦上添花，就有人落井下石。
“你們聽說了嗎？肖敘被官方通報雪藏了，所有資源都被解約了，連已經拍了一半的戲，都被換了人，聽說還涉及到了違規操作，具體是什麽情況，也沒人知道。”一個場務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八卦，還有幾分唏噓。
“真的假的？肖敘之前不是發展得挺好的嗎？拍了好幾部爆款劇，口碑也好，演技也在線，是圈內公認的實力派，怎麽突然就被雪藏了？”另一個工作人員一臉驚訝，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敢置信。
“誰知道呢，娛樂圈就是這樣，看似光鮮亮麗，實則暗流湧動。我聽我朋友說，肖敘好像是得罪了圈內的資本大佬，那個大佬一手遮天，直接動用關系，讓官方通報雪藏他，還讓所有合作方都和他解約，就是要把他徹底封殺，讓他再也無法在娛樂圈立足。”
“還有人說，肖敘是被人陷害的，所謂的違規操作，都是假的，是有人故意潑臟水，就是為了搶他的資源。畢竟，肖敘最近勢頭太猛了，擋了不少人的路。”
“太可惜了，我還挺喜歡肖敘的，他演戲很好，人也溫柔，平時在片場，對工作人員也很客氣，從來沒有架子，怎麽就落得這樣的下場……”
“可惜有什麽用？在娛樂圈，沒錢沒背景，再有實力，也沒用。一旦被資本盯上，一旦被封殺，就很難再翻身了。更何況，他還是被官方通報雪藏的，這可是汙點，一輩子都洗不掉的。”
肖敘。
這兩個字，讓他渾身一僵，他猛地擡起頭，目光看向那些正在討論的工作人員，眼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與急切，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戾氣，卻又刻意掩飾著，假裝自己只是偶然聽到，假裝自己並不在意。
雪藏？資源解約？被資本封殺？被人陷害？
他掏出手機，打開微博，搜索“肖敘 被雪藏”這幾個字，屏幕上瞬間彈出了無數條相關的新聞，標題觸目驚心——《肖敘涉嫌違規操作，被官方通報雪藏》《肖敘所有資源解約，經紀公司發聲明致歉，與其中斷所有合作》《肖敘疑似得罪資本大佬，慘遭全網封殺，無戲可拍》《肖敘被爆耍大牌、偷稅漏稅，官方出手，徹底涼涼》……
林歸野的指尖微微顫抖著，一條條地劃過那些新聞，目光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文字，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新聞裏沒有詳細說明肖敘被雪藏的具體原因，只說是涉及違規操作，官方已經通報，所有合作方都紛紛發聲明，與肖敘解約，一時間，肖敘從風光無限的實力派藝人，淪為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劣跡藝人”，網上罵聲一片，曾經追捧他的粉絲，紛紛脫粉回踩，那些曾經和他稱兄道弟的圈內朋友，也紛紛避之不及，沒有人願意站出來，為他說一句話，沒有人願意幫助他，更沒有人願意，因為他，連累自己。
“歸野老師，你怎麽了？臉色這麽差？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季星走到他身邊，察覺到他的不對勁，語氣關切。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機屏幕上，看到了那些關於肖敘的新聞，臉上的神色微微一變，隨即又恢覆了平靜——她知道他們曾經之間發生過不愉快的矛盾。
“歸野老師，你也在看肖敘的新聞啊……”季星的語氣裏帶著小心翼翼：“我也覺得太可惜了，肖敘老師那麽有實力，怎麽就突然被雪藏了……”
林歸野猛地收起手機，斂去所有情緒，搖了搖頭，語氣平淡，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冷漠：“沒什麽，偶然看到，隨便看看而已。”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指尖依舊攥得很緊，指節微微發白，眼裏不再平靜。
季星看著他蒼白的臉色，攥緊的指尖，沒有再多問，只是輕聲說道：“歸野，你要是累了，就再休息一會兒，別硬撐著。拍戲的事情，不急，身體最重要。”
“不用。”林歸野淡淡回應，站起身，語氣依舊平淡，沒有多餘的情緒，“繼續拍戲吧，別耽誤進度。”
可他的心思，早已不在拍戲上。
腦海裏全是那些關於肖敘的新聞，全是那些關於肖敘的猜測，心底一團亂麻，纏繞在他的心底，讓他無法靜下心來，無法集中註意力代入劇本裏的情緒。
接下來的拍攝，林歸野一次次NG，要麽是忘詞，要麽是語氣不對，要麽是眼神渙散，始終不在狀態。
導演的語氣裏，也漸漸多了幾分不耐煩，臉色也越來越差。
“林歸野！你到底在想什麽？！”導演終於忍不住，發了火，聲音很大，傳遍了整個片場，所有工作人員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歸野的身上。“這幾場戲，拍了一遍又一遍，你始終不在狀態，你看看你心不在焉的，你到底有沒有認真對待工作？！你是不是不想要這個角色了？！”
林歸野微微低著頭，沒有說話。他知道，自己不該這樣，不該因為肖敘的事情，影響到工作，不該讓導演失望，不該讓工作人員為難。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他太想知道發生了什麽，更想知道那個人現在還好麽。”
“導演，對不起，我再調整一下狀態，一定好好拍，不會再NG了，不會再耽誤大家的時間了。”林歸野的聲音很低，帶著幾分沙啞，語氣裏充滿了愧疚。
“行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不用拍了。”導演擺了擺手，語氣無奈和失望，“好好調整心態，明天要是再這樣，我們沒法如期拍攝結束的。這個角色，我有的是人選。”
林歸野微微頷首，低聲說了句“謝謝導演，對不起”，便轉身，快步離開了片場。
林歸野迅速回到酒店，再次打開那些關於肖敘的新聞，一條條地仔細看著，試圖從中找到一絲關於肖敘現狀的線索，試圖找到肖敘被雪藏的真正原因，可新聞裏，除了那些觸目驚心的標題，除了那些官方的通報，除了那些網友的謾罵與猜測，什麽都沒有。
他想起李舒潔，或許，李舒潔知道些什麽。李舒潔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多年，人脈廣，消息靈通，認識很多圈內的人，也了解很多圈內的內幕，肖敘被雪藏這麽大的事情，她說不定知道內情，說不定知道肖敘現在的現狀。
他立刻撥通了李舒潔的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李舒潔的聲音裏帶著幾分不耐煩，還有幾分怒氣：“林歸野？你怎麽回事？導演剛才給我打電話，說你今天狀態很差，拍了好幾遍都不過，心不在焉的，你到底在搞什麽鬼？！我不是讓你好好拍戲，別分心嗎？！你現在的資源，來之不易，你能不能珍惜一點？！”
林歸野沒有接過李舒潔的話，他心中只有那個問題：“姐，我問你個事。”林歸野的聲音很低，呼吸很重： “肖敘被雪藏的事情，你知道嗎？他到底怎麽了？為什麽會被雪藏？是不是被人陷害的？”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林歸野覺得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過了很久，李舒潔的語氣裏是意外和不耐：“你問他幹什麽？他被雪藏，是他自己的事情，和你有什麽關系？林歸野，我警告你，你最好別管他的閑事，他現在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劣跡藝人，是被官方通報雪藏的人，你要是和他扯上關系，只會連累你自己，只會毀了你來之不易的資源，毀了你多年的努力，你明白嗎？”
很長的沈默，手機裏只有電流聲，林歸野才重新開口：“我明白。”林歸野語氣堅定：“姐，你人脈廣，你一定知道些什麽，他是不是真的被人陷害的？”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李舒潔的語氣陡然拔高，帶著斥責和失望：“林歸野，你是不是瘋了？！那年你沖動動手打了他，差點毀了自己的前途，是我拼盡全力，才把新聞壓了下來，才讓你有了今天的成就。你要是敢再沾他的事，重蹈覆轍，我絕不會再幫你，我們的合作也到此為止！”
話音落，李舒潔便狠狠掛斷了電話，電話裏傳來“嘟嘟嘟”的忙音。
李舒潔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林歸野的急切。
那年的決裂太過於決絕，肖敘當年的拉黑與轉身，是疏離，還是看出了自己隱秘的心意而厭棄？
他多年的回避，不過是不敢直面自己的心意，不敢深究他的心思。
肖敘風光時，他刻意回避，是不願意戳破心底那層薄紙，如今肖敘有難，他的擔心和在意在心裏翻湧，卻又被怯懦攔下。
他怕肖敘看穿了他的心意，怕自己於肖敘是無關的某某，怕自己的關心是無足輕重的多餘。
接下來的幾天，林歸野強行壓下心底的思緒，重新回到片場拍戲，只是狀態依舊時好時壞。
偶爾拍到深夜，收工後坐在車裏，看著窗外的霓虹閃爍。他會下意識地打開手機，翻找關於肖敘的零星消息，卻始終沒有任何進展，肖敘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任何蹤跡，沒有任何回應。
季星察覺到他的不對勁，卻依舊沒有多問，只是偶爾他NG時，仍會安慰他。收工時，輕聲提醒他“路上小心”。
片場的CP營業，林歸野也按部就班地配合著。
雙人采訪時，他會刻意保持和季星的距離，語氣平淡，應對得體，不主動炒作，也不刻意回避；
粉絲見面會時，面對粉絲的起哄，他也只是淡淡頷首，眼底沒有絲毫波瀾，唯有在聽到有人提及肖敘的名字，低聲嘲諷“肖敘那種劣跡藝人，也配和歸野老師相提並論”時，拳頭會下意識地攥緊，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戾氣。
娛樂圈的暗流，遠比他想象的更洶湧。
肖敘被雪藏後，不少原本屬於肖敘的資源，被圈內其他藝人瓜分，其中，最顯眼的，便是和肖敘同期出道、一直不相上下的江辰。
江辰靠著搶來的一部古裝大男主劇，熱度飆升，頻頻登上熱搜，偶爾在采訪中，被問及對肖敘被雪藏的看法時，還會假惺惺地表示“很惋惜，希望肖敘能反省自己，以後越來越好”，暗地裏，卻又派人繼續抹黑肖敘，散播更多關於肖敘的負面謠言，生怕肖敘有一天會翻身，會重新搶走屬於他的一切。
圈內人都心照不宣，江辰背後站著的是華星資本的張總，那位在圈內向來一手遮天，當年肖敘拒絕了華星開出的不平等合約，還無意間撞破過江辰耍大牌、替身替拍的實錘，這場封殺，從來都不是偶然。
與此同時，季星的經紀人也在暗中運作，借著二搭的熱度，給季星接了不少雙人商務，還私下買了“歸野季星氛圍感”的通稿，試圖借著CP粉的勢頭，幫季星擺脫“千年女二”的標簽，只是這些小動作，季星大多不知情，即便偶爾察覺，也只是沈默著接受——她太想站穩腳跟，她想配得上能和林歸野並肩的位置。
林歸野偶然從劇組工作人員口中聽到肖敘的消息，心底的酸澀與憤怒，越來越強烈。
他太了解肖敘了，肖敘性子溫和，待人謙和，從來不會主動得罪人，更不會做出那些所謂的“違規操作”，那些謠言，那些抹黑，分明就是有人故意為之，分明就是江辰，為了搶肖敘的資源，故意設計陷害他。
可他無能為力，他沒有足夠的實力，沒有足夠的人脈，沒有足夠的資本，去幫肖敘澄清謠言，去幫肖敘反擊那些陷害他的人。
就連李舒潔，也在私下找過他，再次警告他別插手，還透露，華星資本已經放話，誰要是敢幫肖敘，誰就會被連帶封殺，最近已有兩個和肖敘交好的小藝人，被公司雪藏，資源全斷，連露面的機會都沒有了。
深夜，林歸野收工回酒店，剛打開門，手機就突然震動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沒有備註，只有短短一句話：
肖敘在市第六醫院，因車禍正在搶救，他現在，不想見任何人，除了你。
正在搶救？
林歸野看到這條短信，渾身一僵。他想起了那個曾經溫柔堅定、眼裏有光、對未來充滿期待的肖敘，那個曾經在他困境中給予他希望、給予他勇氣的肖敘。
所有的顧慮、怯懦、存疑，都被一股巨大的恐慌取代。
他不再想，肖敘當年是不是真的厭惡他；
不再想，肖敘當年的溫柔是不是一時惻隱；
不去想，自己的事業，會不會因此毀於一旦。
他只知道，他必須去醫院。
他開車，以最快的速度，朝第六醫院的方向駛去，車速快得驚人，遠超了限速，窗外等風景，飛速倒退。一路上，他的雙手緊握著方向盤，手心裏全是冷汗，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跳出胸腔。
車子很快抵達第六醫院，他快步走進醫院，到急診室護士站，語氣急切：“護士，請問肖敘在哪？”
“你問的是那個肖敘嗎？他現在在重癥監護室，還在搶救，家屬不能進去，你只能在外面等。醫生正在全力搶救，你別著急，有消息，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的。”
林歸野退出了護士站，腳步微頓，走到重癥監護室門口的椅子坐下。他臉色蒼白，雙手交握，目光死死鎖著重癥監護室的大門。時間遲緩得仿佛凝滯了，林歸野坐在原地未動，眼裏的焦灼有增無減。
於林歸野仿佛過了半季那麽長，重癥監護室的大門，終於打開了。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臉上疲憊卻欣慰，他眼底裏的倦意，能看得出來，這場搶救，耗費了他很大的精力。
林歸野從座位上迅速起身，腳步微踉蹌：“醫生，他怎樣？是不是脫離生命危險了。”
“你是病人的家屬嗎？”
“是。”林歸野不帶一絲猶豫地回答。
“放心吧，病人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但是病人的情況，還是很不穩定，失血過多，需要好好休養。更重要的是，要安撫好他的情緒。”
聽到醫生的話，林歸野懸著的心終於落當。
接下來幾天，林歸野請了假，沒有去片場拍戲，也沒有聯系任何人。
一直守在重癥監護室門口。
他每天會按時給肖敘買些清淡的粥和水果，交給護士。
李舒潔給他打了很多電話，他沒有接，發了很多信息，他也都沒有回。他知道，李舒潔一定會暴跳如雷，堅持讓自己和肖敘劃清界限。
季星也給他打了幾個電話，語氣裏帶著關切和擔憂，問他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問他什麽時候才能回片場拍戲。
林歸野只是簡單地回覆：“我沒事，只是家裏有點事，需要請假幾天。辛苦這段時間都拍你的部分了。”他沒告訴季星實情，一方面為了不讓旁人知曉自己隱秘的心事，一方面不想季星因此受到連累。
季星這邊也並非一帆風順，她接著二搭熱度接下的一個高奢品牌支線代言，被江辰團隊暗中截胡，對方買通營銷號，散播“季星實力不夠，靠CP上位”的謠言，季星被罵上熱搜，只能默默刪博，不敢辯解——她沒有江辰那樣的資本撐腰，也沒有林歸野那樣的熱度加持，只能任由人拿捏，偶爾深夜失眠，看著手機裏林歸野的聯系方式，終究還是沒敢撥通。
醫院的日子，枯燥而漫長。
每天，林歸野都會看著護士，進進出出重癥監護室，看著護士，給肖敘換藥、輸液、餵水、餵粥，看著重癥監護室門口的儀器，一遍遍跳動著，顯示著肖敘的生命體征，看著那些跳動的數字，他的心，才能稍微安定一點。
偶爾，他也會看到一些記者，偷偷摸摸地來到醫院，四處打聽肖敘的消息，想要拍到肖敘的照片，想要拿到第一手新聞，想要借著肖敘的事情，博取熱度，賺取流量。
林歸野會偷偷找到醫院方去處理。
即便有一次，有記者正好撞見自己在重癥監護室門口枯坐，記者仍然不死心想要偷拍肖敘的照片，林歸野顧不得其他，擋在重癥監護室門口，語氣冰冷但卻有震懾地說：“請你離開，如果你再糾纏，我就報警了。”
那名記者看著林歸野充滿戾氣的神色，堅定的態度，便不再多做糾纏——他知道，林歸野現在，熱度正高，演技也好，口碑也好，深受粉絲的喜愛和追捧，而且，林歸野的經紀人李舒潔，人脈廣，手段狠，要是真的得罪了林歸野，得罪了李舒潔，他們以後，在娛樂圈新聞界，就很難立足了。
與此同時，娛樂圈的風波，依舊沒有平息。
江辰靠著搶來的資源，熱度越來越高，頻頻登上熱搜，受到了很多粉絲的追捧和喜愛，也受到了很多圈內人士的認可和青睞。
可江辰並沒有就此滿足，反而，變本加厲地派人抹黑肖敘，散播更多關於肖敘的負面謠言，甚至還派人偷偷來到醫院，想要拍到肖敘的照片，想要進一步抹黑肖敘，進一步提升自己的熱度。
甚至江辰團隊還故意買通《並肩而立》的劇組工作人員，對林歸野請假缺席拍攝的事情大做文章，試圖讓導演不滿，換掉林歸野的男主位置——江辰早就覬覦這個角色，也早就看不慣林歸野，如今肖敘倒臺，他便將目標放在了林歸野身上，想要一舉除掉這兩個“對手”。
娛樂圈中無人再敢提肖敘，而林歸野終於又能來到肖敘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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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深秋的片場，北京的銀杏葉落得滿地都是，才上去沙沙作響，混著攝像機運轉的低鳴，漫在微涼的空氣裏。
林歸野穿著一身深綠色的西裝，身姿更加挺拔，眉眼間的冷硬褪去了幾分青澀，多了些許被娛樂圈打磨後的梳理，依舊是那副不善逢迎的模樣。
這是他和季星的二搭作品，一部名為《並肩而立》的都市情感劇。
他飾演的是個外冷內熱的建築設計師，季星的女主是一個溫柔堅韌的插畫師。
戲裏，兩人是跨越誤會、雙向奔赴的戀人；戲外，兩人因兩次搭戲，不少粉絲磕起了他們的CP，連劇組的工作人員，偶爾也會打趣兩句。
林歸野不辯解也不附和，指間偶爾會摩挲西裝袖口的紐扣，那是個緊張或者心緒不寧時的習慣。
只有在季星主動搭話時，他才會開口，語氣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不疏不親，剛好是合作搭檔該有的距離，多一分則逾矩，少一分則顯冷漠。
“歸野老師，下一場戲時告白戲，你多帶帶我。”季星走到他身邊，手裏攥著卷邊的劇本，臉上帶著幾分青澀的笑意，和從前那個在酒局上手足無措的女孩相比，她多了幾分從容，眉眼間也添了幾分娛樂圈歷練出的精致，卻依舊藏著幾分學生氣的拘謹，尤其是面對林歸野時。
林歸野擡眼點了點頭：“嗯，順其自然按劇本走就好，不用緊張。”他的聲音沒有多餘的情緒，目光掠過她攥的發緊的劇本，又很快移開，落在不遠處的銀杏樹下，微微失焦——遠處的落葉堆的很厚，像極了和肖敘在《此間無歸》的最後一場戲。
這幾年間，他很少想起肖敘，或者他有意地避開想起他。
那年站臺活動後的決裂，他不敢回想自己為何那天如此失態，竟會動手。
那一拳打在了肖敘臉上，也打碎了他心底那點冒頭的、自己也不敢承認的心意。
那之後，他們徹底斷了所有聯系。
肖敘不僅拉黑了他所有聯系方式，包括手機號、微信、微博，甚至是共同朋友的朋友圈，也不再聯絡；
而林歸野也刻意不再關註肖敘的任何消息，哪怕偶爾在娛樂新聞上瞥見肖敘的名字，哪怕是頒獎典禮後臺的擦肩而過，他也會快步走開，假裝未曾有過交集。
這幾年，在李舒潔的運作下，林歸野的資源漸漸又了起色，從最開始的十八線電視劇，到現在也能夠拿到《並肩而立》這樣的S級資源。
李舒潔常常說，他總算熬出了頭，不用再為了一個角色看別人的臉色。
但是對於讓他升咖的《此間無歸》，他卻避之不及，往往不願提及反而是未盡的執念，那時林歸野並不太明白。
“歸野老師，準備開拍了！”場務的聲音遠遠傳來，帶著幾分急促，打斷了林歸野的思緒。
他收回目光，斂去眼底的失焦，點了點頭，對季星說了句“走吧”，便率先轉身，走向拍攝機位。
西裝的衣角被風吹起，又緩緩落下，像他那些被刻意壓抑的情緒，不願提及。
這場告白戲，拍的是男主在銀杏樹下，向女主訴說心意，語氣裏要有小心翼翼的忐忑，藏了多年的心意，終於鼓起勇氣說出口的模樣。
導演一喊“開始”，林歸野便瞬間入戲，眼底的疏離褪去，換上了劇本裏該有的溫柔，目光落在季星臉上，一字一句地念著臺詞，語氣舒緩，卻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他終究，還是沒能完全代入那份熾熱的、毫無保留的愛意。
他的溫柔，是演出來的。眼底的柔光，也是演出來的。那些藏在臺詞裏的心意，是他不敢再去體會的。
“卡！”導演皺了皺眉，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不滿，“歸野，不對，你這語氣太淡了，太疏離了。男主對女主的愛意，是藏不住的，是熾熱的，是小心翼翼又孤註一擲的，你再放開一點，把那種壓抑了很久、終於爆發的情緒，表現出來。”
林歸野微微頷首，低聲應道：“好。”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試圖將心底那些雜亂的思緒壓下去，試圖去想象，那份熾熱的、毫無保留的愛意是什麽模樣。
許是今天的銀杏樹格外像多年前的那一幕，明明多年來不再回想的回憶，此時不住湧進腦海——肖敘在晨曦微涼，輕輕給他披上外套，指尖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帶著淡淡的雪松味；肖敘陪他熬夜對臺詞，眼底的笑意溫柔而明亮，耐心地糾正他的語氣和眼神；肖敘在他被導演斥責時，默默遞來一杯熱飲，什麽也不說，只是靜靜地陪著他，直到他平覆情緒；肖敘在銀杏樹下，用力地回抱他。
林歸野心口微微一滯，酸澀感悄然漫上來，面上無色，雙拳緊握壓下了翻滾的心緒。
“歸野老師，你沒事吧？”季星老師察覺到他的不對勁，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語氣裏帶著幾分關切：“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我們休息一下再拍，導演那邊，我去說。”
林歸野猛地睜開眼，斂去眼底的所有情緒，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淡：“沒事，我們再試一次。”他避開季星的目光，看向遠方的銀杏林，試圖掩飾心底的慌亂。
第二次拍攝，林歸野依舊沒能找到狀態。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眼底的溫柔依舊是刻意偽裝出來的，沒有半分真切，甚至比第一次，還要疏離幾分。導演無奈，只能擺了擺手，語氣裏帶著幾分疲憊：“行了，先休息十分鐘，歸野，你好好調整狀態，不然今天這幾場戲，根本拍不完。”
林歸野微微頷首，低聲說了句“對不起，麻煩大家了”，便轉身，快步走到銀杏樹下，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指尖無意識地滑動著屏幕，屏幕亮著，卻沒有打開任何軟件，只是盯著屏幕失神。
那年，自己和肖敘一起拍《此間無歸》的夜戲，累了就坐在片場的臺階上，肖敘會給他遞來一杯熱豆漿，是他喜歡的甜口，還會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蓋在他身上，笑著調侃他“歸野老師，你又睡著了，小心著涼”；他想起十年前，肖敘動用自己的人脈，給他爭取到了一個角色的試鏡，肖敘還推掉了自己的戲份，陪他在試鏡室外，等了整整一下午，哪怕最後，他還是落選了，肖敘只是溫柔地安慰他“沒關系，下次還有機會，你那麽優秀，一定可以的”；
他
想起兩人在殺青前一起在銀杏樹下下許願，肖敘說“我希望，以後能和歸野老師，一起拍很多很多戲，一起站在更大的舞臺上”，而他，只是沈默著，沒有說話，卻在心底，悄悄重覆了一遍肖敘的願望。
那場無法明說、無疾而終的動蕩仿佛只在他一個人的心裏不知何時的開始，不明所以的結束。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李舒潔發來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話：“別分心，好好拍戲。CP營業的事，我已經和團隊、還有季星的團隊溝通好了，後續會安排一些雙人活動、采訪，好好配合，這對你的熱度，有好處。”
林歸野看著那條消息，眉頭微微蹙起，眼底掠過一絲不耐，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抵觸。
他向來不喜歡CP營業，不喜歡刻意炒作，不喜歡用虛假的親密，去迎合粉絲的喜好，去換取所謂的熱度和資源。
可他也知道，在這個娛樂圈，想要站穩腳跟，想要有更好的資源，想要不再被人輕視，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做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場務的聲音再次傳來，提醒他該拍戲了。
林歸野緩緩睜開眼，站起身，拍了拍西裝上的落葉，動作緩慢而從容。
這一次，他努力壓下心底的思緒，努力代入劇本裏的情緒，語氣裏多了幾分真切的溫柔，眼底也泛起了一層淺淡的柔光——這份柔光，不是給劇本裏的女主，而是銀杏樹下記憶中，與肖敘對面而立，未言說的那份情愫。
“過！”導演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滿意，語氣也緩和了許多，“很好，歸野，就是這種感覺，保持住！繼續拍下一場！”
林歸野松了一口氣，眼底的溫柔瞬間褪去，重新換上了那份慣有的疏離。
季星走到他身邊，臉上帶著笑意，語氣裏帶著幾分讚許：“歸野，你太厲害了，一下子就找到狀態了，剛才那段，真的太打動人了。”
“碰巧而已。”林歸野淡淡回應，對季星禮貌地笑了笑，便轉身走向休息區，留下季星一個人，站在原地，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眼底掠過一絲失落。
季星敏感地察覺到，當年的林歸野對自己也許有別於常人的一點點在意，而如今，她知道剛剛林歸野眼底的溫柔不是對自己，她遠遠看著林歸野，想跟上但卻步了。
林歸野回到休息去，拿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初秋的寒意褪去了幾分。
休息區裏，工作人員正在討論著最近的娛樂新聞，語氣裏帶著幾分唏噓，幾分八卦，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
娛樂圈就是這樣，有人風光無限，就有人跌入谷底；有人錦上添花，就有人落井下石。
“你們聽說了嗎？肖敘被官方通報雪藏了，所有資源都被解約了，連已經拍了一半的戲，都被換了人，聽說還涉及到了違規操作，具體是什麽情況，也沒人知道。”一個場務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八卦，還有幾分唏噓。
“真的假的？肖敘之前不是發展得挺好的嗎？拍了好幾部爆款劇，口碑也好，演技也在線，是圈內公認的實力派，怎麽突然就被雪藏了？”另一個工作人員一臉驚訝，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敢置信。
“誰知道呢，娛樂圈就是這樣，看似光鮮亮麗，實則暗流湧動。我聽我朋友說，肖敘好像是得罪了圈內的資本大佬，那個大佬一手遮天，直接動用關系，讓官方通報雪藏他，還讓所有合作方都和他解約，就是要把他徹底封殺，讓他再也無法在娛樂圈立足。”
“還有人說，肖敘是被人陷害的，所謂的違規操作，都是假的，是有人故意潑臟水，就是為了搶他的資源。畢竟，肖敘最近勢頭太猛了，擋了不少人的路。”
“太可惜了，我還挺喜歡肖敘的，他演戲很好，人也溫柔，平時在片場，對工作人員也很客氣，從來沒有架子，怎麽就落得這樣的下場……”
“可惜有什麽用？在娛樂圈，沒錢沒背景，再有實力，也沒用。一旦被資本盯上，一旦被封殺，就很難再翻身了。更何況，他還是被官方通報雪藏的，這可是汙點，一輩子都洗不掉的。”
肖敘。
這兩個字，讓他渾身一僵，他猛地擡起頭，目光看向那些正在討論的工作人員，眼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與急切，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戾氣，卻又刻意掩飾著，假裝自己只是偶然聽到，假裝自己並不在意。
雪藏？資源解約？被資本封殺？被人陷害？
他掏出手機，打開微博，搜索“肖敘 被雪藏”這幾個字，屏幕上瞬間彈出了無數條相關的新聞，標題觸目驚心——《肖敘涉嫌違規操作，被官方通報雪藏》《肖敘所有資源解約，經紀公司發聲明致歉，與其中斷所有合作》《肖敘疑似得罪資本大佬，慘遭全網封殺，無戲可拍》《肖敘被爆耍大牌、偷稅漏稅，官方出手，徹底涼涼》……
林歸野的指尖微微顫抖著，一條條地劃過那些新聞，目光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文字，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新聞裏沒有詳細說明肖敘被雪藏的具體原因，只說是涉及違規操作，官方已經通報，所有合作方都紛紛發聲明，與肖敘解約，一時間，肖敘從風光無限的實力派藝人，淪為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劣跡藝人”，網上罵聲一片，曾經追捧他的粉絲，紛紛脫粉回踩，那些曾經和他稱兄道弟的圈內朋友，也紛紛避之不及，沒有人願意站出來，為他說一句話，沒有人願意幫助他，更沒有人願意，因為他，連累自己。
“歸野老師，你怎麽了？臉色這麽差？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季星走到他身邊，察覺到他的不對勁，語氣關切。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機屏幕上，看到了那些關於肖敘的新聞，臉上的神色微微一變，隨即又恢覆了平靜——她知道他們曾經之間發生過不愉快的矛盾。
“歸野老師，你也在看肖敘的新聞啊……”季星的語氣裏帶著小心翼翼：“我也覺得太可惜了，肖敘老師那麽有實力，怎麽就突然被雪藏了……”
林歸野猛地收起手機，斂去所有情緒，搖了搖頭，語氣平淡，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冷漠：“沒什麽，偶然看到，隨便看看而已。”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指尖依舊攥得很緊，指節微微發白，眼裏不再平靜。
季星看著他蒼白的臉色，攥緊的指尖，沒有再多問，只是輕聲說道：“歸野，你要是累了，就再休息一會兒，別硬撐著。拍戲的事情，不急，身體最重要。”
“不用。”林歸野淡淡回應，站起身，語氣依舊平淡，沒有多餘的情緒，“繼續拍戲吧，別耽誤進度。”
可他的心思，早已不在拍戲上。
腦海裏全是那些關於肖敘的新聞，全是那些關於肖敘的猜測，心底一團亂麻，纏繞在他的心底，讓他無法靜下心來，無法集中註意力代入劇本裏的情緒。
接下來的拍攝，林歸野一次次NG，要麽是忘詞，要麽是語氣不對，要麽是眼神渙散，始終不在狀態。
導演的語氣裏，也漸漸多了幾分不耐煩，臉色也越來越差。
“林歸野！你到底在想什麽？！”導演終於忍不住，發了火，聲音很大，傳遍了整個片場，所有工作人員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歸野的身上。“這幾場戲，拍了一遍又一遍，你始終不在狀態，你看看你心不在焉的，你到底有沒有認真對待工作？！你是不是不想要這個角色了？！”
林歸野微微低著頭，沒有說話。他知道，自己不該這樣，不該因為肖敘的事情，影響到工作，不該讓導演失望，不該讓工作人員為難。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他太想知道發生了什麽，更想知道那個人現在還好麽。”
“導演，對不起，我再調整一下狀態，一定好好拍，不會再NG了，不會再耽誤大家的時間了。”林歸野的聲音很低，帶著幾分沙啞，語氣裏充滿了愧疚。
“行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不用拍了。”導演擺了擺手，語氣無奈和失望，“好好調整心態，明天要是再這樣，我們沒法如期拍攝結束的。這個角色，我有的是人選。”
林歸野微微頷首，低聲說了句“謝謝導演，對不起”，便轉身，快步離開了片場。
林歸野迅速回到酒店，再次打開那些關於肖敘的新聞，一條條地仔細看著，試圖從中找到一絲關於肖敘現狀的線索，試圖找到肖敘被雪藏的真正原因，可新聞裏，除了那些觸目驚心的標題，除了那些官方的通報，除了那些網友的謾罵與猜測，什麽都沒有。
他想起李舒潔，或許，李舒潔知道些什麽。李舒潔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多年，人脈廣，消息靈通，認識很多圈內的人，也了解很多圈內的內幕，肖敘被雪藏這麽大的事情，她說不定知道內情，說不定知道肖敘現在的現狀。
他立刻撥通了李舒潔的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李舒潔的聲音裏帶著幾分不耐煩，還有幾分怒氣：“林歸野？你怎麽回事？導演剛才給我打電話，說你今天狀態很差，拍了好幾遍都不過，心不在焉的，你到底在搞什麽鬼？！我不是讓你好好拍戲，別分心嗎？！你現在的資源，來之不易，你能不能珍惜一點？！”
林歸野沒有接過李舒潔的話，他心中只有那個問題：“姐，我問你個事。”林歸野的聲音很低，呼吸很重： “肖敘被雪藏的事情，你知道嗎？他到底怎麽了？為什麽會被雪藏？是不是被人陷害的？”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林歸野覺得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過了很久，李舒潔的語氣裏是意外和不耐：“你問他幹什麽？他被雪藏，是他自己的事情，和你有什麽關系？林歸野，我警告你，你最好別管他的閑事，他現在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劣跡藝人，是被官方通報雪藏的人，你要是和他扯上關系，只會連累你自己，只會毀了你來之不易的資源，毀了你多年的努力，你明白嗎？”
很長的沈默，手機裏只有電流聲，林歸野才重新開口：“我明白。”林歸野語氣堅定：“姐，你人脈廣，你一定知道些什麽，他是不是真的被人陷害的？”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李舒潔的語氣陡然拔高，帶著斥責和失望：“林歸野，你是不是瘋了？！那年你沖動動手打了他，差點毀了自己的前途，是我拼盡全力，才把新聞壓了下來，才讓你有了今天的成就。你要是敢再沾他的事，重蹈覆轍，我絕不會再幫你，我們的合作也到此為止！”
話音落，李舒潔便狠狠掛斷了電話，電話裏傳來“嘟嘟嘟”的忙音。
李舒潔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林歸野的急切。
那年的決裂太過於決絕，肖敘當年的拉黑與轉身，是疏離，還是看出了自己隱秘的心意而厭棄？
他多年的回避，不過是不敢直面自己的心意，不敢深究他的心思。
肖敘風光時，他刻意回避，是不願意戳破心底那層薄紙，如今肖敘有難，他的擔心和在意在心裏翻湧，卻又被怯懦攔下。
他怕肖敘看穿了他的心意，怕自己於肖敘是無關的某某，怕自己的關心是無足輕重的多餘。
接下來的幾天，林歸野強行壓下心底的思緒，重新回到片場拍戲，只是狀態依舊時好時壞。
偶爾拍到深夜，收工後坐在車裏，看著窗外的霓虹閃爍。他會下意識地打開手機，翻找關於肖敘的零星消息，卻始終沒有任何進展，肖敘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任何蹤跡，沒有任何回應。
季星察覺到他的不對勁，卻依舊沒有多問，只是偶爾他NG時，仍會安慰他。收工時，輕聲提醒他“路上小心”。
片場的CP營業，林歸野也按部就班地配合著。
雙人采訪時，他會刻意保持和季星的距離，語氣平淡，應對得體，不主動炒作，也不刻意回避；
粉絲見面會時，面對粉絲的起哄，他也只是淡淡頷首，眼底沒有絲毫波瀾，唯有在聽到有人提及肖敘的名字，低聲嘲諷“肖敘那種劣跡藝人，也配和歸野老師相提並論”時，拳頭會下意識地攥緊，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戾氣。
娛樂圈的暗流，遠比他想象的更洶湧。
肖敘被雪藏後，不少原本屬於肖敘的資源，被圈內其他藝人瓜分，其中，最顯眼的，便是和肖敘同期出道、一直不相上下的江辰。
江辰靠著搶來的一部古裝大男主劇，熱度飆升，頻頻登上熱搜，偶爾在采訪中，被問及對肖敘被雪藏的看法時，還會假惺惺地表示“很惋惜，希望肖敘能反省自己，以後越來越好”，暗地裏，卻又派人繼續抹黑肖敘，散播更多關於肖敘的負面謠言，生怕肖敘有一天會翻身，會重新搶走屬於他的一切。
圈內人都心照不宣，江辰背後站著的是華星資本的張總，那位在圈內向來一手遮天，當年肖敘拒絕了華星開出的不平等合約，還無意間撞破過江辰耍大牌、替身替拍的實錘，這場封殺，從來都不是偶然。
與此同時，季星的經紀人也在暗中運作，借著二搭的熱度，給季星接了不少雙人商務，還私下買了“歸野季星氛圍感”的通稿，試圖借著CP粉的勢頭，幫季星擺脫“千年女二”的標簽，只是這些小動作，季星大多不知情，即便偶爾察覺，也只是沈默著接受——她太想站穩腳跟，她想配得上能和林歸野並肩的位置。
林歸野偶然從劇組工作人員口中聽到肖敘的消息，心底的酸澀與憤怒，越來越強烈。
他太了解肖敘了，肖敘性子溫和，待人謙和，從來不會主動得罪人，更不會做出那些所謂的“違規操作”，那些謠言，那些抹黑，分明就是有人故意為之，分明就是江辰，為了搶肖敘的資源，故意設計陷害他。
可他無能為力，他沒有足夠的實力，沒有足夠的人脈，沒有足夠的資本，去幫肖敘澄清謠言，去幫肖敘反擊那些陷害他的人。
就連李舒潔，也在私下找過他，再次警告他別插手，還透露，華星資本已經放話，誰要是敢幫肖敘，誰就會被連帶封殺，最近已有兩個和肖敘交好的小藝人，被公司雪藏，資源全斷，連露面的機會都沒有了。
深夜，林歸野收工回酒店，剛打開門，手機就突然震動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沒有備註，只有短短一句話：
肖敘在市第六醫院，因車禍正在搶救，他現在，不想見任何人，除了你。
正在搶救？
林歸野看到這條短信，渾身一僵。他想起了那個曾經溫柔堅定、眼裏有光、對未來充滿期待的肖敘，那個曾經在他困境中給予他希望、給予他勇氣的肖敘。
所有的顧慮、怯懦、存疑，都被一股巨大的恐慌取代。
他不再想，肖敘當年是不是真的厭惡他；
不再想，肖敘當年的溫柔是不是一時惻隱；
不去想，自己的事業，會不會因此毀於一旦。
他只知道，他必須去醫院。
他開車，以最快的速度，朝第六醫院的方向駛去，車速快得驚人，遠超了限速，窗外等風景，飛速倒退。一路上，他的雙手緊握著方向盤，手心裏全是冷汗，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跳出胸腔。
車子很快抵達第六醫院，他快步走進醫院，到急診室護士站，語氣急切：“護士，請問肖敘在哪？”
“你問的是那個肖敘嗎？他現在在重癥監護室，還在搶救，家屬不能進去，你只能在外面等。醫生正在全力搶救，你別著急，有消息，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的。”
林歸野退出了護士站，腳步微頓，走到重癥監護室門口的椅子坐下。他臉色蒼白，雙手交握，目光死死鎖著重癥監護室的大門。時間遲緩得仿佛凝滯了，林歸野坐在原地未動，眼裏的焦灼有增無減。
於林歸野仿佛過了半季那麽長，重癥監護室的大門，終於打開了。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臉上疲憊卻欣慰，他眼底裏的倦意，能看得出來，這場搶救，耗費了他很大的精力。
林歸野從座位上迅速起身，腳步微踉蹌：“醫生，他怎樣？是不是脫離生命危險了。”
“你是病人的家屬嗎？”
“是。”林歸野不帶一絲猶豫地回答。
“放心吧，病人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但是病人的情況，還是很不穩定，失血過多，需要好好休養。更重要的是，要安撫好他的情緒。”
聽到醫生的話，林歸野懸著的心終於落當。
接下來幾天，林歸野請了假，沒有去片場拍戲，也沒有聯系任何人。
一直守在重癥監護室門口。
他每天會按時給肖敘買些清淡的粥和水果，交給護士。
李舒潔給他打了很多電話，他沒有接，發了很多信息，他也都沒有回。他知道，李舒潔一定會暴跳如雷，堅持讓自己和肖敘劃清界限。
季星也給他打了幾個電話，語氣裏帶著關切和擔憂，問他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問他什麽時候才能回片場拍戲。
林歸野只是簡單地回覆：“我沒事，只是家裏有點事，需要請假幾天。辛苦這段時間都拍你的部分了。”他沒告訴季星實情，一方面為了不讓旁人知曉自己隱秘的心事，一方面不想季星因此受到連累。
季星這邊也並非一帆風順，她接著二搭熱度接下的一個高奢品牌支線代言，被江辰團隊暗中截胡，對方買通營銷號，散播“季星實力不夠，靠CP上位”的謠言，季星被罵上熱搜，只能默默刪博，不敢辯解——她沒有江辰那樣的資本撐腰，也沒有林歸野那樣的熱度加持，只能任由人拿捏，偶爾深夜失眠，看著手機裏林歸野的聯系方式，終究還是沒敢撥通。
醫院的日子，枯燥而漫長。
每天，林歸野都會看著護士，進進出出重癥監護室，看著護士，給肖敘換藥、輸液、餵水、餵粥，看著重癥監護室門口的儀器，一遍遍跳動著，顯示著肖敘的生命體征，看著那些跳動的數字，他的心，才能稍微安定一點。
偶爾，他也會看到一些記者，偷偷摸摸地來到醫院，四處打聽肖敘的消息，想要拍到肖敘的照片，想要拿到第一手新聞，想要借著肖敘的事情，博取熱度，賺取流量。
林歸野會偷偷找到醫院方去處理。
即便有一次，有記者正好撞見自己在重癥監護室門口枯坐，記者仍然不死心想要偷拍肖敘的照片，林歸野顧不得其他，擋在重癥監護室門口，語氣冰冷但卻有震懾地說：“請你離開，如果你再糾纏，我就報警了。”
那名記者看著林歸野充滿戾氣的神色，堅定的態度，便不再多做糾纏——他知道，林歸野現在，熱度正高，演技也好，口碑也好，深受粉絲的喜愛和追捧，而且，林歸野的經紀人李舒潔，人脈廣，手段狠，要是真的得罪了林歸野，得罪了李舒潔，他們以後，在娛樂圈新聞界，就很難立足了。
與此同時，娛樂圈的風波，依舊沒有平息。
江辰靠著搶來的資源，熱度越來越高，頻頻登上熱搜，受到了很多粉絲的追捧和喜愛，也受到了很多圈內人士的認可和青睞。
可江辰並沒有就此滿足，反而，變本加厲地派人抹黑肖敘，散播更多關於肖敘的負面謠言，甚至還派人偷偷來到醫院，想要拍到肖敘的照片，想要進一步抹黑肖敘，進一步提升自己的熱度。
甚至江辰團隊還故意買通《並肩而立》的劇組工作人員，對林歸野請假缺席拍攝的事情大做文章，試圖讓導演不滿，換掉林歸野的男主位置——江辰早就覬覦這個角色，也早就看不慣林歸野，如今肖敘倒臺，他便將目標放在了林歸野身上，想要一舉除掉這兩個“對手”。
娛樂圈中無人再敢提肖敘，而林歸野終於又能來到肖敘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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