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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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沈逍然抱著木劍站在原地，他楞楞地看著眼前的景象，又低頭看了看懷裏的木劍。
沈遠岫消失了。
這把劍的主人消失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沈逍然眼眶一下就紅了，眼淚決堤而出。
他就知道沈遠岫嘴裏的“惜命”是騙他的，沈逍然不承認自己那時候其實是相信了沈遠岫的話。
明煜遞給了沈逍然一塊手帕，沈逍然沒有接，他擡手在臉上亂擦了一通。
明煜見沈逍然這樣，輕輕嘆了口氣，收回了那塊手帕，又看了眼站在身邊沒什麽反應的淩回流，說道：“走吧，後續還需要我們費心呢。”
淩回流沒有說什麽，轉身就離開了，明煜跟在淩回流身後，同時回頭和沈逍然說：“小然然，先走吧。”
沈逍然抱著木劍跟了上去，離開前回頭看了一眼。
他感應不到沈遠岫的存在了，所以告訴他自己不會死的人最後還是走了。
等到後續處理結束，沈逍然回到了山上小院，他很少有覺得小院這麽安靜過，在他的印象裏小院裏很鮮活。
淩回流最近很少出現在院子裏，明煜幾乎天天來看看他，也來看看淩回流，明煜的話說是“害怕淩回流做出什麽事情”。
“小然然，感覺你好像長大了一點兒。”明煜的手虛虛地放在沈逍然的頭上，和自己比了比，感覺沈逍然長高了一點兒。
沈逍然搖了搖頭。
明煜嘆了一口氣，他沒想到自家好友才剛知道自己的心意沒多久，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再也無法說出口了。
他又看了眼坐在身邊的沈逍然，他覺得自家好友現在還記得照顧小劍靈應該是極限了。
“明煜，你說山下有什麽？”沈逍然開口問道。
明煜一楞，想著怎麽回答可以讓沈逍然心情好一點兒，於是說道：“還能有什麽，有人唄。”
沈逍然沒有說什麽了。
而明煜也沒有得到沈逍然無語的眼神，輕輕嘆了口氣，心底那點刻意營造的輕松也沈了下去。
又一天，明煜推開院門，沒有看到一般這個時候坐在院子裏的沈逍然，於是輕輕叫了幾聲“小然然”，沒有回應。
他走到沈逍然的房間，敲了敲門，也沒有回應。
明煜皺了皺眉，推開沈逍然的房門，只看到沈遠岫的那把木劍被放在了桌子上，沒有看到沈逍然。
“淩回流，”明煜立馬來到淩回流的房間，“小然然好像離家出走了。”
淩回流聞言看向明煜，明煜急忙說道：“我沒有看到小然然的身影，而且那把木劍他這段時間幾乎是形影不離的，現在他屋子裏就只剩下那把木劍了。”
淩回流和明煜來到了沈逍然的房間，淩回流拿起那把木劍，仔細收好，明煜在一旁問道：“我們要去找小然然嗎？”
淩回流沈默了一會兒，說道：“他會回來的。”
明煜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他還是在淩回流再恢覆恢覆之後下山去找找。
沈逍然並不知道有兩個人被他突然的離家出走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想著沈遠岫說的“山下的風景還是很好的，等恢覆正常了就可以好好在山下的世界游歷的”，那他就要去看看山下的風景到底有多好。
下山的路他走過很多次，但從前都是和沈遠岫一起。
如今只剩他一個人。
沈逍然的第一站是一座小鎮，他到的時候恰逢集市，街上熙熙攘攘，挑著擔子的貨郎，擺攤的農人，嬉鬧的孩童，空氣裏混雜著各種氣味。
山下的世界好像都從前段時間的災難中緩了過來，茶館酒肆裏開始流出“白衣仙君”的故事，沈逍然去聽了，感覺這“白衣仙君”和淩回流有些相似了。
想到淩回流，沈逍然在心裏嘆了口氣，他其實可以理解淩回流，知道淩回流現在應該可能比自己還要傷心。
他早就聽到了淩回流和明煜之間的對話，知道淩回流對沈遠岫是什麽心思，唯一不知道的人應該就只剩下沈遠岫了。
想到這裏，沈逍然走出來茶館。
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沈逍然看見一個老乞丐蜷縮在巷口，面前擺著破碗，無人問津。沈逍然摸了摸口袋，掏出幾枚銅錢，蹲下身放進碗裏。老乞丐睜開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含糊地說了句什麽，又閉上眼。
沈遠岫從前也常給乞丐錢，沈逍然那時覺得沈遠岫多事。
“人間苦難那麽多，你救得過來嗎？”他問沈遠岫。
沈遠岫只是笑笑，說：“救不過來，但遇見了，就不能當作沒看見。”
那時他不懂。現在，他給了兩枚銅錢，依舊不懂這能改變什麽。老乞丐明日依舊會躺在這裏，後日也是。
但他做了，因為沈遠岫做過，也因為他看見了。
沈逍然就這樣一直在山下的人間走著，他覺得明煜那句話回答的沒有什麽問題，山下的確除了人還是人。
一天又一天，沈逍然早已擺脫了孩童的模樣，變成了少年。
不知道什麽時候了，沈逍然走到了另外又一個小鎮，這個時候鎮上正是特殊的時候，家家戶戶正給亡故的親人燒紙衣紙錢，河邊、路口，隨處可見焚燒紙錢的火堆，青煙裊裊，空氣裏彌漫著紙灰和香燭的氣味。
沈逍然沿著河道走，看見許多人蹲在河邊，對著跳躍的火光低聲絮語，仿佛在與看不見的親人對話。
沈逍然沈默著，最後決定入鄉隨俗，買了些許東西，在河邊找到了一個空的位置，點燃那堆東西。
看著火光，沈逍然沒有說什麽，就靜靜地看著那些東西被一點一點燒完，最後變成一堆灰燼。
春去秋來，沈逍然已經不知道在人間游歷了多少個年頭了。
他幫助過被山賊搶劫的貨郎，替迷路的孩子找過家，在瘟疫流行的小村裏幫著照顧過病人。
他見過善，也見過惡，見過慷慨，也見過自私，見過生死別離，也見過久別重逢。人間百態，像一幅漫長而斑斕的畫卷，在他面前徐徐展開。
但是他仍然認為明煜的回答沒有什麽問題，山下就是人。
某夜，他在夢中又見到了沈遠岫。這次的夢境格外清晰，沈遠岫站在那個熟悉的院子裏，臉上還是沈逍然熟悉的笑容，他朝沈逍然招了招手，示意沈逍然快過去。
沈逍然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小黑，”沈遠岫微笑著，“你長大了。”
“當然長大了，都過去這麽久了。”沈逍然“哼”了一聲，看似平靜，實則他有些顫抖的聲音出賣了他的心情。
沈遠岫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沈逍然的頭，“小黑真的長大了。”
沈逍然本來想躲開沈遠岫來摸他頭的手，但是他沒躲開。
他希望時間就停留在這一刻。
但是，夢境終歸還是夢境，終會有結束的時候。
“小黑，我要走了。”沈遠岫輕聲說道。
沈逍然又“哼”了一聲，沒有回應，仿佛不回應夢境就不會結束。
沈遠岫的身影在夢境裏漸漸消散。
沈逍然從夢中驚醒，發現自己躺在空地上，他本來是想看會兒天上的星星的，沒想到自己不知不覺睡著了。
沈逍然坐起身來，擡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他在山下見過人間的幾番更替，但是夜空中的星星倒是亙古不變。
看了好一會兒，沈逍然突然開口說道：“沈遠岫，山下的風景的確還不錯，我替你看了。”
他頓了頓，仿佛在組織語言，又仿佛只是在回憶這些年走過的路，見過的人，經歷的事。
“很好，也很吵，很麻煩，有時讓人很難過。”
沈逍然又停頓了，這一次停頓了好一會兒。
“但確實值得。”
晚風拂過山坡，卷起幾片草葉，發出沙沙的輕響，除此之外，萬籟俱寂，無人應答，也不會有應答。
沈逍然也不在意沈遠岫能不能聽到，他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灰塵，去往下一個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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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逍然抱著木劍站在原地，他楞楞地看著眼前的景象，又低頭看了看懷裏的木劍。
沈遠岫消失了。
這把劍的主人消失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沈逍然眼眶一下就紅了，眼淚決堤而出。
他就知道沈遠岫嘴裏的“惜命”是騙他的，沈逍然不承認自己那時候其實是相信了沈遠岫的話。
明煜遞給了沈逍然一塊手帕，沈逍然沒有接，他擡手在臉上亂擦了一通。
明煜見沈逍然這樣，輕輕嘆了口氣，收回了那塊手帕，又看了眼站在身邊沒什麽反應的淩回流，說道：“走吧，後續還需要我們費心呢。”
淩回流沒有說什麽，轉身就離開了，明煜跟在淩回流身後，同時回頭和沈逍然說：“小然然，先走吧。”
沈逍然抱著木劍跟了上去，離開前回頭看了一眼。
他感應不到沈遠岫的存在了，所以告訴他自己不會死的人最後還是走了。
等到後續處理結束，沈逍然回到了山上小院，他很少有覺得小院這麽安靜過，在他的印象裏小院裏很鮮活。
淩回流最近很少出現在院子裏，明煜幾乎天天來看看他，也來看看淩回流，明煜的話說是“害怕淩回流做出什麽事情”。
“小然然，感覺你好像長大了一點兒。”明煜的手虛虛地放在沈逍然的頭上，和自己比了比，感覺沈逍然長高了一點兒。
沈逍然搖了搖頭。
明煜嘆了一口氣，他沒想到自家好友才剛知道自己的心意沒多久，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再也無法說出口了。
他又看了眼坐在身邊的沈逍然，他覺得自家好友現在還記得照顧小劍靈應該是極限了。
“明煜，你說山下有什麽？”沈逍然開口問道。
明煜一楞，想著怎麽回答可以讓沈逍然心情好一點兒，於是說道：“還能有什麽，有人唄。”
沈逍然沒有說什麽了。
而明煜也沒有得到沈逍然無語的眼神，輕輕嘆了口氣，心底那點刻意營造的輕松也沈了下去。
又一天，明煜推開院門，沒有看到一般這個時候坐在院子裏的沈逍然，於是輕輕叫了幾聲“小然然”，沒有回應。
他走到沈逍然的房間，敲了敲門，也沒有回應。
明煜皺了皺眉，推開沈逍然的房門，只看到沈遠岫的那把木劍被放在了桌子上，沒有看到沈逍然。
“淩回流，”明煜立馬來到淩回流的房間，“小然然好像離家出走了。”
淩回流聞言看向明煜，明煜急忙說道：“我沒有看到小然然的身影，而且那把木劍他這段時間幾乎是形影不離的，現在他屋子裏就只剩下那把木劍了。”
淩回流和明煜來到了沈逍然的房間，淩回流拿起那把木劍，仔細收好，明煜在一旁問道：“我們要去找小然然嗎？”
淩回流沈默了一會兒，說道：“他會回來的。”
明煜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他還是在淩回流再恢覆恢覆之後下山去找找。
沈逍然並不知道有兩個人被他突然的離家出走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想著沈遠岫說的“山下的風景還是很好的，等恢覆正常了就可以好好在山下的世界游歷的”，那他就要去看看山下的風景到底有多好。
下山的路他走過很多次，但從前都是和沈遠岫一起。
如今只剩他一個人。
沈逍然的第一站是一座小鎮，他到的時候恰逢集市，街上熙熙攘攘，挑著擔子的貨郎，擺攤的農人，嬉鬧的孩童，空氣裏混雜著各種氣味。
山下的世界好像都從前段時間的災難中緩了過來，茶館酒肆裏開始流出“白衣仙君”的故事，沈逍然去聽了，感覺這“白衣仙君”和淩回流有些相似了。
想到淩回流，沈逍然在心裏嘆了口氣，他其實可以理解淩回流，知道淩回流現在應該可能比自己還要傷心。
他早就聽到了淩回流和明煜之間的對話，知道淩回流對沈遠岫是什麽心思，唯一不知道的人應該就只剩下沈遠岫了。
想到這裏，沈逍然走出來茶館。
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沈逍然看見一個老乞丐蜷縮在巷口，面前擺著破碗，無人問津。沈逍然摸了摸口袋，掏出幾枚銅錢，蹲下身放進碗裏。老乞丐睜開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含糊地說了句什麽，又閉上眼。
沈遠岫從前也常給乞丐錢，沈逍然那時覺得沈遠岫多事。
“人間苦難那麽多，你救得過來嗎？”他問沈遠岫。
沈遠岫只是笑笑，說：“救不過來，但遇見了，就不能當作沒看見。”
那時他不懂。現在，他給了兩枚銅錢，依舊不懂這能改變什麽。老乞丐明日依舊會躺在這裏，後日也是。
但他做了，因為沈遠岫做過，也因為他看見了。
沈逍然就這樣一直在山下的人間走著，他覺得明煜那句話回答的沒有什麽問題，山下的確除了人還是人。
一天又一天，沈逍然早已擺脫了孩童的模樣，變成了少年。
不知道什麽時候了，沈逍然走到了另外又一個小鎮，這個時候鎮上正是特殊的時候，家家戶戶正給亡故的親人燒紙衣紙錢，河邊、路口，隨處可見焚燒紙錢的火堆，青煙裊裊，空氣裏彌漫著紙灰和香燭的氣味。
沈逍然沿著河道走，看見許多人蹲在河邊，對著跳躍的火光低聲絮語，仿佛在與看不見的親人對話。
沈逍然沈默著，最後決定入鄉隨俗，買了些許東西，在河邊找到了一個空的位置，點燃那堆東西。
看著火光，沈逍然沒有說什麽，就靜靜地看著那些東西被一點一點燒完，最後變成一堆灰燼。
春去秋來，沈逍然已經不知道在人間游歷了多少個年頭了。
他幫助過被山賊搶劫的貨郎，替迷路的孩子找過家，在瘟疫流行的小村裏幫著照顧過病人。
他見過善，也見過惡，見過慷慨，也見過自私，見過生死別離，也見過久別重逢。人間百態，像一幅漫長而斑斕的畫卷，在他面前徐徐展開。
但是他仍然認為明煜的回答沒有什麽問題，山下就是人。
某夜，他在夢中又見到了沈遠岫。這次的夢境格外清晰，沈遠岫站在那個熟悉的院子裏，臉上還是沈逍然熟悉的笑容，他朝沈逍然招了招手，示意沈逍然快過去。
沈逍然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小黑，”沈遠岫微笑著，“你長大了。”
“當然長大了，都過去這麽久了。”沈逍然“哼”了一聲，看似平靜，實則他有些顫抖的聲音出賣了他的心情。
沈遠岫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沈逍然的頭，“小黑真的長大了。”
沈逍然本來想躲開沈遠岫來摸他頭的手，但是他沒躲開。
他希望時間就停留在這一刻。
但是，夢境終歸還是夢境，終會有結束的時候。
“小黑，我要走了。”沈遠岫輕聲說道。
沈逍然又“哼”了一聲，沒有回應，仿佛不回應夢境就不會結束。
沈遠岫的身影在夢境裏漸漸消散。
沈逍然從夢中驚醒，發現自己躺在空地上，他本來是想看會兒天上的星星的，沒想到自己不知不覺睡著了。
沈逍然坐起身來，擡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他在山下見過人間的幾番更替，但是夜空中的星星倒是亙古不變。
看了好一會兒，沈逍然突然開口說道：“沈遠岫，山下的風景的確還不錯，我替你看了。”
他頓了頓，仿佛在組織語言，又仿佛只是在回憶這些年走過的路，見過的人，經歷的事。
“很好，也很吵，很麻煩，有時讓人很難過。”
沈逍然又停頓了，這一次停頓了好一會兒。
“但確實值得。”
晚風拂過山坡，卷起幾片草葉，發出沙沙的輕響，除此之外，萬籟俱寂，無人應答，也不會有應答。
沈逍然也不在意沈遠岫能不能聽到，他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灰塵，去往下一個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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