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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血色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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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血色無聲

槍聲震徹天際,混亂的人群驟然靜默,焦灼的氣氛在半空中蔓延。老將軍怒目:“你們想造反嗎?!”

整排沖破防衛線的男男女女扭過頭盯著老將軍,槍炮不止對動物有威脅,人類也受它脅迫。沒有血肉之軀不恐懼子彈,但憤怒卻蓋過了恐懼、也抹殺了理智。

“媽的,這群當兵的不把我們當人看,大不了就打死我,我吃了這麽多年土豆白菜,早就吃夠了!”男人振臂一呼,“沖啊!!!”

他的憤怒再次點燃了群眾心中的火苗,人們紛紛吼叫起來,擁擠著、推搡著,一個接著一個沖破防守線,一路沖著狼圈跑去。

“回來!都回來!”老將軍被人流擠走,卻再不能開槍。

“沖啊!!”人們撞開狼圈的大門,迎面撞上正在開籠子的陳茂。

保護區黑市的屠夫一把揪住陳茂的衣領,輕松將他整個提了起來,瞪著一雙布滿紅血色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陳茂:“你就是那個天才小子?”

“你們想幹什麽,放我下來!”陳茂在半空中瞪著腿,兩條短腿像游泳的鴨子似的,在空氣中上下亂踩。

“我看這天才也不怎麽樣嗎。”屠夫大笑,“你這養狼的小崽子,整天把我們這些人當蠢蛋,操!老子早看你不爽了!”

拖著昏昏欲睡的芮苛剛從籠子裏鉆出來的桑曬,見陳茂被抓住,當即就撲上去咬住了屠夫的胳膊。

屠夫痛叫一聲,瞪著自己胳膊上的傷口,眼珠子看著都像是要掉出來。他大吼:“你個狗東西,老子今天給你們都宰了,讓大家涮火鍋吃!”

“對!人家保護區的野獸都是保護我們的,我們竟然還要養著這些狼!”其餘人十分讚同,“把這些狼都帶出來!”

“不可以!不可以!”陳茂撲到關著小狼崽的籠子上,死死抓著鎖。

他引以為豪的聰慧在群體憤怒前毫無用處,年幼的身體也沒法擋住人群。

桑曬咬著陳茂的衣角,想把陳茂帶走,卻被屠夫一腳踹開。

“小太陽你快跑吧,你去找人來幫幫我。”陳茂再也忍不住了,大哭起來。

那屠夫見陳茂哭了,竟大笑起來:“好啊好啊,原來小天才也會哇哇哭!大家快看啊,這就是吞了我們三個億的天才!媽的,拿著咱們的錢養狼,你們說,今天這地方該不該砸!”

“砸!砸!砸!”人群將陳茂圍在中心,一聲聲的“砸”,就像是催命的擺鐘。

籠子裏,剛出生半個月的小狼崽擠在母狼懷裏瑟瑟發抖,護崽的母狼已經在爆發的邊緣,因陳茂擋住大部分人的視線,她才沒有發動攻擊。

桑曬悶頭又沖了進來,咬著陳茂的褲腳,努力將男孩往外拖,卻被屠夫一手拎起來,直接越過人群摔了出去。

“桑曬!”陳茂撲倒在地,堪堪抱住了墜落的桑曬,雙手緊緊攥著桑曬灰色的毛發,眼淚落在桑曬額頭上的那一道豎紋上。

桑曬夾著尾巴哼唧,急得用牙齒不斷啃咬著陳茂的肩膀。

陳茂擡起袖子狠狠擦掉眼淚,把桑曬和芮苛一塊兒從後門踹了出去,自己轉頭抱住屠夫的大腿:“你不許動我的小狼,這是我自己養的,沒有花你們的錢!”

“我去你丫的!”屠夫一腳給陳茂踹開,伸手就要拽開母狼的籠子。

母狼憤怒地沖上來,牙齒撞上鐵欄桿,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屠夫猛地收回手,卻依然被母狼咬出個大口子。

陳茂被一個中年女人半拖半拽地扶起來,他想再撲上去,卻被女人死死按住。

“孩子,你就好好在旁邊躲著,你這時候上去不是找打嗎?”女人苦口婆心地勸。

陳茂原本白凈的臉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冒出的鼻血糊滿,他睜著覆滿水波的眼睛,哭得一抽一嘖:“姨,我記得你,你不是說我是好孩子嗎,你為什麽要這樣做?是你們說中土地有我,你們日子都會過得很好,為什麽突然變成這樣了?我的狼,它們也經常保護你們啊,為什麽要這樣!”

“滾滾滾!”屠夫撥開人群,將陳茂從女人手裏拽了出來,居高臨下指著他鼻子罵,“還他娘的敢提,要不是你把狼當寶貝,我們至於哄著你嗎?操,養幾頭狼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了,人家保護區幾百頭獅子老虎,不照樣要人給口飯吃?這群畜生就該幹畜生的事,當成人養,那人不就成了畜生。”

“你才是畜生!”陳茂大吼,“你們這群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我爸爸保護了你們三十年,你們因為一兩個外來人就要造反,你們都是白眼狼!我的狼都是好孩子,你們才是壞東西!”

“我去你媽的還敢跟老子嗆,捧你幾天真當自己天才了,媽的,跟你那個早死的娘見面去吧!”屠夫說著,攥著陳茂的脖子,粗糙幹裂的大手像扇一顆樹上的棗那樣,將陳茂的臉打偏過去。

植入在後腦皮膚下的God's Ear被打飛出去,一瞬間,陳茂的耳朵似乎被沈悶的泥沙堵得嚴嚴實實,所有的聲音都離他遠去了。

一張張飛濺著吐沫星子的嘴,一雙雙沖他指指點點的手,還有每個人或猙獰或憤怒的臉。

陳茂茫然地跌坐到地上,捂著自己的耳朵,他用自己做實驗的God's Ear似乎損傷了他的聽力神經,在受外力剝離後,竟然讓他聽不見一絲一毫的聲音了。

母狼憤怒地將狼崽護在身後,屠夫掏出鐵棍,從籠子縫隙裏狠狠搗向母狼。母狼張嘴去搏鬥,卻被力氣奇大的屠夫用鐵棍搗穿了喉嚨。

陳茂慢吞吞地往狼籠下爬,God's Ear的副作用再度襲來,眼前的世界逐漸失去色彩,手裏的血似乎也不再是紅色。

屠夫和打砸狼圈的男人們不知道在罵著什麽,他們吐沫橫飛,把還在掙紮的母狼釘在墻上,剛出生的小狼崽一個接一個被狠狠摔死在地上。陳茂不停地哭,哭到眼淚和血液都成了一種顏色,狼崽被摔斷的脖子怎麽也回不到原本的角度。

“你們不能這樣,你們不能這樣……”陳茂痛苦地將今年他最喜歡的母狼生下的四只他最喜歡的狼崽都抱在懷裏,小狼崽們還睜著茫然的眼睛,母狼被釘在墻上的血,順著她的尾巴流在陳茂的頭頂。

血淋淋的世界裏,陳茂即使踮起雙腳也夠不到那顆釘住母狼喉嚨的鐵棍,他不停重覆著一句話——“你們不能這樣”。

陳茂忽然很想問問陳天麓,固執地守在這片已經滿目瘡痍的中土地,有意義嗎?

他們似乎做了很多,可直到今天才發現,原來那些費盡中土地所有學者心力才研究出來的種子大家都不喜歡,為了保護人們不被野獸軍隊傷害從而和明珠之巔決裂也成了錯誤。

如果都是錯誤,那做這一切還有什麽意義?

“啊啊啊啊啊啊都給我讓開!”沈默的無色世界突然闖進一只威風淩淩的白虎,他張牙舞爪地吼叫著沖進人群,撲倒了壯碩的屠夫,表情卻像害怕的孩子那樣緊緊閉著眼睛,張嘴大叫,“都不許欺負孩子!”

他吼完就洩了氣,立馬躲到緊隨其後趕來的東北虎身後,只露出個雪白大腦袋,嚷嚷:“都是壞人,你們竟然這麽多大人欺負一個小孩子!”

陳茂看見了火急火燎又沖回來的桑曬,朝這條灰色的小狼張開雙臂,摟住那毛茸茸的脖子。

桑曬很生氣、也很傷心,他不停舔著陳茂腦袋上的血,也不停舔著已經死掉的四只小狼。陳茂將越發沈重的腦袋搭在桑曬的後背,他忽然發覺自己聽不懂動物說話了。

神賜予的魔力隨著God's Ear的損壞,一並失效。

老虎和棕熊很快控制了暴亂的隊伍,屠夫被魯大王踩在掌下,死傷大半的狼群聚在一起,咬著母狼的尾巴,想將她拽下來。

母狼還瞪著憤怒的眼睛,陳茂擡起頭,母狼的尾巴滴落血珠,正正好落進陳茂的瞳孔中。

一瞬呼吸後,陳茂眼前漆黑一片。

他茫然地扭頭,不知朝向何方,幹巴巴地說:“我看不見了……”

剛剛才平息大街暴亂的陳天麓帶著守城軍匆匆趕來,剛踏進狼圈,就聽見了陳茂的這句話。

年過半百的男人頓時心如刀絞,跪倒在陳茂身前,抱著血淋淋的小孩,愧疚的眼淚流落一行又一行。

帶頭鬧事的人被守城軍壓走,其餘參與了這次暴亂的人,也被一並帶走等待懲處。

陳茂抱著小狼崽逐漸僵硬的身體不放手,也不說話,就只是被陳天麓抱著,臉蛋搭在父親寬闊的肩膀上,空洞的眼睛無神地大睜著。

陳天麓拔出了母狼喉嚨裏的鐵棍,她漂亮的皮毛已經失去光彩,寶石般的眼睛裏還留存著最後一絲情感。

布白站在嘯林身後,悄悄告訴嘯林:“我知道修羅狼後為什麽那麽恨芮苛了。”

“為什麽?”

“如果有人把青青葉殺死了,我也會很生氣的。”布白說。

嘯林回頭舔舔布白的臉頰:“你把青青葉保護的很好,他會好好長大。”

“小狼崽都死掉了……”布白有些難過,“我們是不是來遲了?”

“沒有來遲。”陳天麓忽然回答。

動物們驚訝地擡起頭,看向這個抱著陳茂的男人。

陳天麓將自己的耳朵露出來給布白看:“小茂也把魔法送給了我。”

“小茂怎麽樣了?”桑曬嘴裏還咬著一只小狼崽,跳起來扒拉著陳天麓的褲子。

陳天麓摸摸桑曬的頭:“你們回花園好嗎,帶著剩下的狼一起去花園。God's Ear損壞後的副作用很大,我要帶小茂去瑞文保護區找他的老師救他。”

桑曬努力點頭:“那你要把小茂治好哦!”

“我會的,他是我唯一的孩子啊。”陳天麓說這話的時候背過身去不敢看桑曬的眼睛。

陳茂養狼,陳天麓就給他修了個又大又漂亮的狼圈。陳茂想用自己做God's Ear的實驗,陳天麓就說如果你要做,那爸爸也要想成為你的實驗體。

布白又一次看到人類離開的背影。

與何摩不同的是,何摩是充滿期望的力量後才離開的,而陳天麓抱著陳茂,卻是在疲憊中強撐著脊背離開。

布白幫桑曬叼起一只小狼崽的屍體,血氣鉆進他的鼻腔,他又有點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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