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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凜冬風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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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凜冬風災

小狼的身體是很軟很軟的,就像在秋天末尾成熟的棉花,可是到了寒冬,棉花受了淒風苦雨,慢慢就變得又硬又重。

布白嘴裏含著一只漂亮的灰藍色小狼,小狼身上還有淡淡的奶香,深藍色的眼珠大大地睜著,布白用餘光瞥見,以為它是在看自己。

布白忽然嚎叫起來,仰著腦袋幹嚎:“那個大胖子太壞了,把小狼崽都弄死了嗷嗚嗚——”

嘯林幫忙舔了舔小狼的後背,將亂糟糟的毛發舔得順滑了些。他時不時用腦袋輕撞布白的腦袋,安慰道:“別難過了,他們的媽媽也一塊死了,他們四個不會孤獨的。”

原本是好心想安慰,結果布白聽了之後哭得更大聲,甚至將尾巴一甩,獨自跑走了。

嘯林呆呆地立在原地,尾巴緩緩垂落。

“哎兄弟,你真不會安慰虎啊。”魯大王走上來,心情有些沈悶,卻還是努力緩和氣氛。

嘯林看看棕熊又看看布白跑開的背影:“你和阿白很熟,你說他為什麽哭?”

“我哪知道呢,黑白生物都有自己的想法,就像暴脾氣的斑馬和腦回路清奇的熊貓,都不是我這只棕熊能理解的。”魯大王慢吞吞地走開。

嘯林轉身,又看了看一片混亂的狼圈,那裏被打砸得臟亂不堪,而陳天麓帶著陳茂離開時,皮靴堅硬的鞋底踩出了一串血腳印,直直地延伸進臟黑的雪地裏。

嘯林深深地嘆口氣,不再去想人類的事,擡起爪子朝布白追去。

陳茂的花園在指揮官府邸的深處,並未被暴亂的人群找到,留守花園的動物們都趴在玻璃門上望眼欲穿,尤其是芮苛,他在青青葉身邊趴了沒一會兒就趴不住了,走到玻璃門旁邊來回轉圈,焦慮得四肢發顫也要站著等桑曬。

巴拿勸他:“你都這樣了,就趴著好好休息吧,要是桑曬看到你這樣,他也要擔心你的。”

平安也勸道:“對啊對啊猩猩說的對,你就趴在這也能看到外面的情況啊。”

“不用,我很好。”芮苛嘴硬,“只是斷了個尾巴而已,算不得什麽。”

平安撇撇嘴:“這麽逞強做什麽,我們又不會笑話你。”

巴拿倒掛在玻璃門上,倭黑猩猩沒有長尾巴,他幹脆將屁股蛋子露出來給芮苛看:“喏,我也沒尾巴。”

芮苛草草打量兩眼就挪開了視線。倒不是他不領巴拿的情,實在是倭黑猩猩的屁股蛋子有些辣眼睛,而他認為自己作為一只狼,是不能像倭黑猩猩那樣坦然接受沒有尾巴這一事實的。

巴拿老成地搖搖頭,雙手背在身後,站立在玻璃門前,遙望指揮官府邸昏暗的走廊。直到走廊的拐彎處出現一只鬼鬼祟祟的小灰狼,巴拿驚叫起來:“他們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芮苛急著去迎接,忘記了玻璃門的存在,嘭地一頭撞上。他暈暈乎乎地栽倒,朦朧間看見桑曬奔跑的身影,終於松了口氣,提在嗓子眼的心緩緩落下。

桑曬頂開玻璃門,將身後跟著的狼群帶進花園。遇見陌生的狼,巴拿還是有些害怕,雖然這些狼看起來更害怕身上帶著老虎味的他,但巴拿還是躲到了娑羅樹上,謹慎地觀察著這群狼。

布白緊隨其後回到花園,他放下嘴裏的小狼,隨後悶悶不樂地走到娑羅樹下,將正在打瞌睡的青青葉抱在懷裏,一下下舔著青青葉蓬松的毛發。

青青葉短促地叫了聲,打了個充滿竹香的飽嗝,將越發胖乎的身體埋進布白柔軟的肚子上,重新陷入昏睡。

狼群少了很多成員,萎靡不振地在花園一角集體趴下,大多互相舔舐著同伴身上的血汙和傷口。死去的母狼和四只小狼崽,被狼群圍在中心。

芮苛和桑曬待在花園的另一邊,離陳茂養著地狼群有些遠,反倒離老虎棕熊比較近。

芮苛反覆檢查著桑曬的身體,確定沒有傷口後才開口問:“小茂怎麽樣了?”

提起陳茂,桑曬情緒低落:“小茂受了好嚴重的傷,被天麓爸爸帶走了,他們說要去瑞文保護區給小茂治病。”

“別擔心了,天麓爸爸那麽喜歡小茂,肯定比我們更能保護他。”

桑曬咬著芮苛的皮毛,委屈地哼唧:“老大,我覺得小茂好可憐,他被打了好久,還有好幾只漂亮的小狼崽,也被打死了。給我們舔過毛的母狼峰雪也死掉了……”

“生死就是這樣的……”芮苛哽咽片刻,隨後重新說,“它們一起去新的世界生活了,路上有峰雪陪著它們,它們不會害怕的。”

桑曬聽了這話,乖乖趴下,將自己的下巴搭在爪子上,濕漉的雙眼緊緊閉著,喘氣聲逐漸平靜。

從娑羅樹下走來橙紅色的老虎,嘯林將平安帶到桑曬身邊:“你給他說說發生了什麽,他擔心陳茂。”

桑曬擡起頭,給胖乎乎的金毛犬挪了個位置,讓他趴在自己身邊。

和帶著老虎味道的金毛相處,比和老虎本虎相處要輕松的多。桑曬不認為自己跟嘯林關系有多麽好,自然也不以朋友自居,只是偶爾也會希望自己膽子能大些,大到不害怕老虎、更不害怕人類,這樣就能保護想保護的狼和人。

平安輕輕地用嘴筒子頂了頂桑曬的脖子,小聲問:“你可以和我說說陳茂的事嗎?”

“你也很喜歡小茂嗎?”

“嗯!我覺得他很像我的小主人,我的小主人也像他一樣,個子矮矮的眼睛大大的。”

“那我們靠近點,我和你說。”桑曬和金毛擠在一起,桑曬一股腦地將陳茂多好多好都倒了出來,從他們第一次見面、到剛剛的分別,桑曬什麽都記得。

送完金毛的嘯林又回到娑羅樹下,他守衛在布白和青青葉身邊,即使在安靜祥和的花園中,也時刻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老虎很少花時間思考未來,但這並不代表他們是愚者,相反的,大多數老虎都對未來將會發生的危險有極為強大的預知能力。

走某一條山路可能會遇到危險,轉頭去另一片荒地又可能遇到強敵,這些預感幫助老虎遠離危險,所以他們能有更多的時間梳理毛發補充睡眠。

但在過分安寧的環境中,這樣的預知能力會被大大削弱,嘯林多年來十分依賴這樣的直覺行事,在感覺到自己又一次被溫暖豐裕的生活誘惑後,立刻警覺起來。

他靠在娑羅樹下,身旁是布白平靜的呼吸聲,直覺告訴他,中土地保護區的平靜將不覆存在。今天見到的所有人類都充斥著憤怒,他們扭曲的面孔預示著這片保護區即將發生更大的暴亂,而再一次的暴亂,陳天麓將無法阻擋。

“今天好好休息,明天離開中土地,繼續往明珠之巔走。”嘯林決定了團隊的下一步計劃。

沒有動物提出異議,強大的物種天賦讓他們都能夠從自然的草木甚至泥土中窺探出未來的半點面容,他們都清楚,現下身處的這片美麗花園是無法長久的。

陳天麓和陳茂還在這裏的時候,花園可以維持,一旦他們離開,中土地整個保護區的崩壞都可以預見。

被憤怒遮蔽雙眼的人類親手斷絕了自己的生路。一個能夠自給自足的保護區,在這個時代是多麽的可貴。

堅定抵制神耳的學者們該去向何方,陳天麓口中的瑞文保護區又會是下一片樂土嗎?

所有動物都明白,不會的,中土地能堅持三十年,已經是奇跡了。

常年生活在山脈中的芮苛告訴大家,除了中土地和瑞文保護區,在山另一邊還有兩個很小的保護區,那裏幾乎成了野獸軍隊的訓練地,時不時就有發狂的野獸被一槍斃命,隨後丟進荒野。不幸被野獸軍隊咬死的普通人,也一並被扔出去。

在暴風雪來臨之前,芮苛的狼群將領地擴大至瑞文保護區的邊界,那裏也已經出現了因神耳而暴斃的動物屍體。

事實就是殘忍如此,不論是狼還是老虎、甚至自詡食物鏈頂端的人類,都在被另一部分人視作草芥。有用的時候給些食物,沒用了就通通丟掉,就像是丟掉輕飄飄的垃圾。

離開前夜,花園外刮起了大風。

這風大得嚇人,來送食物的守城軍被吹得東倒西歪,勉強將肉推進花園,便再也不敢從偏門離開,而是躲在了指揮官府邸的走廊中。

原本大家都以為這只是一場普通的風,直到淩晨,哭嚎的狂風掀翻了城區中心的棚屋。因地震而失去住所的居民隨帳篷一起被狂風卷起,在空中狠狠撞上還屹立著的高樓,最後摔在街道中心,身體四分五裂。

人們尖叫起來,他們開始堵住房屋的門窗,但仍舊不斷有人被卷上天再摔下。大風成了新的災難,瘋狂地收割著普通人的性命。

躲在花園裏的動物們都擠在一起,狂風吹裂了玻璃門,現下整片花園都被瘋狂的大風吹得無比混亂。

體型較輕的巴拿死死抓著樹幹,狂風一巴掌扇在他臉上,他尖叫道:“我、我抓不住了!”

布白在樹下跳起,咬住巴拿的腳掌,將倭黑猩猩拖到自己和嘯林中間。

嘯林用後背擋著狂風,身前是發抖的青青葉和巴拿,布白努力抓著地面的青草,將腦袋擠進嘯林肚子下,耳朵又貼平在兩側。

巨大的風聲讓聽力十分敏銳的動物們叫苦不疊,他們縮在樹後,盡量躲著風,保護著周圍同伴的安全。

魯大王直接將平安和兩頭狼都壓在身下,用自身的重量抵禦狂風。

花園中的許多樹木削弱了風力,但城中的人類就沒這麽好運氣。勉強逃出的人們躲進地下通道,可沒過多久,擁擠的人群互相踩踏,珍貴的氧氣越來越少。

信教的老人手裏捧著經書,不願進入地下通道躲避,他一遍遍地念著經,手中的佛珠撚了一圈又一圈。

“阿彌陀佛,這是有冤魂不肯離去,來索人性命了啊……”老人嘴唇顫抖,他快速沖進家中,披上袈裟又沖進風裏,快速念著,“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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