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再見萊泊

關燈
第20章 再見萊泊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洪水快速上漲,很快便托起了這艘十餘年沒下過水的退役捕魚船,船身搖晃,甲班濕滑,布白在風雨中站不穩腳。

嘯林咬住布白的後脖頸:“去船艙。”

“不要,大王還沒來呢,還有我的熊貓,還有巴拿。”布白十分堅定地站在嘯林身邊,“我在這裏等他們。”

“再等最後一分鐘,我們不能坐船走,上船就是把命丟給運氣。”嘯林跳上甲班的盡頭,踩著船頭看向被雨幕遮住的醫療站方向。

醫療站地勢低,已經被洪水完全淹沒,那頭棕熊不知道在幹什麽,遲遲沒有跟上來。

這條捕魚船出現的太恰好了,萊泊海底世界建在萊泊山的谷口處,山洪泥石流從上而下沖出,竟然推著捕魚船向山口外緩緩移動。

如果水位持續上漲,超過保護區高墻,這艘船就能帶著他們徹底離開東之塔,可如果這船出了毛病,或者半路洪水就退掉,那他們很可能死在東之塔保護區外的那片喪屍潮中。

嘯林朝醫療站發出悠長的虎嘯,催促魯大王趕緊跟上。

捕魚船在持續上漲的水位中發生移動,順水而下已成定局,如果再不離開,性命就真要跟這條船綁在一起。

“他們怎麽還沒來……”布白擔憂地趴在船頭,雨水從他身上穿著的雨衣縫隙裏滲入,流過傷口時引發陣陣刺痛。

嘯林用牙齒咬住布白被風吹起的雨帽,讓透明的帽子把布白的耳朵壓得塌向兩邊。雖然這樣顯得布白很呆,但至少能擋點雨,不至於漏水太多導致傷口感染。

風雨絲毫沒有減弱的趨勢,嘯林有些聽不清雨聲中夾雜的其餘聲響,嗅覺也在雨水中失靈。他焦躁不安地用爪子抓磨著船頭,朝醫療站又一次發出長嘯。

穿透雨幕的虎嘯依舊沒得到回應。

“我們先走。”嘯林頂著布白要從船頭跳上海底世界的廊橋,洪水已經上漲至二樓的位置,捕魚船浮在水面之上,高度正好足夠跳上廊橋。

布白後爪叩住甲板:“不行,他們都還沒有來。”

“這個時候你還要逞什麽英雄?”嘯林怒吼,“跟我先走!”

“不能這樣。”布白擡起頭,臉上濕漉漉的毛發讓他的眼中也像是蘊藏了漫山遍野的雨水,潮濕的瞳孔中氤氳著霧氣,“是因為我所以你們才拖到今天都沒能離開的,我不能在這個時候把他們丟下。”

“那頭棕熊比你有能力,他不會死的,我們先走,等洪水退掉再去找他們。”

布白堅定地搖頭:“魯大王說,朋友是棕熊一輩子都可能無法擁有的東西,所以遇到了就要好好珍惜。對我們老虎來說,同伴也是一輩子都可能無法遇到的,所以我不能把他們丟掉,如果今天是你沒有跟上,我也會等你的。”

天空適時響起雷鳴,緊接著白光閃爍,嘯林在布白眼中看見了堅定,昭示著這頭老虎絕不動搖自己的決定。

老虎自兩歲起離開母虎獨自生活,一生都在山林間獨行,只有交配期才會短暫與伴侶同居,但最多不過兩年便又會分開。他們的一生都沒有同伴,捕食獵物、爭奪領地、延續基因,所有老虎都遵循這樣的生存軌跡。

嘯林由於從小吃得多長得胖,一歲半就被父親驅逐出領地,獨自生活沒兩天意外受傷,靠母親偷偷接濟才活了下來。他在西伯利亞摸爬滾打兩年,回到林海雪原後稱王稱霸了不到一年就被送進動物園。他從來沒有朋友,對延續基因也沒有興趣,獨自在林海雪原漫漫長夜中巡視領地,日覆一日地留下標記,就是他最喜歡的生活。

可自從遇到布白,嘯林接觸到了一種截然相反的生存方式。

布白需要同伴、在乎朋友,甚至有著許多老虎都理解不了的豐沛的感情。嘯林在布白堅定的眼神中看到了屬於白虎的堅守,也隱約踏上一條他從未想過的道路。

後腿逐漸放松,嘯林緩緩走到布白面前,在雨中輕蹭布白的側臉。布白半闔著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同嘯林依偎在風雨中。

“算我輸給你了,反正都陪你浪費了這麽多天時間,死不死的,早都無所謂了。”嘯林輕聲呢喃。

布白擡起頭,正好能用額頭抵住嘯林的下巴,於是他就著這樣的姿勢,伸出舌頭舔了舔嘯林下巴上的白毛,舔到一嘴的雨水。

捕魚船最終還是徹底從鐵架上浮起,逐漸遠離廊橋,向山谷的出口漂去。久等不到棕熊,布白心急如焚,甚至想跳下水去找,被嘯林死死咬住控制在原地。

雲閃頻頻出現,在頻繁的閃光中,嘯林敏銳的夜視能力在漆黑的洪水中捕獲到一只白色的圓團身影。他跳上船頭,朝那團浮在水面上的白色發出吼聲,傳遞位置的信息。

魯大王終於出現,他馱著巴拿和青青葉,在洪水中撲騰,快速游向捕魚船。但山洪沖下,捕魚船的速度越來越快,魯大王多次剛靠近船身,就被水流再度推遠。

“猩猩,你先把小熊貓扔上去。”

魯大王此時像個可靠的老大哥,在洪水中冷靜地規劃生路。這時候巴拿也沒心思糾正青青葉是大熊貓而不是小熊貓的事了,他先將何摩給自己裝的背包用力丟上船,緊接著又解開自己跟青青葉捆在一起的麻繩,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青青葉拋了出去。

“撲通——”

“啊啊啊啊啊!!!”巴拿尖叫,“救熊命啊!!”

所有動物都高估了一只身高不足一米的倭黑猩猩所能爆發出的力量,包括巴拿自己。青青葉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半路斷崖式下跌,在離船半米的位置直直掉進水中,咕嚕嚕冒著泡往水底沈。

布白急得當即就要往水裏跳,被嘯林一腳踹回甲板上,緊接著,雲閃再度照亮世界,急促的閃電伴隨著雷鳴,刺穿山谷又轉眼熄滅。

嘯林也不知道自己作為一只山裏出生山裏長大的老虎,為什麽這麽會游泳,或許是種族天賦或者其他什麽的,但他現在只想慶幸自己很會游泳,並且速度奇快。

水下危機四伏,沖垮的小型建築碎片在水中翻騰,嘯林很快咬住青青葉,擦著一塊裂口尖銳的鋼板,將青青葉帶出水面。

“啊、啊唔——!”青青葉胡亂吐著嘴裏的水,發出驚恐的尖叫,前爪緊緊摳著嘯林的鼻頭,生怕自己再掉進水裏。

嘯林正好將青青葉頂在頭上,扒住船身,後腿用力爬回船上。一虎一熊全都濕淋淋的,狼狽至極。

巴拿也輕松跳上了甲板,洪水中只剩魯大王一熊還在浮沈。由於體型太大,魯大王多次試圖爬上船都以失敗告終,如果他強行上船,這艘載重並不太高的捕魚船很可能會側翻。

“人類就不能弄一艘大點的船嗎?”魯大王喝了滿肚子水,四條腿劃水劃得有些抽筋。

“快想想辦法,船要沖出去了!”布白努力伸長前爪,試圖讓魯大王咬住自己的爪子爬上船,但無論怎麽努力,魯大王始終沒法登上船面。

洪水仍在上漲,水流越發湍急,尤其是靠近山谷的狹窄地界,已經沖毀了不少樹木。

正當嘯林打算下水再試一次時,魯大王忽然朝著遠離捕魚船的方向游去。

“大王?大王你幹嘛去?”布白急躁地在船頭來回奔跑,時刻緊盯著魯大王的方向。

魯大王沒有回應,只是順水而下,用盡生平最大的力氣拼命劃水,終於靠近了山體。他帶著沈重的身體,在山體陡峭的斜坡上迅速跑動,向著山谷口跑去。

“魯大王——”布白仍在呼喊著棕熊。

捕魚船不受控制地隨著水流擠入峽谷出口,這裏地勢高低落差大,流速極快,而魯大王就守在出口處較高的一顆古樹上。

嘯林頓時明白了魯大王的意思,咬著布白向後退離船頭:“讓開點,他想直接跳上來。”

“這能行嗎?”布白很是擔憂,焦慮地咬著嘯林的尾巴,自己的尾巴也狠狠拍打甲板。

魯大王爬上這顆救命的樹,深吸一口氣,大喊:“熊就該有個熊樣,幹就完了,這輩子就活一次,這次活不了就下輩子。”

捕魚船帶著轟轟烈烈的白浪沖來,雲閃再度來襲,巨大的科迪亞克棕熊朝天怒吼,與雷聲合鳴。隨後,強壯的後肢蹬碎古樹的枝幹,巨影般的身軀狠狠砸向捕魚船。

洪水的流速超出魯大王的預期,他的落點偏移,沒能跳上船頭,而是直直砸向站在船中央的布白。

巴拿嚇得魂飛魄散,揪住青青葉沒長毛的尾巴,帶著熊貓幼崽狠狠滾向船尾。而嘯林反應速度則更快,撲倒布白原地翻滾後,險而又險地將布白擋在身前,自己的尾巴也因為被布白咬著而幸免於難,沒被魯大王砸骨折。

沖出峽谷時捕魚船原本就格外顛簸,因為魯大王的從天而降,整艘船更是向水下陷了半米,好在洪水深度足夠,這才沒讓老船側翻。

魯大王心有餘悸地趴在甲板上大喘氣:“熊的親娘嘞,熊命竟然還在。”

“太好了大王,你終於上來了。”布白激動地跑來,全然不知自己後背的傷口因為方才的翻滾而崩裂開來,鮮紅的血液正順著後背滴落。

船上的所有動物都被迫將命運交給這艘十年前就退役的捕魚船,老船隨著洪水流動的方向,在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的水面漂流。

大家不約而同地立在風雨中,回望逐漸遠去的萊泊山,被淹沒的海底世界和正在被淹沒的動物園,都成了回不去的彼岸。

船身時不時撞上幾只在水裏掙紮的喪屍,三四天沒見到這些怪物,嘯林甚至有些不習慣,好在喪屍沒那個能力上船,只是笨拙地撞上船身,然後再被洪水沖遠。

“再見,萊泊……”

巴拿穿著阿鉑爾的沖鋒衣,雨水未能打濕衣服表層的防雨層,這只倭黑猩猩身體的大部分地方都還保持著幹爽。他蹲在船艙門口,抱著濕透的青青葉,遙望自己居住了十年的動物園。雨中,萊泊山如同腐朽的老樹,在斷根後被時間風化,最終消失。

Liber,拉丁語意為自由。

自由的囚籠就此遠去了,籠中困獸被洪流送向未知的遠方,一切都不可捉摸。

【作者有話說】

嘯林向聊天頻道發送語音60s//

[今天洪水淹沒了萊泊山,我們幸運地登上了船,被水流推出山谷。大家都很疲憊,布白的傷口有些發炎,吃了消炎藥,不知道明天會不會好。

那頭棕熊坐在船頭淋雨,我建議布白不要去找事,但布白閑不住,不是找青青葉玩,就是找棕熊聊天。

奇怪,他為什麽很少找我玩?

你們說我該怎麽稱呼布白,親密些的稱呼。我不想跟那頭棕熊一樣叫他小虎,除非那頭棕熊以後都不叫他小虎,我才會叫。

雨一直下,萊泊動物園和萊泊海底世界變得越來越遠,我們或許要在這艘船上待很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