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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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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紀事

玻璃櫥窗上的雨珠折射著街燈的光暈,沈清羽踮腳擦拭著"今日售罄"的木牌。春末的雨來得猝不及防,將最後幾位客人困在檐下。他轉身要去取傘,卻見顧明川正倚在吧臺旁,黑色風衣沾著細密水珠,手裏晃著把透明雨傘。

"不是說今晚要見投資人?"沈清羽將溫熱的姜茶推過去。

顧明川摘下金絲眼鏡,眼底漾著狡黠:"下雨天最適合翹班。"他變戲法似的從風衣裏掏出個牛皮紙袋,油墨香混著雨水的清冽,"你念叨半個月的絕版攝影集。"

沈清羽眼睛倏然亮起,指尖撫過燙金封面時又頓住:"不是說拍賣會被神秘買家拍走了?"

"嗯,神秘買家現在想換杯特調咖啡。"顧明川的指尖叩了叩吧臺,腕表在暖光下泛著溫潤的光。玻璃門外的雨幕將世界隔絕成私密天地,研磨聲與雨聲編織成溫柔的網。

他們窩在二樓的小閣樓看老電影。沈清羽蜷在懶人沙發裏,膝蓋上攤著那本攝影集。顧明川解開領帶,白襯衫袖口卷到手肘,正對著平板處理郵件。忽然有冰涼觸感貼上頸側,是沈清羽用玻璃瓶裝著的橘子汽水。

"二十一歲的小朋友才喝這個。"顧明川挑眉,卻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氣泡在舌尖炸開,恍然回到初遇那晚的雨巷。

沈清羽忽然指著攝影集的某頁:"這裏,我們去過。"照片上是冰島的黑沙灘,蒼茫天地間兩道依偎的身影。去年冬天顧明川帶他去看極光,在零下十度的寒夜裏,他們裹著同一條羊毛毯等待綠光降臨。

"當時你耳朵凍得通紅。"顧明川的拇指無意識摩挲他耳垂,"像現在這樣。"

閣樓忽然暗下來,投影儀的光束中浮動著細塵。沈清羽翻身跨坐在他腿上,發梢掃過下頜:"顧先生,你的會議紀要寫到第三行就變成我的速寫了。"

唇齒間的橘子汽水甜得發澀。平板滑落在地毯上,無人理會的郵件提示音漸次響起又熄滅。雨聲漸密,打濕了窗臺新栽的藍雪花。

周末的舊貨市場,沈清羽蹲在古董相機攤前挪不開眼。顧明川舉著兩支棉花糖過來時,正聽見他在和攤主討價還價。

"三百,不能再多。"沈清羽豎起三根手指,衛衣兜帽滑下來露出亂翹的發梢。顧明川忍笑看他假裝老練的模樣,想起這人前天剛把咖啡廳的季度報表算錯小數點。

最後以四百成交。沈清羽擺弄著老式黃銅鏡頭,忽然對準顧明川:"別動。"逆光裏他睫毛鍍著金邊,白襯衫被春風鼓蕩成帆。

三天後的深夜,沈清羽被暗房的紅燈驚醒。推開暗房門,顧明川正戴著橡膠手套沖洗照片。顯影液中的相紙逐漸浮現輪廓——舉著棉花糖的男人在虛焦的光斑中溫柔垂眸,衣擺掠過四月紛飛的柳絮。

"生日快樂。"顧明川將濕漉漉的相紙夾上晾繩,水珠墜在他腕間的檀木手串上。沈清羽這才想起過了零點就是自己生日,暗房計時器顯示02:17。

儲藏室傳來窸窣響動。推開門,那只總在咖啡廳後院徘徊的三花貓正在紙箱裏生產,五只濕漉漉的小貓崽擠作一團。沈清羽半跪著鋪開舊毛衣,顧明川舉著手機照明,光束中浮塵輕舞如星屑。

"叫棉花糖怎麽樣?"沈清羽戳了戳最胖的那只橘貓。顧明川將西裝外套披在他肩上:"隨你,反正林助理明天要去寵物店采購。"

晨光熹微時,兩人靠著儲物架打盹。新生貓崽在毛衣堆裏拱動,顧明川的領帶不知何時纏住了沈清羽的手腕。晨霧漫過窗欞,將影子融成溫柔的琥珀色。

在這個尋常的春日清晨,命運饋贈的糖霜正悄然落在他們相扣的指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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