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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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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失態

眉宇間斂著一股倔強,眼波流轉間的靈動像極了唐堇,確切地說,更像唐荃。

緩了好久,孟柏舟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面無表情地看著劉楊:“你找錯人了。”

劉楊卻不信邪,把合照湊到他眼皮子底下,指著正中間的唐荃,反覆確認道:“沒錯啊,這不是一樣的嗎?”

孟柏舟猛地搶過那張合照,指了指唐荃旁邊,開朗大笑的唐堇。冷聲道:“我找的是他。”

劉楊張大了嘴巴,臉上的得意漸漸凝固,最後化作一臉地不可月置信:“阿舟,你喜歡男的呀?”

認識小優以後,想唐堇想得緊的時候,他就會往金樽匯跑。

有時候劉楊會陪他坐半宿,更多的時候,他只是一個人來。開一間最小包間,也不點歌,只叫一桌子烈酒,再讓小優坐在他正對面——一擡眼就能看見的地方。

一開始小優還會沒話找話,問他要不要添些小吃,天氣好不好之類的。後來見他總是垂著眼發呆或喝酒,根本沒在聽,便也樂得自在。她就安安靜靜地坐在對面玩手機,偶爾擡眼看看他,坐夠三個小時就走,拿了他給的錢就走,從不逾矩。

只有在孟柏舟喝喝到眼睛發紅的時候,才會擡起頭。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問她恨不恨自己。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鼻音,眼神裏的絕望像翻湧的潮水,整個人快要碎掉。

“孟總!孟總!”劉勝的聲音隔著夜風飄過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地試探,還輕輕晃了晃他的胳膊:“孟總,車到了,上車吧。”

孟柏舟猛然回神,定了定神,側頭看向身旁的劉勝,喉結滾了滾,啞聲道:“知道了。”

孟柏舟剛一坐進車裏,撲面而來的暖氣激得他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前排的劉勝立刻回頭,一臉歉意:“對不起,孟總,路上堵車了,讓您久等了。”

孟柏舟沒應聲,只擡手漫不經心地揮了揮,算作回答。

他整個人陷進座椅裏,闔著眼捏了捏眉心。

今晚確實失態了。

他怎麽也沒想到劉楊會把小優叫來。小優張口閉口的“阿舟”,隨意披著他的外套,劉楊那沖鼻的酒嗝,滴在大衣上的酒漬,樁樁件件都讓他的心頭火莫名往上竄。

這股沒來由的憤怒讓他煩躁又困擾,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大衣上汙漬,心底卻漫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愧疚。

那愧疚,是對唐堇的。

車子在別墅前穩穩停下,孟柏舟推門下車,夜風吹起他的大衣下擺,他擡手將大衣脫下,遞給劉勝,聲音平淡無波:“拿去幹洗店,仔細處理一下。”

進入玄關時,廊燈依舊亮著。

沙發上,唐堇果然還在等他,這次他沒有睡著,只是抱著貓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福安的尾巴輕輕掃過他的手背。

唐堇垂著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聽到腳步聲,他才緩緩擡眼,扯出一個極淡的笑,聲音有些啞澀:“回來了。”

孟柏舟邁步走近,俯身在他額上印下一吻,觸感極輕,像羽毛拂過。

“怎麽還不睡?”聲音低沈有磁性,帶著一種讓人沈淪的質感。

唐堇的鼻子微微皺起,在濃烈的煙酒味中,聞到了一絲不屬於孟柏舟的陌生香水味,是那種爛大街的甜香,甜的發膩。

他的眉間幾不可察地一動,隨即擡頭迎上孟柏舟的視線,眼底清明一片,唇角綻開一個溫柔的微笑:“在等你。”

不動聲色,毫無破綻。

孟柏舟直起身子,活動了一下肩頸,指尖漫不經心地整理著袖口,擡腳朝臥室走去,聲音淡淡飄遠:“我先洗個澡。”

就在他身影即將消失在樓梯口時,唐堇的聲音從樓下悠悠傳來,輕得像風,卻帶著刺骨的涼:“你的外套呢?”

這句話像是萬籟俱靜雪山上的一聲炸響,頃刻間整個別墅都被寒冷裹挾。

孟柏舟的腳步猛地頓住,解袖口的手狠狠一顫,袖扣應聲落地,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空間裏尤為刺耳。他背對著樓下,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依然如昆山玉碎,擲地有聲:“拿去幹洗了。”

夠了。

唐堇低頭垂眸,指尖輕撫過福安光亮的軟毛,心底清明如鏡。

他從沒見過孟柏舟如此失態過。

接下來的日子,孟柏舟覺得唐堇不大對勁,偏又說不出究竟是何處,心底莫名不安。

唐堇明明一切照舊,事事有回應,件件有著落,晨起有暖粥,晚歸常等候。甚至會親自下廚,燉自己愛喝的鴿子湯,事事妥帖,挑不出一絲錯處。

可孟柏舟就是覺得哪裏不一樣了。

往日看他時,眼底的光軟乎乎的,透著真切的暖意,如今卻淡了,像隔著層薄紗,有種不遠不近的疏離。

就像昨夜,事後他不願抽身,依舊將人壓著,唇瓣在唐堇汗濕的頸側、肩頭流連輾轉,帶著事後的慵懶和眷戀。他順著鎖骨吻上去,在將要觸碰到唐堇的唇時,那人卻輕輕側了頭,借著給他蓋被子的動作避開了,語氣依舊是慣常的溫和:“身上有汗,別著涼。”

那瞬間的停頓像根細針,輕輕刺了孟柏舟一下。他心底疑雲翻滾,卻又不敢挑明,

他捏了捏眉心,指尖微涼。

他總感覺,有什麽東西正在搖搖欲墜。

恰在此時,手機突然響起一陣尖銳的鈴聲,驟然劃破車廂裏的沈悶寂靜。孟柏舟皺眉睜眼,瞥見來電號碼後,毫不猶豫地掛斷。

“劉勝,靠邊。”聲音裏塞滿了碎冰碴子。

將劉勝趕下了車,孟柏舟親自驅車前往空境大廈的地下停車場。

他將車停在最深處的監控死角,熄了火。

他推開車門坐到後排,身體陷在椅背裏,閉目養神,指尖無意識地敲著膝蓋。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緊接著,後排的另一側車門被人拉開,有人坐在了孟柏舟的身側。

孟柏舟始終沒有睜眼,語氣裏藏不住的疲憊:“你這麽著急,找我什麽事?”

身側的人沒有立刻回答,沈默了幾秒。才傳來一聲壓得極低的聲音:“柏舟,李總的股份,出了點問題。”

孟柏舟緩緩睜開眼,眼底似有風暴卷過,片刻後歸於平靜,他轉頭看向身邊的人,指尖的敲擊驟然停住:“說清楚。”

一個模糊的身影隱在昏暗處,他朝孟柏舟這邊微微側身,地下室細碎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孟柏舟看清了那張和自己有五分像的臉。

“李總昨天才和我約好,今天上午簽協議。”孟德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地的焦灼:“可我今早去他公司,秘書說他臨時有事出國了,電話不接,微信也不回,連他家裏人都聯系不上。”

孟柏舟挺立的鼻梁在昏暗的燈光下削出冷硬的輪廓,投下一片陰影,覆住眼底的情緒。孟德凝著他的側臉,看不清那眸底翻湧的暗流,只聽見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他女兒的留學名額是我托人辦的,簽證還沒辦下來,他沒理由突然失戀。”

“我托人查過了,沒有出國記錄,也沒有入住本地酒店,但就是找不見人。”孟德說著,從公文包裏取出一張信封,遞到孟柏舟面前:“這是他助理給我的,說是今早在他的辦公桌上發現的。”

孟柏舟伸手接過,拆開信封,借著微弱的燈光掃了一眼,整張臉瞬間冷了下去。紙張寥寥數語,字跡潦草:“股份暫不能轉,勿尋。”

“孟經國知道了?”孟柏舟猶疑地瞥了孟德一眼。

“不可能!”孟德連忙搖頭,聲音裏帶著一絲辯解:“我跟李總接觸,全程繞開了孟氏的人,協議都是海外律所擬的,資金走的是匿名托信賬戶,除了你我沒人知道這筆交易。”

孟柏舟的目光在黑暗中如鷹隼,直直盯著孟德:“你確定?”

“我以我母親的名義發誓!”孟德語氣中充滿了決絕:“我盼著認祖歸宗,怎麽可能拿這個開玩笑。”

孟柏舟面色稍緩,輕笑出聲,笑意卻不達眼底:“你別緊張,我是怕打草驚蛇,影響我們的計劃。”他將衣角拽了拽,聲音又歸於清冷:“後面的事情不用我告你怎麽做吧?”

孟德的身影消失在停車場的拐角處時,孟柏舟依舊坐在後排沒有動。他的眼底翻湧著覆雜的情緒,思緒不由得飄回了那天——他將那份親子鑒定書擺在孟德面前的場景。

還是那家私房菜館,他將親子鑒定書推到孟德面前,“親生父子”的結論格外刺眼。但是孟德並沒有預期的驚訝或狂喜,他只是垂眸掃了一眼,臉上毫無半份意外,像是早就知曉這一切。

“看來,你早就知道了。”孟柏舟端起茶杯,垂眸吹開浮沫。

孟德沒有否認,只是緩緩擡起頭,望向孟柏舟,眼底漫過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

沈默許久,才低聲開口,聲音沙啞艱澀:“我舅爺去世的時候,給了我一個錦盒,是個很精致的煙盒,裏面有半截沒吸完的煙,還有我母親留給我的信。我母親沒讀過什麽書,字寫得別扭又生澀,但足夠告清楚我,我的父親是誰。那個煙盒,我在孟經國身上,見過無數次。”

孟柏舟擡眸,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腕表觸碰桌沿,發出有節奏的“咯嗒”聲,語氣中帶著幾分涼薄:“那你應該清楚,這麽多年他雖然資助你,但從未想過認回你。他給你一個‘侄子’的身份,讓你待在他身邊做助理,看似倚重,實則掌控,他不想年輕時犯下的錯誤被公之於眾。”

“他沒有給你的母親半分名分,讓她到死都只是個見不得光的鄉下女人,也沒給過你半分孟家子弟的尊榮,連祭祖的資格都沒有。”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精準地紮在孟德最痛的地方。他臉上的從容消失殆盡,血色褪去幾分,蒼白窘迫。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尖泛白,卻依舊沈默著。

“你的存在,對我而言,本就是一種威脅。”孟柏舟深吸一口氣,語氣緩了許多,但卻依然冰冷直白:“你是他的親生兒子,孟家的長子,我的大哥,但是他從未想過讓你認祖歸宗。”

茶桌上水沸了,白氣裹著暖香漫了上來,纏在木桌的雕花棱邊上。

孟柏舟指尖抵著茶壺,腕間輕轉,沸水高沖,茶葉在白瓷壺裏舒展,厚重的茶香霎時彌漫滿室。

他動作不疾不徐,待茶湯濾進公道杯,才傾身將孟德面前的白瓷杯斟滿。

許是這暖霧熏染了眉眼,孟柏舟的眼底竟漾開幾分難得的軟意,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分誘惑:“但我願意幫你。”

作者有話說:

心疼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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