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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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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福安

“孟柏舟,我是看在你父親的面子才給你兩分薄面!” 語氣裏的厭惡與警告毫不掩飾,“你別得寸進尺,觸碰我的底線!”

“嘟 —— 嘟 —— 嘟 ——”

孟柏舟緩緩放下手機,臉上依舊平靜無波,可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喬娜絕望的閉上了眼睛,她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哭鬧,只是失魂落魄地轉過身離去。

從那以後,喬娜徹底垮了。她每天在家沒日沒夜地喝酒,月酒吧也徹底不管了。秦飛放心不下,天天買好飯菜送過去,順便幫她收拾亂糟糟的屋子。而喬娜的酒吧,便由唐堇每天過去守著,忙得腳不沾地。

這天晚上,孟柏舟洗完澡,發梢還掛著水珠。他扶著墻,慢慢走到床邊 —— 如今他已經可以不用拐杖走路了。他緩緩坐在床沿,先將右腿擡上床,再雙手用力,穩穩地將左腿也挪了上去。動作雖慢,卻比之前流暢了許多,不再需要唐堇在旁攙扶。

“過幾天我請 A 大的校領導吃個飯,你也一起去。” 孟柏舟語氣帶著幾分商量,“就是露個臉,感謝他們保留你的名額,不想喝酒可以不喝。”

唐堇拿過一條幹毛巾,輕柔地給孟柏舟擦著微濕的頭發,語氣中有幾分歉意:“那個,哥,喬娜的狀態很不好,那邊離不了人,我怕她出事。再等等吧,今年九月份和新生一起入學可以嗎?”說罷,唐堇在孟柏舟唇上輕輕啄了一下,兩只眼睛亮晶晶的。

孟柏舟心頭一軟,哪有不答應的道理,但仍然繃著個臉:“那……我還要。”

唐堇一楞,不明所以:“要什麽?”一邊問,一邊順手將毛巾疊好放到床頭櫃上。

孟柏舟指著自己的唇,竟有一絲撒嬌的意味。

唐堇被逗樂了,掀起被子,他一個利落地翻身,被子落下,將二人罩住。

被子裏傳出細碎的聲響,瀲灩一室的春光。

“你腿還沒好,你別動,讓我來!”

“唐堇,你大爺!”

“我大爺早死了,乖,別動。”

第二天,孟柏舟一早就去了公司。唐堇磨蹭到快中午才起床,收拾妥當後便鉆進了廚房做午飯 —— 特意多做了些,打算打包帶給喬娜。臨出門前,他叮囑李嬸等孟柏舟回來把飯熱一下,又給孟柏舟發了條短信報備行程,這才提著飯菜,驅車前往喬娜家。

快到喬娜家小區的時候,孟柏舟的電話打了過來。

“你回家了?”唐堇接通了電話。

“嗯。”孟柏舟的聲音悶悶的,明顯不爽:“回家沒看到你……”

唐堇輕笑出聲,語氣溫柔得像哄小孩子:“我來看看喬娜,很快就回去,下午陪你做康覆訓練,好不好?”

對面沈默了良久,才用鼻音哼出一個 “嗯” 字。

唐堇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上揚。忽然,他的目光瞥到小區門口圍了一群小孩子,不知道在起哄什麽。等車子開得近了些,他才看清,那幾個孩子正拿著樹枝,不停地戳著一只灰色的小動物。

唐堇立刻將車停在路邊,推門走了過去。走近了才發現,那是一只瘦弱的貍花貓。

小貓被欺負得奄奄一息,軟軟地癱在地上,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其中一個孩子還抓著貓的一條腿,將它高高拎了起來,引得其他孩子一陣哄笑。

“餵!幹什麽呢!小屁孩。”唐堇臉色沈了下來,故意粗著嗓子喊道:“你們家大人怎麽教你們的,怎麽可以虐待動物。”

唐堇繃著一張臉的時候本就顯得不好惹,如今光頭再配上一條猙獰的傷疤,自帶威懾力。幾個孩子當場就被嚇哭了,扔下樹枝一哄而散。唐堇沒理會跑開的孩子,徑直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將小貓抱了起來。

小貓和他的手掌一般大,瘦的只剩一把骨頭,眼睛閉著,怎麽擺弄也不睜眼睛。唐堇心裏一沈,心想這小家夥大約是活不成了,但還是不忍將它扔在原地,決定先帶走再說。

一上車,孟柏舟焦急的聲音就就傳了過來:“你去哪了,怎麽突然不說話了?”

“你還沒掛電話啊?” 唐堇有些意外地瞥了眼通話時長,隨即解釋道,“剛才看到幾個熊孩子欺負一只小貓,救下來了,小家夥快不行了。” 說完,他拿起手機,將貓托在自己臉邊,對著鏡頭拍了一張照片發了過去。

孟柏舟放下碗筷,將唐堇發來的照片保存了,才放大細細端詳。照片裏,灰撲撲的小貓蜷縮在唐堇的手心,更稱得唐堇的皮膚白皙,小小的一只蜷縮在唐堇的手心,孟柏舟的心也忍不住塌陷下去一塊。

“你想養它?” 孟柏舟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

“可以嗎?你好像不喜歡小動物。”唐堇有些意外,隨即又灰了心:“而且,這小家夥看起來不太能活了。”

唐堇找了個車位將車停好,說道:“先不說了,我到地方了。” 掛了電話,他一手托著小貓,一手拎著午飯,朝小區電梯走去。

他用備用鑰匙打開了喬娜家的門,因為怕喬娜出事,他和秦飛各有一把鑰匙。一進門客廳裏黑黢黢的,厚重的窗簾將光線隔得一絲不漏,空氣裏彌漫著濃重的酒氣。他打開燈,看到了坐在地上,靠著沙發睡著的喬娜。

刺眼的燈光讓昏睡的喬娜忍不住皺起眉頭,擡起手臂遮住眼睛,煩躁地蹬了蹬腿,腳邊的酒瓶子被這一腳踢的“叮了咣當”亂響。

唐堇將小貓放到沙發上,隨手將茶幾上的酒瓶子掃到地上,空出一塊兒位置,將飯菜擺了上去。

他走到喬娜身邊,雙臂穿過她的腋下,半托半拉地將人拽進了衛生間。站在鏡子前,喬娜始終低著頭,不肯看自己。

唐堇伸出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語氣沈重:“喬娜,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還有點兒人樣嗎?”

鏡中的女人頭發淩亂,臉色蒼白,眼下烏青一片,面部瘦的有些凹陷了。喬娜下意識地撇過頭,奈何唐堇手勁大,她掙脫不開。

“看啊!你好好看看!” 唐堇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如果怡然知道,她拼了命救下的人,如今這麽糟踐自己,你覺得她會不會後悔救你?”

這句話像利刃,劃開了喬娜心底最深的傷口。她的心瞬間絞痛,視線被淚水模糊,轉身伏在唐堇的肩頭痛哭起來。

哭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淒厲,像是要把這些日子積壓在心頭的悔恨、痛苦、絕望全都宣洩出來。“唐堇,我想見她…… 我就想看看她好不好…… 怎麽辦啊,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我快受不了了,我覺得我快死了……”

喬娜泣不成聲,呼吸急促得仿佛要喘不上氣,整個身子都在劇烈發抖,嘴唇也抖得不成樣子。唐堇看著她這副瀕臨崩潰的模樣,心裏也跟著發緊,生怕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背過去。他連忙將人扶到沙發上坐下,自己則站在一旁,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她。

不知哭了多久,喬娜漸漸停止了哭泣,只是閉著眼睛,身子還在微微顫抖。

“姐,聽話,別想了。” 唐堇猶豫了一下,輕聲說道,“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一個消息 —— 孟柏舟的人,找到楊帆的蹤跡了。”

喬娜聞言倏地睜開了眼睛,眼底騰起的是徹骨的殺意。她一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帶著冰渣:“他在哪?我要見他。”

“以你現在的狀態,恐怕還沒走到他面前,自己就先暈倒了。” 唐堇小心翼翼地端起一碗溫熱的粥,舀了一勺遞到喬娜嘴邊,“咱們先吃點東西,我讓孟柏舟安排,等你狀態好點了,再帶你去找他,行不行?”

喬娜不動聲色地接過碗和勺子,自己一口一口地吃了起來。動作很慢,卻很認真。

其實在林怡然出事之後,孟柏舟便動用所有關系,很快就找到了那三個施暴的壯漢。他沒立刻報警,而是讓手下將那三人帶走,輪番折磨了整整三天三夜,直到他們奄奄一息,才把人像扔垃圾一樣,扔到了警察局門口。

唐堇後來聽說,那天警局開門時,那三個壯漢爭先恐後地向警察自首,哭著喊著要坐牢,生怕自己晚一步就沒命了。

唯獨楊帆,像人間蒸發了一樣,無論怎麽查都找不到蹤跡。

如今好不容易查到了他的行蹤,沒想到,楊帆竟然自己先去警察局自首了。

唐堇連哄帶騙地讓喬娜吃完飯,收拾著餐盒。喬娜在沙發上發呆,突然她餘光瞥見沙發上的角落裏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

她緩緩偏過頭,看到了那只瘦骨嶙峋的小貓,此時正費力地蜷縮著,身子微微顫抖。喬娜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唐堇的肩膀。

唐堇回頭,順著她擡起的指尖望過去,立刻恍然大悟。他放下手中的餐盒,小心翼翼地抱起小貓,慢慢放到喬娜懷裏。

“它是我從熊孩子手裏搶下來的,餓得只剩一把骨頭,看樣子活不長了。”

唐堇盯著喬娜眼底重新燃起的微弱光采,試探著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期許,“孟柏舟向來不喜歡小動物,家裏也沒人照看,要不你幫我養幾天?能養得活最好,要是實在不行,也算是盡了力,全看它的命數。”

喬娜雙手捧著小貓,指尖輕輕貼著它幹枯粗糙的絨毛。她將小貓湊到眼前,看著它緊閉的眼睛、幹裂的小鼻子,眼底瞬間盛滿了憐惜與慎重,一行清淚無聲地滑落,砸在小貓的絨毛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小堇。”喬娜嗓子啞得厲害,卻透著久違的溫柔,“放我這裏吧,怡然最喜歡小貓了。”她想起酒吧後門巷子裏的那幾只流浪貓,被林怡然養得肥肥的,都跳不到墻上了。

唐堇驚喜道:“好!好啊!那我…… 我現在就出去買貓糧、貓奶粉,還有小毯子什麽的!”能讓喬娜重新拾起希望,他高興得語無倫次。

唐堇在附近的寵物店買了一大堆寵物用品,甚至拎回來一個貓爬架。他把家裏收拾幹凈,這期間喬娜一直抱著貓,連位置都沒挪動。

“店員說它太小太脆弱,消化不了貓糧,只能喝溫的羊奶粉。” 唐堇取出寵物專用的小奶壺,兌了溫水,舀了半勺奶粉搖勻,試了試溫度才遞到喬娜手裏,“慢點兒餵,別嗆著它。”

喬娜接過奶壺,指尖微微發顫。她小心翼翼地將奶嘴湊到小貓嘴邊,起初小貓毫無反應,只是一動不動地蜷著。過了片刻,許是聞到了奶香,它虛弱地動了動鼻子,費力地尋到奶嘴,小口小口地啜飲起來。可剛喝了兩口,它的小腦袋就無力地耷拉下去,又不動了。

唐堇怕喬娜灰心,忙安慰:“沒關系,等它有力氣的時候再餵,多餵幾次。”

喬娜點點頭。

唐堇看著她專註的模樣,忽然開口:“你想好給它起什麽名字了嗎?”

喬娜眨眨眼睛,小聲說:“英文名叫Fan,中文名叫福安。”

作者有話說:

喬娜對怡然是什麽情感,我想大概是愧疚吧,誰知道呢。人往往看不透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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