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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暗紅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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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暗紅的河

喬娜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帶著哭腔:“滾啊,你們滾下去啊!滾啊——”最後的兩個字音量陡然升高,尖銳地破了音。她慌亂地從地上撿起碎石,瘋狂砸向攀門之人。

就在這時,林怡然卻突然冷靜下來。她猛地推開喬娜,打開鐵門沖了出去,反手將鐵鏈鎖死。

站在鐵門外,林怡然那雙總是靈動的大眼睛,此刻盛滿了決絕,她用盡全身力氣沖著喬娜擠出一個極慘淡的微笑。她雙手握住門上的鋼筋,眼神終於不再躲閃,死死盯著喬娜,眼底焚燒著一種近乎悲壯的、要為愛人爭取生機的瘋狂。

突然一只粗壯的手臂將她攔腰抱起,她尖叫著死死抓著鋼筋,雙手用力幾乎磨出血痕,另外兩個壯漢上前,將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喬娜瘋了似的從地上初爬到鐵門前,伸長胳膊試圖抓住林怡然的手,雙手瘋狂晃動著鐵門:“然然!你幹什麽!啊 —— 你們別碰她!讓我出去!”

楊帆一腳踹在林怡然肚子上,惡狠狠地咒罵:“賤貨!”

一個壯漢拎起林怡然,摟進懷裏,露出兩排黑黃的牙齒,淫笑道:“真是仙品啊,要不哥幾個先快活快活?”

楊帆臉色驟變,連忙上前:“劉哥,說好了就是幫我出口氣,要點錢就完事了……”

被叫劉哥的人,一臉橫肉,眼露兇光:“滾你媽的,老子在裏頭憋了那麽久,送到嘴邊的食兒,你讓我扔了?”他身邊的那兩個壯漢雙臂抱胸,冷笑著立在楊帆面前。楊帆瞬間噤聲 —— 他惹不起這些人,他們身上都背著人命。眼見局勢失控,楊帆咬咬牙,偷偷溜了。

林怡然被他們拖進了角落裏,尖叫聲越來越淒厲,越喊越無助。咒罵聲哭喊聲像尖刀一樣,刺進喬娜的心臟,鮮紅一片。

喬娜跪在門內,額頭一下下地磕在地上,眼淚與塵土在臉上混成泥漿,哀聲祈求著:“求求你們了,放過她吧!求求你們不要碰她啊,不要碰她——”再擡眼時,喬娜雙目赤紅,眼底恨海翻湧,恨不得將那些畜生生吞活剝,字字泣血:“畜生!你們這群畜生,你們不得好死!放了她,放了她——”

林怡然的嗓子漸漸啞了,只剩微弱的呼哧聲。喬娜雙手摳著地面,指甲斷裂,留下一道道血痕,用盡全身力氣嘶吼:“你們放開她!她那麽幹凈,你們不要那樣對她 —— 啊!”

外面廣場上鑼鼓聲天,觀眾的喝彩聲此起彼伏。

巷子裏漸漸沒了聲音,陷入死寂。

天空飄起了雪花,洋洋灑灑,落在林怡然裸露的皮膚上。雪本應聖潔,此刻卻化作血色,在她身下淤積成暗紅的河。

有雪花落入林怡然的瞳孔,她睫毛輕顫,眼底曾經燃燒著的火焰,一點點的熄滅,變成一片空洞的灰暗。

孟柏舟的健身室被改成了臨時康覆訓練室。他扶著欄桿,一步步艱難地挪動腳步,左腿還不能太用力,但醫生叮囑必須堅持訓練。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順著下頜線滑落,每一步都走得吃力。

站在一旁的唐堇看了眼時間,握拳為他打氣:“加油加油,再走十分鐘,今天的任務就完成了。”

突然,唐堇的手機響了,是喬娜打來的。他叮囑孟柏舟別偷懶,繼續訓練,便轉身走出房間接電話。

“怎麽了娜姐,在家待了這麽久,樂不思蜀了?”唐堇接起電話先開起了玩笑。

那邊沒人回答,但細聽可以捕捉到壓抑的啜泣聲。

唐堇的笑容瞬間凝固,語氣立刻緊張起來:“喬娜?是你在哭嗎?出什麽事了?”

“唐堇,怎麽辦啊……”喬娜泣不成聲,“然然,完了……”

電話裏說不清楚具體情況,但唐堇知道喬娜現在急需幫助。他必須立刻趕過去,可最早的航班也要明天早上,他等不及。孟柏舟要和他一起走,唐堇不同意,最後再三保證,孟柏舟才沒再堅持,但是堅持要他帶著劉勝,兩個人路上輪換開車。

前半夜是劉勝開車,唐堇將副駕駛座椅放倒,卻怎麽也睡不著。一閉上眼睛,腦海裏全是喬娜淒淒慘慘的哭聲,攪得他心神不寧。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停下,唐堇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到了一個加油站。“幾點了?” 他的聲音帶著未醒的沙啞。

劉勝將車窗搖下來,和工作人員交流了幾句,寒冷的風倏地灌進車廂,,瞬間吹散了唐堇的困意。

他看了眼時間,淩晨三點半。“我來開吧,你睡會。” 唐堇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睡得僵硬的脖頸,接過方向盤。

兩人輪換駕駛,一路疾馳,終於在第二天下午兩點半抵達了喬娜提供的地址 —— 一家偏僻的酒店。

唐堇站在消防通道裏,對面是眼睛紅腫的喬娜,她的額頭上有未幹涸的血跡,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刺拉拉的劃過唐堇的耳膜。

“現在應該告訴怡然的家人,這麽大的事情不能瞞。”唐堇深呼吸了幾下,強行讓自己冷靜:“為什麽沒有去醫院?”

喬娜聞言,有些不知所措地摳著指甲,指甲縫裏還嵌著泥土和血絲:“對,你說的對,該告訴…… 去醫院?然然她不去,她害怕,她不肯見人……” 說著,她又用牙齒狠狠咬著指甲,整個手被啃得血肉模糊。

唐堇一把扯下她的手,握住她的雙肩,逼著她看著自己的眼睛:“喬娜,看著我!這個時候你不能慌,你慌了,怡然怎麽辦?她現在最需要你。”

喬娜怔怔地看著他,機械地重覆:“然然需要我,她需要我……”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麽恐怖的畫面,雙手緊緊攥著胸口的衣服,整個人痛苦地佝僂下來,眼淚一顆顆砸在地板上,砸出小小的濕痕:“都是為了我,是我沒有保護好她…… 那些畜生糟踐了她,本該是我的,本該是我啊 ——”

她緊緊抓著唐堇的衣角,順著墻壁滑落在地,嘴裏喃喃著:“我該死,她那麽幹凈,那麽好…… 我該死!”

唐堇蹲下身,將她擁入懷中,輕拍著她的肩膀。平常強勢堅韌的大姐,如今脆弱如一把枯葉,仿佛輕輕一揉就會碎掉。

片刻後,唐堇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廊燈透進一絲微弱的光,整個房間黑黢黢的,彌漫著一股沈悶的氣息。

他走到床邊,林怡然側躺著,臉埋在枕頭裏,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晦暗不明,瞳孔裏閃爍著破碎的光。

床頭的食盒原封未動,顯然一口沒吃。

唐堇放輕腳步,輕聲喚她:

“怡然,我來接你回家了。”

林怡然身子細微一顫,循著聲音的來源,看到唐堇後,眼睛瞬間盛滿淚水,無聲滑落在枕邊。

唐堇下意識地伸出手,想為她拭去眼淚,可指尖剛要碰到她的臉頰,又猛地縮了回來。他放緩語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怡然,你得看醫生。不想去醫院也沒關系,我讓醫生來這裏給你看看,好不好?”

林怡然緩緩闔上雙眼,無聲的哭泣著,肩膀微微聳動。過了許久,她才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醫生來的時候,唐堇識趣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走到消防通道給孟柏舟打電話。

“必須在警察抓到他們之前先找到人!” 唐堇握著手機的指節泛白,聲音冰冷,“其中一個叫楊帆,是喬娜的前男友,幾個月前剛從監獄放出來。” 他的臉色陰沈得嚇人,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怒火。

電話那頭的孟柏舟沈默片刻,問道:“告訴林振山了嗎?”

唐堇深吸一口氣,喉間苦澀:“還沒有。”

“算了,這件事我來說。” 孟柏舟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你們計劃什麽時候動身?” 他指尖輕彈,一截煙灰悄然落在光潔的桌面上。

唐堇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才想起對方看不到,連忙回應:“我和喬娜帶著怡然坐明早的飛機回來,劉勝一個人開車返程。”

孟柏舟掐滅煙頭,眼底掠過一絲覆雜的光。他承認自己有私心 —— 由他親口告知林振山這件事,那場早已敲定的聯姻,自然就心照不宣地黃了。

他何嘗不厭惡自己工與算計,身陷名利場的權力漩渦,若不藏起真心,便會被陰謀吞噬。他必須將柔軟的心封存,才能護住唐堇的純粹。

掛了給林振山的電話,孟柏舟忍不住揉了揉突突跳動的額角。方才通話時,林振山的語氣已經難聽到了極點,若是換了喬娜或唐堇去說,恐怕林振山當場就有追過去殺人的沖動。

第二天,孟柏舟站在接機口,目光沈靜。一旁站著林振山和他的夫人。沒有了在商場叱咤風雲的樣子,如今佝僂著身子,眼巴巴的望著通道口,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孟柏舟率先看到了人群中的唐堇 —— 那顆光頭太過紮眼,配上清秀俊朗的面容,很難讓人忽視。林振山夫婦也看到了自己的女兒,踉蹌的沖上前,一把推開林怡然身邊的喬娜和唐堇。兩個老人緊緊抱著林怡然,淚水決堤。

林怡然卻像一具空殼,眼神空洞無光,對周遭的一切毫無反應,任由父母牽著她的手,頭也沒回一下,便消失在了接機口的人流裏。

自那以後,所有人都再沒見過林怡然。喬娜去林家探望了好幾次,每次都連家門都進不去,就被林振山夫婦紅著眼趕了出來。喬娜見不到林怡然,每日以淚洗面,整個人肉眼可見的瘦了一圈。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來到孟柏舟家裏,求孟柏舟幫忙,讓她見一見林怡然。

站在一旁的唐堇心疼地扶著喬娜,滿眼擔憂,望向孟柏舟的眼神帶著無聲的祈求。

孟柏舟眼底掠過一絲覆雜。他指尖在身側微微蜷縮,沈默了足足半分鐘,才緩緩點了點頭。他拿出手機,當著兩人的面打開免提,指尖劃過屏幕,撥通了林振山的號碼。

作者有話說:

那麽幹凈的一個人,倒在了汙穢的暗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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