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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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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雪夜

唐堇搖搖晃晃站起身,險些撞倒椅背,孟柏舟伸手欲扶,他卻輕笑著一把握住對方手腕,力道卻大得驚人,“我尖叫出聲,但那時正好煙花綻放,轟轟烈烈,火樹銀花,整個夜空都照亮了。”他踉蹌著走向落地窗,仰頭望著夜空,仿佛在尋找那年雪夜消逝的煙火,“好像一切見不得人的、齷齪的念頭,都能被那極致的絢爛燒成灰燼……”

孟柏舟萬萬沒料,唐堇竟目睹了這一切。他張了張嘴,想解釋那天他看唐荃穿得單薄,便摘下圍巾為她系上,不料唐荃卻突然湊上前,猝不及防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可此刻,所有的解釋都顯得好蒼白無力。他望著唐堇繃直的脊背,艱難地擠出一個字:“我……”

唐堇擡起一只手,打斷了他未說完的話,語氣藏著沈甸甸的疲憊:“柏舟哥,你也聽說了吧?我媽因為無法接受我父親離世的事實,得了抑郁性癡呆。” 他頓了頓,指尖微微蜷縮,“今天醫生問我,想讓她清醒地承受痛苦,還是糊塗地享受快樂。你說我該怎麽選?”

唐堇緩緩擡頭,忽然嗤笑一聲,那笑聲裏裹挾著無盡的悲涼與自嘲:“能怎麽選?當然是讓她糊塗地享受快樂…… ”

就像我現在這樣。唐堇月心想。

漫長得令人窒息的沈默籠罩了整個房間。聖誕樹上的彩燈明明滅滅,將孟柏舟的臉映照得變幻莫測。

“哥,你看,下雪了。”

唐堇忽然指著窗外的天空,猛地回頭,望向孟柏舟,眼底竟是一片清亮透徹,笑容燦爛至極,仿佛剛才的陰霾從未出現。

窗外,雪粒如碎玉般簌簌降落,起初還是零星幾點,越下越密,漸漸成絮狀,漫天飛揚。

孟柏舟驅動著輪椅行至窗前,與唐堇並排而立。唐堇拿了條絨毯蓋到孟柏舟腿上,動作輕柔。他隨即盤起腿,坐在孟柏舟身側的地毯上,輕輕歪頭,將臉頰貼在孟柏舟的胳膊上,鼻尖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孟柏舟擡手輕撫過他頭上淡褐色的疤痕,呢喃道:“把頭發留起來吧。”窗外風雪愈烈,屋內卻溫暖繾綣。唐堇舒服地闔上雙眼,頭在孟柏舟的臂彎裏蹭了蹭,鼻腔裏含糊哼了一聲,算是應了。

窗外的世界在雪霧中變得模糊而遙遠,仿佛那些積壓了五年的痛苦和誤會,真的會被這場大雪覆蓋。唐堇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恍惚間,一聲極輕的呢喃溢出唇間,帶著半夢半醒的癡纏:“姐,對不起,我……”

還是喜歡孟柏舟。

此時唐堇的手機屏幕在餐桌上無聲地明暗閃爍,喬娜的名字亮了又暗。

唐堇推開“曠野”門的時候,被眼前的狼藉驚得低咒一聲:“操!昨晚這是玩得多瘋?”他彎腰扶起腳邊橫倒的椅子,在吧臺前坐下,目光掃過對面愁容滿面的兩個人,眉頭微蹙:“怎麽了,出什麽事情了,這麽著急叫我過來。”

林怡然轉頭看向喬娜,眼神裏帶著詢問和安撫。喬娜沈默了幾秒,輕輕點了點頭,算是默許。

林怡然得到許可,立刻開口:“昨晚娜姐的人渣前任來找她了,直接把人堵在公寓門口。”

唐堇挑眉看向喬娜,一臉詫異:“你什麽時候有個前任啊?從沒聽你提過。”

“提他都覺得惡心。” 喬娜白了他一眼,語氣裏滿是嫌惡。

唐堇被她瞪得沒脾氣,撇了撇嘴:“你罵他就好好罵,別傷及無辜。” 說完轉頭盯著林怡然,下巴朝她擡了擡,示意她繼續說。

林怡然口若懸河,添油加醋,講得聲情並茂,手舞足蹈,末了口幹舌燥,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兩口。唐堇安靜地聽著,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喬娜。

“好了,講完了。” 林怡然放下水杯,唇邊帶著點點瑩潤的光澤。

唐堇也聽明白了,就是喬娜年輕時一時糊塗,跟了個叫楊帆的混混私奔。後來她懷了孕,楊帆卻突然失蹤,杳無音訊。走投無路的她沒錢做正規手術,只能找了家黑診所打掉孩子,可剛從鬼門關走一遭出來,就被楊帆堵在巷口。他不問她的死活,反倒質問她為什麽打掉孩子,還對虛弱的她拳打腳踢。之後的日子,楊帆百般纏著她,直到後來因為詐騙入獄才終於解脫。

最近是刑滿釋放了,才剛出獄,就第一時間找來了。

聽完林怡然的講述,酒吧裏陷入一片死寂。唐堇看著喬娜那張依舊美麗,卻寫滿疲憊與脆弱的臉,心頭猛地一酸,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麽來安慰她 。

他認識的喬娜,永遠是無堅不摧的模樣,是能護著他的大姐姐,從未見過她這般狼狽不堪的樣子。

最後還是喬娜故作輕松地擺了擺手,打破了僵局:“你們這是什麽表情?沒事兒了都。然然已經安排了她家的保鏢暗中保護我,不會有事的。”

“停!打住!” 唐堇猛地伸出手打斷了她,眉峰高高挑起,語氣裏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調侃:“然然?你倆什麽時候這麽親密了?以前不還一口一個‘林小姐’嗎?”

他的目光在對面兩個女孩身上來回掃視,帶著探究。林怡然眼底有一瞬間的躲閃,而喬娜則挑了挑眉,揶揄道:“怎麽?難道你吃醋了,堇堇?”

唐堇假裝被惡心到,誇張地搓了搓手臂:“咦,喬娜你給我正常點。”

喬娜臉上露出得逞的笑容,隨即收斂神色,認真問道:“孟柏舟呢?怎麽沒和你一起來?昨天不是答應好要過來的嗎?你倆這是偷偷跑去去過二人世界了?”

唐堇被她一連串的問題搞得頭疼,煩躁地搓了搓太陽穴:“他說今天有事,一大早天沒亮就走了。昨天的事說來話長,等回頭有空了再和你們細說吧。”

酒吧再次陷入死寂,這一次,誰都沒有主動開口,空氣中彌漫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像窗外沈甸甸的雲層,壓得人喘不過氣。

此刻,孟柏舟正坐在市中心一家私房菜館的包間內,悠閑地喝著茶。他等的人還沒有來。這家私房菜館隱匿在繁華街區的深處,遠離城市的喧囂,卻並不荒涼,反倒透著一種 “大隱隱於市” 的矜貴與靜謐。

孟柏舟從西裝內袋摸出一個黃銅古董打火機,拇指輕輕撥開防風罩。“嚓——”一聲清脆的,帶著金屬質感的聲響回蕩在包間。火光照映出他俊朗的面容,一陣青煙升起,將他原本就深不見底的眸子,更添幾分迷離與晦暗。

包間的門被悄然推開,服務員引著以為三十多歲的男子進入。

那人眉眼間與孟柏舟有幾分相似,但少了淩厲,多了些溫潤公子的氣質。深灰色羊絨大衣裹著挺拔的身姿,脫下大衣掛上衣架後,走到孟柏舟對面的位置坐下,舉手投足間,穩重自持,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他解開一粒西裝扣,語氣平淡:“少爺,您找我有什麽事情。”

孟柏舟沒有回答他,反倒垂眸為眼前的人斟滿一杯茶,茶湯紅濃,暗香浮動,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他將茶杯推到那人面前,擡眼時笑意淡然:“表哥,怎的和我如此生分?”

孟德這還是第一次聽孟柏舟叫他表哥。他瞳孔微震,擡頭時正對上孟柏舟洞悉一切的眼睛。

孟柏舟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茶,武夷山母樹大紅袍,表哥嘗嘗?”隨即又自嘲地笑了笑:“嗨,你看我,你跟著父親什麽好東西沒見過?是不是啊,表哥?”

孟德茶杯的手不易察覺地緊了緊。他強作鎮定,溫聲笑道:“表弟說笑了。”

“怎麽?難道父親對你不好嗎?”孟柏舟垂眸,瞥了一眼孟德因為用力而泛白的指尖。

他不動聲色地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個黑色的 U 盤,放在桌面上,輕輕推向孟德,開門見山:“表哥,我知道你是個有抱負、有能力的人。早就想獨當一面,撐起一家公司,奈何父親一直把你攥在手裏,不肯放權。” 他頓了頓,眼底翻湧著熾熱的欲望,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蠱惑的意味:“但是,機會從來都不是等出來的,而是要自己爭取。只要你把這個 U 盤插到父親的電腦上,剩下的事情,我來安排。你放心,我會做得幹凈,絕不會暴露你。”

孟德僵坐在那裏,額間沁出細密的汗,死死盯著桌上的那枚U盤,整張背脊繃得筆直。

孟柏舟不再多言,操控輪椅朝門口走去。快到門口時,倏地停下:“表哥,好好考慮,等你的答覆。”

輪椅碾過地面的聲音越來越遠,孟德仍僵在原地。

孟德是孟經國的遠房親戚,父母早逝,自小跟著舅爺長大,靠著孟經國的資助才勉強完成了學業。他就像一株從石縫中頑強生長的野草,憑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大學期間年年斬獲全額獎學金,硬是在這個城市裏站穩了腳跟。

畢業後踏入孟氏實習,他咽下所有苦楚,忍下所有屈辱,只為在這個城市有個立足之地。從農村到城市這一路跋涉的艱辛,唯有在深夜,才能窺見那深埋在心底的執念。他生性要強,事事追求極致,在孟氏的六年,如履薄冰,卻始終得不到孟經國的一句肯定。孟經國總是將“沒有我,沒有孟氏你屁都不是!”的話掛在嘴邊,言語粗鄙,踐踏著他的尊嚴。

時常游走在權力漩渦邊緣,孟德胸腔的野心如暗火湧動。他渴求的不僅是地位,而是能攥在掌心、真正屬於他的權力。他不想做一條仰人鼻息的狗,在孟經國的陰影下茍延殘喘。

孟柏舟給出的籌碼,確實讓他心動。被壓抑得太久,他做夢都想逃離孟經國。然而,他深知,一旦踏入父子權鬥的泥潭,他就再沒辦法回頭了。

他不想,也不能,成為任何人的棋子。

作者有話說:

新人物出現,渣男前任——楊帆,正文後,我會開出一章,專門血喬娜的過往。這裏簡單帶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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