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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聖誕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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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聖誕節

唐堇實在放心不下,回去的路上撥通了李嬸的電話,“李嬸,您還在‘棲雲’嗎?孟柏舟手機怎麽關機了。”

“哎喲唐先生,我早被趕出來了!” 李嬸在電話那頭拍著胸脯,聲音仍帶著未褪的後怕,語速飛快,“你前腳剛走沒多久,少爺就和老爺吵了起來,那動靜大得喲,房頂都快掀了!老爺一氣之下把我們這些下人全轟出來了,我出門時還聽見屋裏劈裏啪啦砸東西的聲音,嚇死個人!”

唐堇掛斷電話後,腳下不自覺提了速度。

棲雲公館——壹號。

孟柏舟整個人蜷縮在黑暗裏,連呼吸都帶著顫抖。月冷汗浸濕後背,家居服黏膩地貼著皮膚。他死死握著輪椅扶手,指尖因為用力而泛了白。

此刻,他瘋狂地想念唐堇 —— 想念他溫熱的體溫,想念他溫柔的聲音,想念他擁抱時有力的臂膀。那是他在這無邊黑暗裏唯一能想到的光。

可手機早已被摔得粉碎,偌大的房子裏只有他一個人,被無邊黑暗吞噬,無助和恐慌,壓在心口,幾乎喘不上氣。

他緊閉雙眼,耳邊不斷回響著與孟經國的爭吵聲。

“你為什麽還留著唐家那小子?難不成真想和他過一輩子?”孟經國站在客廳中間,眉頭緊鎖,盯著孟柏舟:“你之前開口讓我幫林家,我還以為你終於開竅了……”

孟柏舟冷聲打斷了他的話:“你‘以為’而已,我從來沒說過要娶林家千金。你肯幫林家,難道不是因為你也恨透了周彪?”

孟經國被噎得語塞,頓了片刻才問:“那你現在和唐堇到底算什麽?”

“就你看到的那樣。我五年前就和你說過的,我喜歡的是唐堇。”孟柏舟冰冷的聲音緩緩劃破空氣,眼底掠過狠厲:“是你非要我和唐荃訂婚,我才選擇說出真相,結果……害死了她。”

“我和你說過多少次了,那是意外,我問過她的主治醫生,唐荃去世前兩個月就自己停了藥,醫生怕擔責沒敢告訴唐家……”孟經國的聲音沈靜如鐵。

“不!她的死因是真的,唐堇恨我也是真的!現在他好不容易回到我身邊,我死都不會放手!”孟柏舟的指尖顫抖地扣緊座椅扶手,脊背緊繃如滿弓。良久,手指才緩緩松開,輕輕向後靠在椅背上,聲音沙啞:“五年前,你將我偷偷送出國,無論我怎麽請求,你依然將我軟禁在異國他鄉。兩年啊,整整兩年,我像個囚犯一樣被你關在那裏。”說到這裏孟柏舟擡起左手,隱約可見手腕處一道淡褐色的疤痕,“我甚至用生命請求,只為和唐堇通一個電話,你都不為所動!”

“後來你倒是放我出來上學了,可我翻遍了所有城市,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唐堇了。” 孟柏舟聲音裏滿是悲涼。

孟經國瞳孔驟縮,喉結滾動著咽下反駁,只聽得孟柏舟嗤笑如刀:“你怕什麽?怕我失控?怕我為了他連命都不要?其實是你自己慌了,因為我不再受你控制了,你恐懼所有脫離你掌控的事情,包括我的人生!”

空氣凝滯如冰,連呼吸都帶著寒意。孟經國煩躁地捏住眉心,耐性幾近耗盡:“你替他買房買車、還清所有債務,這些我都可以不計較。但那份股權轉讓書是怎麽回事?你想讓孟氏集團改姓唐?”

孟柏舟抿唇不語,嘴角繃出一道倔強的弧度,沈默本身就是最堅定的答案。

“我看你是瘋了!” 孟經國陡然拔高音量,嗓音劈裂,帶著極致的憤怒,“放著好好的姻緣不要,偏要和一個男人廝混!你媽要是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棺材板都壓不住!”

孟柏舟猛地擡頭,眼底寒光閃過:“你不配提我媽!不配!”

“怎麽跟老子說話呢!” 孟經國脖頸青筋暴起,顯然被徹底激怒了。

孟柏舟死死瞪著他,字字如冰刃,帶著積壓了二十多年的恨意:“要不是你,她根本不會死!那天她撞見你和寇慧在辦公室鬼混,心亂如麻地開車回家,才會闖紅燈被卡車撞飛!”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仿佛被撕裂般劇痛,“孟柏圖和我只差一歲,你是有多迫不及待,才在我媽剛生下我沒多久,就和別的女人廝混在一起?”

孟柏舟永遠記得那一天。他在畫室裏安安靜靜地畫畫,母親推開門走進來,蹲下身,溫柔地捏著他的臉,叮囑他好好畫,等她回來就給他帶最喜歡的草莓蛋糕。可他等了一天又一天,再也沒等到那個溫柔的身影。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孟柏舟臉上。他的臉霎時間腫了起來,嘴角被打破,一股腥甜在空腔蔓延。孟柏舟舌尖頂腮,緩緩扭頭看向孟經國,眼底淬著寒冰,語氣森然:“母親去世時我才八歲,你欺我年幼無知,將真相瞞得密不透風,真當我至今仍然懵懂好騙?唐荃去世後,你又偷偷將我送出國,欺我軟弱可欺,把我當成任你揉捏的提線木偶,就真當我永遠不會反抗嗎?”

這是孟經國第一次對孟柏舟動手。他緩緩捏緊拳頭,指甲嵌進肉裏,沈聲道:“老子總歸是你爹!該給你的從沒短過,你還想怎樣?”

孟柏舟冷嗤一聲:“你倒是想給別人,你是給坐牢的孟柏圖呢?還是給那些你在外邊沒成年的私生子?”

“嘩啦!”

孟經國一腳踹翻落地燈,玻璃罩炸成碎片。他渾身發抖,整張臉因暴怒而扭曲。他氣憤地離開“壹號”,剛坐進車裏立刻翻出速效救心丸,顫抖著倒出幾粒,含在舌下。

真的是冤孽。

唐蓳將車停在“壹號”門口,鐵藝大門虛掩著。他快速穿過小花園,在別墅門口看到了倒著的聖誕樹,彩球滾落一地,金箔纏繞的鈴鐺在寂靜的冬夜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他剛推開門,客廳深處傳來孟柏舟沙啞的嗓音:“別開燈。”

“你怎麽了?”唐堇漸漸適應了黑暗,借著月色看到了客廳中央的孟柏舟,他像置身孤島的旅人,絕望而孤寂。唐堇輕輕邁開步子,腳底傳來玻璃渣碎裂的聲音。他緩緩靠近孟柏舟,扶著輪椅蹲下身來,聲音低沈溫柔,帶著一種溫暖的踏實:“孟柏舟,告訴我,發生什麽事情了?”

在唐堇的指尖觸碰到孟柏舟冰涼的手掌時,孟柏舟猛地攥緊,力道大得仿佛要將骨骼捏碎:“唐堇,你會永遠陪著我是嗎?不管發生什麽都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黑暗中,孟柏舟的眼睛閃爍著奇異的光亮,像是沈船殘骸經年未散的磷火。

唐堇,或許是他能抓住的最後一根浮木。

唐堇站起身,輕輕攬過孟柏舟的肩膀,將他的頭緊緊按在自己的腹部,感受著他細微的顫抖。唐堇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溫柔且堅定:“孟柏舟,只要你不推開我,我一直在,永遠都在。”唐堇的手指摩挲著孟柏舟的耳垂,像在安撫一只受傷的幼獸:“現在呢,你先回房間休息。客廳得收拾,都是碎玻璃,不安全。”

孟柏舟鼻腔擠出一聲悶哼,算是同意。

唐堇將他推進臥室後,便轉身去收拾客廳。孟柏舟在臥室看著無趣的電視節目,客廳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音,他覺得前所未有的踏實。

不知過了多久,唐堇將他推出客廳。客廳裏幹凈整潔,仿佛剛才的喧囂狼藉是一個噩夢。聖誕樹矗立在中央,彩燈環繞閃耀,掛飾琳瑯滿目,樹梢的金色星星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Merry Christmas!”唐堇高呼,手指向餐桌。只見餐桌上簡單擺著三個菜,還有一瓶紅酒。唐堇將他推到餐桌前,聲音裏有一絲局促:“時間有點倉促,只能準備這麽多。”唐堇給他盛了一碗飯,遞到面前:“手藝呢肯定比不上李嬸,那你也將就吃吧。”

這是孟柏舟第一次嘗唐堇做的飯。喉嚨突然堵塞,他慌忙扒了幾口飯將那翻湧的情緒壓下,擡起頭時,眼神蒙著一層霧氣:“確實……不算好吃。”

“不好吃你也受著。”唐堇夾了一塊排骨放到他的碗裏。瞥了眼餐桌上的紅酒,喉結滾了一下,試探地問道:“要喝一點酒嗎?”

孟柏舟看著他期待的眼神,輕輕點了點頭。

唐堇立刻起身,給二人各斟了一杯。他舉起酒杯,“祝我們越來越好,來呀,碰一下。”看孟柏舟握著酒杯發楞,他索性將杯沿湊過去輕碰一下,仰頭飲盡。

孟柏舟回過神來,蹙眉道:“哎,你這樣喝很容易醉的。”

“沒事兒!” 唐堇大手一揮,毫不在意地說道,“反正在你面前,我也沒少醉,不差這一回了。來,再幹一杯!” 說罷,又給自己滿上了一杯。

孟柏舟無奈,只能舉杯相陪。

幾杯酒下肚,唐堇眼角已染上緋紅。他單手支著額頭,另一只手無意識地搖晃著酒杯。那抹醉態讓他往日冷冽的眉眼添了幾分慵懶的蠱惑。眼尾的淚痣愈發顯眼,光影交錯中既脆弱又危險。孟柏舟喉嚨無聲滾了滾,清了清嗓子:“小堇,你喝多了。”

醉意讓唐堇的動作變得遲緩,聞言怔了一下,忽然輕笑出聲,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溫柔:“柏舟哥,你還記得高二那年的聖誕節嗎?” 他的目光穿過孟柏舟,投向虛無的遠方,像是在凝視著遙遠的過往,喉間溢出一聲若有似無的輕嘆:“那天我們三個約好去天元時代廣場過聖誕。我記得…… 那天下著雪,鵝毛大雪,廣場上人山人海,擠得水洩不通。我和你倆走散了,被人群擠來擠去,只能在人堆裏拼命喊著你和姐姐的名字,可我的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喧囂裏。最後,我喊累了,索性坐在廣場的石墩上,安安靜靜地等著放煙花。”

說到這裏,唐堇忍不住自嘲地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悵然:“有時候…… 挺可笑的,我不去找了,反而…… 在漫天風雪裏,看到了你倆。”

聽到這裏,孟柏舟忽瞳孔驟縮,掌心緊緊攥著酒杯,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小堇……”

“我看到你們在不遠處接吻。”

作者有話說:

唐堇的視角,姐姐就是孟柏舟死去的白月光,小的時候看到自己喜歡的人和自己的親姐姐在煙花下接吻,那場面估計絢爛得讓人心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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