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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別跑,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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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別跑,乖!

唐荃深吸了一口氣,倔強地昂著頭,夜色將她的臉襯得愈發清冷:“所以,你喜歡小堇,對不對?”

孟柏舟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自以為將心事隱藏得很好,卻被這般直白地戳破,他下意識地想要否認:“不是,我沒有……”否認的話語虛弱得連自己都難以信服。

夜色中,唐荃臉色散發著一種青白的灰敗,呼吸如破風箱般急促起伏。

唐荃忽然擡起手打斷了他。她的手死死攥住胸口,指尖因用力泛出青白,她極力控制著呼吸,語句艱難:“你要知道,這條路有多難走……”

孟柏舟這才驚覺不對,伸手欲扶,卻被唐荃猛地掙脫。她踉蹌著沖向公園門口。

孟柏舟追在唐荃身後,一把抓住她纖細冰涼的手腕,聲音顫抖著,帶著懇求:“唐荃,你別激動,別跑,乖!”

“不用……你可憐我!”唐荃嘶吼著,揮著胳膊用盡全身力氣甩開孟柏舟,大口喘著氣,斷斷續續道:“不用……你可憐我,我就是……這樣一副破敗的身體。”

唐荃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嘶啞,在空曠的公園裏回蕩,帶著一種令人心驚的絕望。

話音未落,眼淚洶湧而出。她顫抖著擡起手,指尖劃過劇烈起伏的胸口:“這兒……就是一個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炸了!”

喉間情緒肆意翻湧,啞聲嘶吼出對命運最後的控訴:“孟柏舟,你告訴我,我有什麽資格,有什麽資本,讓……你喜歡我!”

最後一個字墜地,唐荃像被抽幹了所有力氣,身子軟軟倒下。孟柏舟疾步沖上前,將她打橫抱起。

唐荃怎麽這麽輕,懷裏如抱一把枯葉。

唐荃怎麽這麽重,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跑出公園,孟柏舟才真正感受到了恐懼——城北公園太偏太荒涼,他狂奔在空曠的大路上,絕望地攔車。他掏出手機給自己的司機打了電話,司機說路上堵車,最快二十分鐘才能到。

孟柏舟看著懷中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司機口中的“二十分鐘”像是一道催命符,在他耳邊嗡嗡作響。

二十分鐘,她會死的!

“唐荃!唐荃!你醒醒,和我說說話……”孟柏舟無助地呼喚著唐荃的名字。

“我錯了,唐荃,你理理我!”

“柏舟哥……”一個微弱的聲音從他懷裏傳來。

孟柏舟心頭一顫,低頭應著:“我在,我在!”聲音帶著顫抖,腳下的速度卻不減分毫。

“小堇……他很乖。”唐荃聲音很輕,語速很慢,“這些年……他為了我這個姐姐……受了很多委屈。”

“柏舟哥,你答應我……”唐荃感覺眼皮很重,好困,“照顧好……小堇好不好 ?”

唐荃的手指在孟柏舟的手背輕輕劃過,勾了勾,“答應我……”

“我答應你,我什麽都答應你!你別睡,唐荃,我求你,你別睡!”孟柏舟的聲音徹底破碎,他抱著她,在漆黑的夜裏狂奔,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混著臉上的汗水和塵土,滾燙地砸在她的臉上。

終於,一輛貨車停在了下來,司機匆匆下車幫忙,著急地喊著:“小夥子,快上車!”

孟柏舟將唐荃安置在車廂,指尖顫抖著理著她散亂的發絲,心被絞得粉碎。

“我只能把你放到化工廠前面一點,貨車不讓進城。”司機看著後視鏡,憨厚的臉上滿是抱歉。

“謝謝您。”隨即撥通了自家司機的電話,“化工廠前面的居民樓接我。”

然後撥通了唐堇的電話。

急診室長廊的消毒水氣味刺鼻,孟柏舟蜷縮在冰冷的長椅上。他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唐荃發絲的觸感,冰涼、纖細,像一縷抓不住的煙。

“孟柏舟!”

一聲嘶啞的吼叫將他從混沌中拉回來。

孟柏舟茫然擡頭,只見唐堇像一頭被激怒的幼獸,雙眼赤紅地沖到他面前。下一秒,那帶著風的拳頭就砸在了他的肩膀上,緊接著,衣領被狠狠揪住,整個人被提了起來。

世界在此刻陷入無聲。

像按下了靜音鍵。

他看到唐堇的臉因憤怒而漲的通紅,嘴巴一張一合,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那張與唐荃一模一樣、此刻卻寫滿了對他極致憎恨的臉,讓他產生了一瞬間的恍惚。

他嘴唇微動,喉嚨裏擠出一個沙啞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唐荃。”

緊接著,天旋地轉。

巨大的愧疚、疲憊和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恐慌感如海嘯般將他吞沒。他的視野開始發黑,耳邊的嗡鳴聲越來越大,最終匯成一片死寂。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意識沈入無邊的黑暗。

再次睜開眼時,眼底的一切都好陌生。

“醒了?”孟經國生冷的聲音從床尾傳來。

孟柏舟猛地坐起,開始找手機。

“別找了。唐荃死了。”語氣中毫無半分溫情。

孟柏舟張開口想要說話,卻發不出聲音。張著嘴喊叫,卻只從喉嚨裏漏出呼呼的聲音,如悲鳴的風聲。

他被放逐了。

孟柏舟從回憶中清醒,那種壓抑的絕望感,像細密的針,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刺痛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他伸出手,似乎還能感受到唐荃躺在他懷裏的實感。

唐荃最後的托付,唐堇的恨意,都化作無形的枷鎖,勒得他喘不過氣。

更深的一層是對唐堇的思念。

想的發瘋。

但這份愛太沈重了,承載著一條生命,他受不起。

孟柏舟看了看窗外,夜已深,明月高懸,不知道唐堇此刻在做什麽。

“曠野”酒吧裏。

帶傷工作的唐堇都想給自己頒個“最佳員工獎”,喬娜讓他帶薪休假他都沒同意。

“開什麽玩笑,我又不是靠工資活,靠小費!懂嗎?嘶——”他說話的時候扯到了嘴角的傷口。

喬娜無奈地搖搖頭,“真是鉆到錢眼兒裏了。”

“師傅,你沒事吧?要不我送你回家吧。”秦飛擔憂地遞上藥。

唐堇拍了拍秦飛的肩,跨上摩托消失在夜色中。

拖著一身疲憊和疼痛回到家,癱坐在床頭,清點小費。

嘴角揚起苦笑。

看來這“美強慘”的人設,果然能撈金。

唐堇靠在床頭閉上眼睛,腦中盤旋著喬娜無奈搖頭的樣子,想起酒吧裏那些客人看著他這副“帶傷奮戰”模樣時,眼中流露出的那絲不易察覺的憐憫和興奮。

他只要錢,很多很多錢。

他要養爸媽,要還債,他想要徹底擺脫這個泥潭。

當疲憊鋪天蓋地地襲來,唐堇的思緒越飄越遠,再也撐不住的睡了過去。

次日上午,B市的一個小縣城裏。

高榮從銀行出來,將一個用了很久的帆布包抱在胸前。她感覺到身後有人跟著。

高榮快走幾步,閃身走進銀行旁邊的巷子裏,這後邊是個城中村,房屋擁擠,路況覆雜,不住在這裏的人根本走不出來,她走到一個岔路口拐彎前餘光掃到了跟進來的人,將那群人引進小巷,七扭八拐之後就從另外的路口走出來。

高榮走遠後還能聽到巷子裏的一群人在罵娘。

如果不是在這裏住過半年,她今天不知道怎麽擺脫這群人。

高榮不敢耽擱加快腳步跑回現在租的房子裏,進屋就將門反鎖,迅速拉上窗簾。

臥室裏的唐盛明聽到門響,艱難地下了床,手扶在門框上,喉嚨如破了的風箱般,呼嚕嚕的喘著粗氣:“他們……又找過來了?”

屋子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揮之不去的藥味,混雜著老人身上特有的陳舊氣息。

這已經是今年搬的第三次家了。這幾年躲躲藏藏讓老兩口疲憊不堪。

高榮看到強撐著站立的唐盛明,趕忙過去把他扶到床上,“快躺著吧,放心,他們找不過來。”

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一般,試探著說:“小堇昨天打電話說讓你去化療——”

“糊塗!”高榮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唐盛明打斷,“我說過多少次了,我現在就算是化療也沒什麽意義,咳咳,咳咳”唐盛明咳得停不下來,費力地喘著氣。

高榮忙拍著他的背幫他順氣道:”好好好,不化療,你別生氣。”

“我這身子……我自己知道。”唐盛明緩緩地轉過頭,看著同樣兩鬢斑白、滿臉愁容的老伴,眼神裏滿是心疼和歉意,“只是,我走了……你……你怎麽辦?”

高榮的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一滴滴砸到唐盛明的心上。

唐盛明的病發現時已經肺癌晚期,他不忍兒子辛苦,也深知自己的身體已經回天乏術,拒絕化療。

他緊握住高榮的手,一時之間喘得說不出一個字,只是眼睛渾濁而濕潤,強烈的不舍從眼底化開,他無助地闔上雙眼。

突然,一陣猛烈的砸門聲,打破這片刻的寧靜。

那陣砸門聲來得猝不及防,像是催命的鼓點,一下下砸在高榮的心上。

高榮心道完了,她驚恐地看向門口,手緊緊地抓著唐盛明。

唐盛明剛緩過來一點的呼吸,瞬間又急促起來,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絕望。

他知道,躲不掉了。

“哐當!”

門被撞開了,門框上的石灰被震的簌簌落下。

三五個人彪形大漢闖進屋裏,讓原本就狹窄的客廳更加逼仄。

這幾個人進屋二話不說就開始砸東西。

其實屋子裏也沒什麽可砸的,東躲西藏這幾年,連幾件像樣的家具都沒攢下。

“操!真初他媽窮。”為首的壯漢惡狠狠地吼道:“錢呢,拿出來!”

高榮本能的撲到床邊,張開雙臂護著唐盛明,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沒錢了,真的……沒有了,求求你們,放過我們吧。”

其中一個壯漢眼尖發現了枕頭邊的帆布包,一把扯過來,打開一看,和為首的壯漢互換了一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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