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暗處  看你尋我

季時安視角

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變成一個不敢見光的人。

我躲了江逾白四年。

不是不愛，是太愛，愛到我以為，推開他、消失掉，才是對他好。

可我萬萬沒料到，他會用整整四年，把我走過的路，重新走一遍。

我知道他跟著天氣預報找我。

每到一個城市，我都不敢久留，卻又忍不住，點開他所在城市的天氣。

下雨了，我會想他有沒有帶傘。

降溫了，我會想他有沒有添衣。

我像個偷窺自己人生的局外人，看著他為我牽腸掛肚，而我只能捂住胸口，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我見過他在便利店買草莓牛奶。

他總是拿兩瓶，站在原地等很久，直到牛奶變得冰涼，才默默喝完。

我就躲在街對面的轉角，看著他單薄的背影，指甲掐進掌心，疼得渾身發抖。

從前都是我等他，如今換成他等我，可我連走過去，把牛奶重新溫熱的勇氣都沒有。

我怕我一出現，就再也舍不得走。

我見過他去那家舊書店。

他一次次拿起那本我們一起做過的習題冊，指尖反覆摩挲著頁腳，眼神空落落的。

我就藏在最裏面的書架後，看著他從期待，到失望，再到眼底一點點暗下去。

店員問他是不是在等朋友，他笑著點頭，那笑容比哭還讓我心疼。

我多想走出去，對他說：

我在這。

可我腳像灌了鉛，一步都動不了。

我怕我一開口，所有偽裝的堅強，都會瞬間崩塌。

我見過他一個人走在香樟道上。

從盛夏走到落葉，從晴天走到雨天。

他走得很慢，時不時回頭，好像在等誰跟上。

路人都行色匆匆，只有他，在茫茫人海裏，一遍一遍尋找我的身影。

有好幾次，他與我只隔了一條馬路。

他擡頭，目光掃過來，我嚇得立刻躲進巷口，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我看著他皺起眉，看著他快步走過來，看著他在人群裏四處張望，最後又慢慢垂下肩膀。

那一刻，我比誰都疼。

疼到窒息，疼到想不顧一切沖出去抱住他。

可我不能。

我告訴自己，我是他前程裏的累贅，我不能耽誤他。

我見過他在雨夜蹲在街角哭。

雨水打濕他的頭發和衣服，他抱著膝蓋，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就站在不遠處的屋檐下，渾身冰冷，連撐傘走過去的資格都沒有。

我聽見他啞著嗓子，一遍一遍喊我的名字：

季時安……你在哪……

季時安，別不要我……

每一聲，都像一把刀，狠狠紮進我心裏。

我才明白，我所謂的為他好，不過是把他推進了更深的地獄。

我讓那個曾經被我捧在手心的人，變成了這副模樣。

那四年，我比誰都煎熬。

江逾白在明處找我，

我在暗處，看他尋我。

他找得辛苦，我躲得絕望。

我看著他為我失眠，為我奔波，為我流淚，為我把日子過成一場漫長的等待。

我無數次在深夜裏，對著空氣說對不起。

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麽久。

對不起，讓你找了這麽久。

對不起，我明明就在你附近，卻不敢見你。

我以為我能撐一輩子。

直到第四年的那個冬天，在香樟路口，他一眼看見了我。

他的眼神從錯愕，到不敢置信，再到瞬間紅了眼眶。

他一步步朝我走來，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上。

他開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季時安，我找了你四年。”

我再也裝不下去了。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理智，在他面前瞬間土崩瓦解。

我等這一聲，等了整整四年。

我看著他，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掉下來。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我都知道，

知道你在找我，

知道你在等我，

知道我錯了。

這一次，我不會再放開你。

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捧著涼掉的牛奶，走漫長的路。

不會再讓你，在茫茫人海裏，尋找一個虛幻的身影。

我會走向你，

奔向你，

回到你身邊。

從此，

時安有逾白，尋找有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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