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遇故人  舊夢終相逢

第十五章晚風遇故人，舊夢終相逢

我以為那會是我與他最後的結局。

直到第五年的深秋，我因工作出差，再次踏入那座他生活了四年的城市。

連日的陰雨剛停，空氣裏裹著微涼的桂花香，我抱著文件，匆匆穿過一條滿是銀杏的街道。腳下的落葉被踩得沙沙作響，我低頭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再擡頭時，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

街道對面的書店門口，站著一個我刻進骨血裏的身影。

他比記憶裏高了些，也清瘦了些，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靦腆，眉眼依舊溫和，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指尖正捏著一本剛拆封的書。陽光穿過銀杏葉的縫隙，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溫柔得不像話。

是季時安。

不是錯覺，不是幻想，是真真切切，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的季時安。

我的心臟驟然驟停，隨即瘋狂地跳動起來，撞得胸腔生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手裏的文件滑落在地，發出輕微的聲響，也驚動了對面的人。

他緩緩擡眼，目光穿過擁擠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我身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握著書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臉上的平靜被瞬間打破，取而代之的是震驚、錯愕，還有一絲我讀不懂的慌亂。

我就那樣站著，渾身僵硬，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四年的尋找，四年的思念，四年的後悔，四年的煎熬，在這一刻，全部化作了止不住的淚水。我想開口，想叫他的名字，喉嚨卻像被堵住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死死地看著他，生怕一眨眼，他就又會像四年前那樣，消失在風裏。

周圍的車流、人聲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整個世界，只剩下我和他。

他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覆雜的情緒，有疏離，有陌生，卻也藏著一絲我不敢確認的、未曾熄滅的痕跡。

不知過了多久，他先邁開了腳步，一步步朝我走來。

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尖上。

他停在我面前，距離近得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幹凈的木質香氣，和當年少年身上的皂角香重疊在一起，瞬間擊潰了我所有的偽裝。

他開口，聲音比記憶裏低沈了些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輕輕喚出了那個，我以為他再也不會叫的名字：

“江逾白。”

這三個字，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我塵封五年的所有情緒。我再也撐不住，眼淚掉得更兇，哽咽著，用盡全身力氣，才斷斷續續地說出那句，我在心裏默念了千萬遍的話：

“時安……我找到你了。”

“我終於……找到你了。”

他看著我通紅的眼眶，看著我狼狽不堪的模樣，眼底的疏離微微松動，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彎腰，默默撿起了我掉在地上的文件，輕輕拍去上面的灰塵，遞到我面前。

他的指尖，依舊溫熱。

就像當年，在圖書館裏，紅著臉接過我草莓牛奶時的溫度一樣。

我伸手接過文件，指尖不經意地擦過他的手，他微微一顫，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那細微的動作，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了我的心裏。

我知道，四年的隔閡，四年的斬斷，不會因為這一次重逢，就輕易消散。

可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真實地站在我面前，歲歲安好，平安無恙，心裏那空了五年的地方，終於被一點點填滿。

哪怕他依舊不想見我，哪怕他依舊對我疏離，哪怕我們之間，隔著無法跨越的四年時光。

至少這一次，我不用再對著冰冷的天氣播報，擔心他是否添衣。

不用再對著拉黑的對話框，一遍遍訴說後悔。

不用再在茫茫人海裏，追逐一個虛幻的身影。

他就在我面前，好好的。

而我，終於結束了那場，長達五年的，顛沛流離的尋找。

季時安，我找到你了。

這一次，我不會再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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