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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始祖員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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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始祖員工

霍環宇主動找來,表示自己想調崗試試客戶經理,是在汪熹鳳意料之外的。

在汪熹鳳對霍環宇的了解裏,他可能會來談薪資,談升職,卻沒有想到他會來談調崗。倒不是覺得他對設計這個崗位多熱愛。

而是在汪熹鳳看來,霍環宇是會用精確計量到一毫克的砝碼來權衡付出收獲的人。轉客戶經理對於他來說就相當於抹掉這些年設計工作的積累,要進入全新的崗位,像新人一樣重新來過。這樣的大跨度轉崗,是絕對不屬於霍環宇的行為習慣的。

汪熹鳳掃一眼屏幕上的工作時間表,說“距離下一場面試還有不到20分鐘。”言外之意,最好十幾分鐘說完。

霍環宇對前任上司董建新頗有微詞,但是在扯著時間說廢話上卻是一脈傳承。如果汪熹鳳不提前講好,估計前情渲染至少一小時起步。她可沒那摸魚的時間。

霍環宇顯然對這個不到二十分鐘是不滿意的,可是再不抓住這個機會,就不知道又要等到什麽時候。

此前,他借“大喇叭”餘忱陽的嘴散播了董建新要挖自己的事,可是自己的現任上司郭恩澤像個木頭,不主動找他“聊聊”挽留他。

自己跟冷蘋有了出差的機會。他覺得自己算是跟冷蘋磕過重、大、難項目的人,會和其他人有不同,不如淩惠和受重視,也得跟柏今野差不離吧。結果很無奈的是,冷蘋也是沒有任何跟自己“談心”的舉動。

所以這次他聽說淩惠和要離職,這是個“聊聊”的好時機。

汪熹鳳調整出面試體態,即使坐著,也坐出拔地而起的氣勢來,看向霍環宇的眼神也帶上了面試時的審核感,說“環宇。咱們共事很久了。有些走場子的話我就免了。直接問幹的,除了想挑戰自己這樣的空話之外,為什麽想調崗?”

“你眼中,咱們公司的客戶經理崗,工作流程是怎樣的?”

“你覺得自己適配客戶經理這個崗位的能力在哪裏?”

三個問題接連拋出後,汪熹鳳擺在桌面上的手,十指交扣,掛出職業的友好假笑,等著霍環宇的回答。

她是故意的,同時提出多個問題,從面試者的回答裏,能看出對方的記憶力,邏輯重點,表達能力。這三樣如果欠缺嚴重,放在客戶經理這個崗位上,會出現客戶需求理解不到位,沒完沒了地讓戰友們改。加班增多,效率低下,簡直是要把公司的對接部門折磨死。

霍環宇腦子不錯,只是這些都不是他想闡述的問題。委屈挫敗地說了一堆。

汪熹鳳明白了,果然,霍環宇醉翁之意不在酒,是借著調崗來吐槽告狀的。

霍環宇覺得自己有志難書,不被重視。覺得郭恩澤任人為親,邊緣化自己。

論工作時間,自己比陸瑋嘉長。看工作完成度,陸瑋嘉經常被要求修改設計,自己的完成度卻很高。陸瑋嘉甚至有過直接涉及到經濟損失的失誤,而自己是認真謹慎零失誤的。

同時有職場新人來了,卻安排陸瑋嘉來帶。而且多個項目也都是由陸瑋嘉做主設計。自己只是工具人似的輔助設計。新來的同事都比自己得到更多的主設計的機會。

他一直覺得自己沈穩不迂腐,活躍不輕佻。卻敗給了陸瑋嘉這個上竄下跳的主兒。覺得這是郭恩澤在有意的培植自己的勢力。

霍環宇說“可能我帶著郁結已久的情緒吧。說得可能偏頗了。”末了又給自己來了個活扣似收尾。

汪熹鳳心想,告狀的話讓你說,苦情戲也讓你演了,老娘得給你落淚拍案而起是吧。

辦公室的門救場般被敲響,是刑瑩。“鳳姐姐,面試人到了。1號2號會議室各一位哦。2號會議室的是提前了半小時來的。”

“好的。我先去1號。”汪熹鳳回,這個時間點本就是約的第一位面試者。目光轉回到霍環宇身上,“環宇,我提了三個問題,你都沒回答,說的是本職工作裏的困擾。如果這是場面試,這樣的答非所問是不符合的。如果你是想談談工作裏的困擾,那改天沒有面試,你沒有要緊的工作時,可以再談。如果是想談如何打破困擾,在自己的工作裏更上一層,建議你跟你的上司好好溝通。” 在好好溝通這四個字上,汪熹鳳笑得愈發慈祥。

這番話撕開霍環宇遮遮掩掩的面具。看著汪熹鳳不再給自己更多一分鐘的停留而去面試。霍環宇也不確定自己這場“壯志難書”的談話有沒有效果。跟著汪嘉鳳的身後出來,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又開始一輪權衡,是不被重視的留,還是刺激地跳槽。

董建新挖他是真,工資比現在高20%。霍環宇是有些心動的。

他倆相約一起吃烤肉,董建新拍著霍環宇的肩膀,說“冷蘋?不行!這個女人有點手腕但沒什麽情懷!我們要做的,是有情懷的事!她不懂設計的浪漫,只會拿流程拿結果說事兒。你就說!是不是一腔熱情被潑過冷水!我以前啊在中間給你爭取啊,就卡在她那兒了!”

“你在那兒,又被郭恩澤那個不張嘴的狗欺負,又不得冷蘋叢總的重視。你說說,你的業務能力和重要程度不比小淩小柏他們重要啊。可是,得著大佬們另眼相看了麽!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啊兄弟。”

“廣告說到底不就是設計嗎!照理應該是咱們設計最重要。可是你看雁暮,策劃那幫人,卻踩在咱們頭上。小嘴叭叭地只會挑理”董建新捏著嗓子模仿“跟主題有什麽關系!跟哪家品牌重合度太高了。”再灌一口酒“事兒事兒的!”

霍環宇在董建新畫出大餅宇宙裏,聽著他暢想。

“來我這兒。你就是005號始祖員工,現下是核心骨幹,說話一個唾沫一個釘,將來就是元老級別,阿裏巴巴十八羅漢的重要程度懂嗎!董哥看的可不只是眼下的一個設計公司,我規劃地是業務矩陣!是集團!”

霍環宇問“為什麽會把顧嘉寧招去?”他眼裏顧嘉寧設計水平跟街邊覆印社的美工似的,全不能跟自己同日而語。業務不行,腦子不行的主兒竟然成了董胖子的合夥人?自己如果只是合同工,豈不是被她壓一頭?

“兄弟。她!我招來給個合夥人的名頭,是虛的。就是為了讓她投點錢。要是她能抵押房產做貸款,或許我考慮給她多點股份。可是絕不會給實權的。但你就不同了,來了!你才是我這兒的骨幹核心啊!給你幹股都行!咱們一起燃燒熱情!”

心動歸心動,霍環宇也有細細麻麻的顧及,像一張蓋到臉上的蜘蛛網,摘不凈,又煩心。

霍環宇不喜董建新對客戶無比諂媚狗腿的做事風格。本著將慫慫一窩的原理,當他的員工,工作就會格外疲憊無尊嚴。

最重要的,董建新的公司到底能走多遠。他初次創業,本人能力也就那樣,雖然他憑著未來岳父在海油集團的關系,能拉來些散碎的小業務,給他自己補肥油是可以的,養活一個公司實在差強人意。

換個角度想,這麽個不上不下的都能創業,那我霍環宇,有何不可!

酒有多壯膽,地有多大產!

那夜的霍環宇,模仿看到自己在可俯瞰全市的高層辦公室裏,呷一口威士忌運籌帷幄地推掉上趕著送來幾百萬訂單的客戶,因為對方太low了,不能跟他的設計理念產生共鳴,光崇拜可不行。甚至在淩晨三點,激動難眠地搜索起國內的投資公司,他覺得以自己的能力少說也能吸引來兩三個投資人的!

一覺醒來,霍環宇冷靜了。還是選最穩妥的路走。

試試能不能力挽狂瀾給郭恩澤的任人唯親的行徑來個重拳出擊,自己能不能被冷蘋發現是蒙塵的珠玉,拉鹽的汗血良才。

冷靜地謀劃了許久,卻一直未遂,終於得著了機會,一拳揮出,卻沒見響動。

霍環宇打算出去放松一顆煙的功夫。走到門口,迎面遇上又有三位來面試的。

他走出辦公室門,腳步一頓,想到了什麽。拿出手機,發條微信:現在能聊聊麽,想問下工作的事。在樓下吸煙點等你。

柏今野看到消息,略征楞了會兒。從龍灣活動結束後,跟其他同去的同事都有了親近,但是跟霍環宇還是和以前一樣,甚至沒有跟雁加的雷哥親近呢。

“這突然的消息。”柏今野琢磨,“難不成又有哪個業務的設計圖尺寸錯了?他想私下解決?”頭皮開始發麻了。

柏今野站在上風向,想盡量少吸入二手煙。霍環宇說“我有一朋友,也是做設計的。肩周炎太嚴重,不得不放棄本行。咱們不是在招客戶經理嗎。我想幫他打聽打聽。客戶經理日常工作都有什麽。看看他有沒有可能轉行。”

柏今野:“在招聘網站上,搜咱們公司的招聘崗位,裏面有說明。寫得挺詳實的。”

“那種誰都看得到的,肯定沒什麽幹貨。給我說說,說說。”霍環宇表現得像深谙職場的老油條。

柏今野想半天,無奈地笑“遛傻小子呢。連個具體問題都不說,劃個範圍找幹貨?要不你先給我界定下什麽案子發生什麽問題時,你想知道的所謂幹貨是什麽?”他真不是故意的。實在是不明白霍環宇指的具體是什麽。

他倆思維不同頻。霍環宇凡事總帶著懷疑,柏今野遇事格外當真。一場溝通,雙方都不滿意,還都不情願,不了了之的回了公司。

這事兒沒完。柏今野進入自我反思的階段,自己做客戶經理,可為什麽解答不了霍環宇的問題呢。看來是自己對問題的破題方向還是把握不對。同時自己對這一崗位的了解太過於皮毛了。擡眸看向斜對面的淩惠和,想,之後還可能向她請教業務問題麽。

這一眼裏的不舍之情太過於飽滿,淩惠和都感受到了,從筆電的屏幕前移開眼神,對上柏今野的目光,“怎麽了?”

柏今野指指屏幕,意思是微信上聊。

柏今野:惠和,我對自己越來越沒信心了。

淩惠和:具體事件是?

柏今野:霍想幫朋友求職,從設計轉到客戶經理,他問我有什麽幹貨能分享。可我說不出來。

柏今野:我覺得深入了一個行業的從業者,是能一句話道破要點的。所以,我有點慌覺得自己是個空心兒的。

淩惠和:第一,想轉行,那就要自己下功夫查詢目標行業的信息。而不是貿然介入,再說一句不合適走人,對自己的損失更大。

淩惠和:第二,一句話總結一個行業的,是短視頻上引流的標題黨。越是深耕,越是道不盡。

淩惠和:你沒有問題。

淩惠和遞過來一盒牛奶。說“奶自己一口吧。”

柏今野接過,感激地吸吸鼻子,狠狠地拉開封口的塑料環,痛飲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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