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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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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誰

淩惠和接到物業電話。

同樓層的鄰居在早上出門時,發現另一戶的門上被灑了血,樓道裏彌漫著腥氣。鄰居知道這是血但不確定是不是人的。害怕,直接報了警。

淩惠和猜,難不成這是那兩個雜碎的報覆嗎。拿上大衣準備回家處理。柏今野從電腦屏幕前擡頭,看她臉色不對,問“要去哪兒?”

“家裏有點事情,我回去看看。”淩惠和的聲音有點抖,是克制怒氣導致的。

她這個狀態讓柏今野不放心,說“我送你。”拿上車鑰匙和大衣,又補充“如果不方便,我可以在你家樓下等著。”

淩惠和腦子裏不受控的設想了相當惡劣的血濺四壁的場景,沈默著在手機上搜索著可能有利於自己把此事立案的角度。到了佳福園,她說“今野,麻煩你陪我一起上去吧。”有個熟人在,她能安心些。

出了電梯,物業、110都在。因為天氣還冷,血腥味不是鋪天蓋地,卻也是霸道地散播著存在感。

紅棕的門上膠黏半凝未凝、黑紅的東西,門口走廊的地面上亦然。旁邊是些不小心被踩散的血腳印。

腦子裏無論怎麽假想,都不如現場看到有沖擊感。淩惠和無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柏今野扶住她。

物業先可著最要緊地解釋“淩小姐,現在已知的這不是人血,可能是什麽動物的。”

民警:“開門看下房間裏有沒有異樣吧。”

柏今野看著地面那片血跡,說“鑰匙呢,我來開吧?”

淩惠和盡量維持著平靜,強忍住惡心,仔細地避開大片血汙。當鑰匙對著門鎖時,看得清晰,她明顯地在顫抖。

開了門,她走進去,巡視一圈一切安好。出來時,把門裏的那塊地墊一起拎出來。上面還是蹭上了鞋底的一些血汙。她不想留了。

民警問“有懷疑的人嗎?”

“有。”

“跟我們去派出所做個筆錄吧。還需要詳細了解情況。”

民警又看向物業經理“物業這邊,如果有需要的話,會聯系你。盡量保持手機暢通。”

淩惠和看著物業經理,“麻煩您找人清潔下這裏吧,費用我來出。微信轉給您兩百,多退少補行嗎?”

看了下墻面沒被噴濺,只是門外和地面,凝結了的血汙。不算太難清潔,無非是給保潔額外的精神補足費用。物業經理同意了。

電梯響了,出來的是報警的鄰居,一位剛退休獨居的阿姨,買菜回來了。出了電梯向右看,看著全須全尾的淩惠和。長出口氣,說“小淩啊,早上我出來,看到你家門口就這樣了。敲門沒人應,好怕你有事啊。”

阿姨跟淩惠和會在打照面時彼此聊兩句。進小區見著阿姨買菜了,淩惠和也幫把手拎著。但是彼此都沒有留過電話。

阿姨發現淩惠和家門口的慘況時,當機立斷先報警再找物業。

淩惠和看著汙濁遍布的門和地面,說“青姨,我這兩天都出差。一直沒在。雖然還不清楚具體原因,但是抱歉啊,讓您受驚嚇了。”

“我沒事啊,你一個小姑娘孤單單在這裏打拼,遇到這樣的事情,不要被嚇到。晚上回來住嗎?害怕的話,來阿姨家。”

“謝謝您~晚上我去朋友家住。”

“有事兒跟阿姨說啊。別有心理負擔~”鄰居阿姨捏捏淩惠和的手,那手冰涼。青姨嘆口氣,帶著心疼,往反方向走,開門回家。

淩惠和坐在柏今野的車上,跟著警車去派出所。柏今野看她眉頭微皺,沒問其他的,只說“惠和,需要法律援助,我能聯系王律。即使他不做訴訟,也有熟識的訴訟律師。”

淩惠和虛弱地說“謝謝~如果後期有需要的話。”

到了派出所,柏今野在排椅上等著她。淩惠和跟警察做筆錄。“從春節起,我的閨蜜住在我這兒,出來進去幾回,都發現有人跟蹤。求人不如求己,我裝了攝像頭。發現我出差這幾天,確實有兩個人徘徊在家門口,而且把攝像頭的方向調整了。”

民警問“跟蹤的人,知道是誰麽?”

“起初沒看出來,遮擋的太嚴實。故意調整了攝像頭方向後,他們露了臉。暴露在門上的微型攝像頭前。”

民警都楞了,還有一個攝像頭?默默消化著這個信息,自己完全沒發現,觀察力太不到位了。清清嗓子問“這兩個人認識嗎?監控畫面可以看下嗎?”

淩惠和拿出手機,說了兩人的名字。“他倆一個是大伯家哥,一個是大伯家的女婿。拍到了這兩個人的正臉,但是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是他倆潑灑的。”

民警問“你們之間有什麽過節嗎?”

淩惠和咬著唇,民警看著她淒白的小臉問,“要不要再加點熱水,也有速溶咖啡,挺甜。”

“謝謝。”

民警拿著續過水的杯子和兩條速溶咖啡回來了。

淩惠和講了跟二人的過節。說了曾經報過案。“這兩個人來宛平,我是不知道的。我父母覺得不應該因為這些跟親戚鬧僵,不是侵入式的□□,就不是大事。我現在跟家人也基本不再聯絡了。”話及此,淩惠和一直崩著的堅強再次裂開條口,兩顆淚珠掉落。

民警推過去一包面巾紙。又詢問了一些問題。最後說“今天先到這兒,最近保持手機暢通。”

淩惠和心理清楚,因為不是法律意義上的公共空間,即使最終證實了門前潑血確實是那兩個雜碎幹的,可能也不足以行政拘留。甚至可能因為是親屬,就以家庭矛盾而告終。

出了派出所,淩惠和像略微洩氣的氣球人,憑著點殘存的支撐力在撐,走路像在飄。

柏今野問“惠和,要不送你回酒店休息?”

淩惠和搖搖頭。嘆口氣“怎麽不問我?”

柏今野給油,駛入主路,“你想說,我就聽。需要幫助,我就幫。”

他沒聽到具體的筆錄內容。心裏也是疊著許多疑問。淩惠和這兩天住酒店是真的因為燃氣故障的原因麽?懷疑的兩個人是誰?接下她想怎麽辦?

可是,單說門口被潑血這事兒,就已經夠讓人從心底裏反著惡心和惡寒。親眼目睹一輪,警察詢問至少又一輪。自己再問一輪的話,作為當事人的淩惠和,心情和精神得崩潰吧。柏今野心想。

“抱歉,讓你領略了那麽血腥的場面。”淩惠和很疲憊地說。

“不用跟我抱歉。不過……晚上你敢自己睡麽?要不要問問竹夢和瑩瑩,晚上去酒店陪著你。”柏今野提議“你們仨鬥地主吧。”

聽到鬥地主,也不知道戳到了淩惠和什麽奇怪的點,她竟然笑了。“這種情況下,能笑出來。我是不是還挺樂觀一女的?”

“這位樂觀的女子,陪我吃個冰淇淋吧,反正翹班,咱們得翹地有點內容。哪兒能這麽乖地回去。”柏今野不知道怎麽安慰心中憋悶的女生。總聽其他女同事說吃甜食緩解心情。

淩惠和觀察開到了哪裏,指著一個路口說“前面右轉,有一家做簡餐的店,那兒的冰淇淋不錯。”雖然不愛吃甜食,現在她急需冰涼涼的東西,鎮一鎮五臟六腑裏怒火、惡心、無奈混合翻湧的不適感。

這片本來是城中村,現在有了新標簽“藝術碎片集和區”。因為租金便宜,不少藝術工作者在這裏開工作室,挺圈地自萌這麽一感覺。不只匯集著眾多藝術夢想的人,更藏著幾家不錯的餐廳。

停好車,還要再走個兩三百米。作為宛平人的柏今野知道這裏,卻是第一來走進來。

市井和創作在這裏間雜共生。湊在一處,到是也別有風格。

這一帶像張網,道路曲折多岔路,一座座高矮不一的自建房緊緊挨著。房子和房子中間還擠壓著兩人才能抱住的老樹。每一寸空間都能被各家的舊櫃子、破書桌給占上。

地上的井蓋噴著塗鴉。某扇掛著防盜網的窗戶上還糊著上世紀九十年代的掛歷,雖已泛白掉色,不影響掛歷女郎明眸皓齒的笑。

朽糟的廢舊門板斜倚著固定在墻上,上面釘著大小不一的木花盆,裏面垂著已經幹枯的莖葉,每個花盆上畫著不同的表情。像一個個頂著枯草頭發的人。

某個幾代同堂的一家人,從老到小,從男到女的衣物正掛在繩上晾幹。紅內褲花胸罩滿是鳳凰的大棉襖。

斜對角的工作室門口,蹲守兩只非常寫意的鐵獅子。獅子用廢舊的零件焊接的,腳下踩的是兒童車的小輪胎。

雖然已經將近上午十一點了,但是小路上的人並不是特別多。這邊的工作室,大部分都是下午一兩點才開始營業。

跟著淩惠和七拐八繞的往裏走,佩服她怎麽找到這兒的。

“快到了。前面右拐,那個水泥貓在的位置就是了。”淩惠和指著前方一處房檐說。

然而,兩人聽到了些不太正常的響動。

“來嘛來嘛~我陪你逛,這裏有好多寶藏,地圖上沒有。”是一個聽上有歲數的男人聲音。

“不不不用了。”又是一個女生的聲音。

柏今野跟淩惠和對視一眼,尋著不斷拉扯的吵鬧聲在一個僅容兩人並行通過的小胡同裏,看到了一個黑衣黑褲臉紅似豬肝的男人,看上去五十多歲,擁著拉著一個姑娘。

“嘛呢!”柏今野喊了聲,徑直往裏走。

走進了,看清姑娘眼睛裏都是淚。他一把揮掉豬肝男的手。扯過這個姑娘裝是熟人“讓你別自己跑,不聽話。”

豬肝男嗤笑一聲“演!演是吧!有你什麽事兒啊!”

柏今野不理,問那個姑娘“認識他嗎?”

姑娘搖頭搖的淚珠兒都甩飛了。柏今野邊退邊掩著姑娘往外走。

豬肝男不樂意,撿起地上的一塊磚頭,步步逼進。看著這個橫空出現的人,個子雖高,看臉就不是個橫的主兒,於是自己先耍起混來,“小東西,還他媽想當英雄啊。”

淩惠和側身過來,擋在柏今野前面。笑說“大哥沒必要。剛才你們拉扯,我們都聽見了,人家小姑娘不想跟你一起游胡同。”

“那怎麽?你想讓我陪游嗎。”豬肝男看著眼前這個,也不錯。比剛才那個小土妞可有味兒多了。

柏今野想把淩惠和護身後,手還沒伸出去呢。

豬肝男哀嚎一聲捂著襠跪下了。磚頭也掉了。

淩惠和手刀砸了他的眼睛,肯定不至瞎,但是會疼的睜不開。掰起他剛才拿過磚頭的手在自己衣前蹭了一下。照著豬肝男的腿和胳膊狠踹了幾腳。順勢掰著胳膊讓他跪姿趴下。用磚頭照著他的後背上砸過去。

柏今野驚愕地看著淩惠和行雲流水跟套過招似的完成了一系列動作。能聽到鈍鈍的聲音,是豬肝男被淩惠和暴踹在身體上時發出的。這個聲音讓他響起在龍灣時,那位泰拳教練踢沙袋。

豬肝男嚎地天崩地裂,在地上被打得滾來滾去。應了那句話,你喊啊喊破了喉嚨也沒人來救你。勉強掙著一只眼睛,說“再打……我要報警!”

淩惠和站著冷笑,指著領口“看見了麽,這個手印。是你想猥褻的證據。打你是我自保。報啊!”

淩惠和拿手機拍下他的臉,“狗雜碎!就敢在這樣小胡同裏欺負小姑娘!報過警,如果不判你,我都給電視臺發視頻照片。好好曝光下你這種屁本事沒有的流氓!”

淩惠和頭都不回地喊“今野,他不報,咱們打110報警吧,情侶約會,女友走失,在胡同內被猥褻!”

豬肝男出聲求。“別打別打。你們走吧。走吧。”

“我們走?”

豬肝男哭“我滾我滾……”

淩惠和又是一腳踢倒了正要扶墻起的人。

豬肝男在地上滾了一圈,衣服褲子一片灰土。兜裏的手機都掉了出來。“你要幹嘛啊。”

淩惠和撿起來他的手機。

豬肝男怎麽也想不到一個姑娘,哪兒生出這麽狠的勁兒,“手機,手機你拿走。我不要了。別再打了。”

淩惠和強迫他解鎖了手機。交給柏今野“查查,有沒有東西。”扯掉豬肝男的外套把他反綁住。

相冊微信通訊錄裏都查過了。找到他的身份證照片、家人聯系方式、還有在微信上跟不知什麽關系的人說的下流話。柏今野一一拍了下來。

淩惠和把豬肝男的手機在他破大衣上蹭了蹭,往地上一扔。“你不住這兒,但是能找到這片,看來是經常來耍流氓了!你的身份證和家人聯系方式我們都有了。再讓我們發現你,報警之前先往你們小區發傳單。讓全片區都知道你這點事兒。還有你兒子女兒的單位!幫你們一家子出出名!”

豬肝男哭出了鼻涕泡,一個勁兒地求。

持續的爭吵哀嚎聲,還是引了人循聲找過來的。淩惠和柏今野和那個小姑娘退到胡同口,小姑娘看有人過來,喊“裏面有個流氓,還要脫衣服褲子惡心人!非說自己是搞藝術創作!”

“我去!要不外邊總傳我們這兒不好,就被這樣的王八蛋給作賤了名聲!”一名帶著發箍的長發男子瞪時往裏沖。

淩惠和轉了態度,沒了剛才打人的狠辣勁兒,說“咱們要不要報警啊。”

長發男子回頭說“不用。報警也關不了這個欠收拾的東西!你們走吧!沒事兒啊!哥兒幾個給他上上課,教教他什麽叫禮義廉恥!”

冰淇淋也不用吃了。三個人趕緊離開這塊是非地。柏今野跟淩惠和送著姑娘到公交站,確定她上了車,才返回停車場。

柏今野腦子很亂,在鎮靜的淩惠和與虎虎生風的淩惠和之間受到很大沖擊。被淩惠和剛才在胡同裏那迅猛異常的動作震撼到了。他要懷疑這個姑娘有人格分裂了。跟在淩惠和身後,伸出食指點點她“我是誰?”據說分裂的人格跟主人格是不共享記憶的。

淩惠和像在看傻子,說“周末出櫃的陌生男子。”

是淩惠和本和沒錯了。柏今野找到自己的車,殷勤拉開副駕,恭敬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柏今野系上安全帶,問“淩女士,要不換個地兒吃冰淇淋?”

淩惠和趴在車上,開始笑。笑得停不下來。淩惠和平時的笑只有淺淺地勾嘴角或者露四顆牙。少有這樣笑出聲,還笑得直不起腰。

柏今野不知說什麽好。突然間見識到幾個版本的淩惠和,他的大腦有點處理不過來。

淩惠和笑到岔氣,也不知臉上的淚是笑出來的,還是這覆雜的一天給憋出來的。“舒坦多了!找個麥當勞吃冰淇淋吧。這地兒以後再來。”她起身坐直,看向柏今野說“保密啊~見到我動手的,你是第一個。”

“誒~好咧~”得令的柏今野特別狗腿地回。“給您放點音樂~”

……

音響裏傳出節奏感極強的前奏“大河向東流哇,天上的星星參北鬥哇!……”

柏今野仿著李逵的表情包,向淩惠和一抱拳“哥哥!咱們這就開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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