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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與何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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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與何人說

莊竹夢去姥姥家,跟邢瑩坐同一線地鐵。兩人運氣不錯,遇上一對夫妻下車,位置跟傳承一樣留給了站在前面的她倆。

邢瑩這幾天都不是很活躍,尤其是今天。莊竹夢的猜想越來越得到印證。她什麽都沒問。眼一閉頭一歪,靠著邢瑩假寐。地鐵上雖然沒有空座了,可是站著的乘客少了很多。邢瑩看著對面的車窗映出的自己。動動肩膀。

“怎麽了?”莊竹夢一直聽著報站呢,肯定不是提醒自己到地兒了。

“溪崖姐太美了。學習又好,工作能力又強。”好沒前沒後的一句話。

莊竹夢睜開眼,坐正,也看著對面窗戶。“是。想嫉妒都嫉妒不起來。我跟她差距可太遠了。”

邢瑩嘿嘿地笑,“我要不要也試試像溪崖姐那樣的風格?”

“行啊。你也那麽好看,lo裙還是旗袍還是歐美街潮,喜歡就試,想穿就買。自己喜歡就成!”莊竹夢說。

窗子上透的人影不真切不清晰,邢瑩的笑,看著有點苦“有她珠玉在先,我就是東施效顰吧。”

“你是不是……”莊竹夢收住了要劃開真相的刀。

邢瑩幹脆地點頭,“但都過去了。過幾天我就沒事兒了。”

莊竹夢的性格是雷厲風行款,喜歡或討厭,都是明目張膽地呈現出來。邢瑩是細膩內斂的人,她不知道該怎麽有效安慰邢瑩了。憋了兩站,自己要下車了,說“要不,明兒咱倆打拳去吧?挺發洩的。”

邢瑩笑了“饒了我吧。我不想折胳膊斷腿似地緩十天半拉月。周一見。”向莊竹夢揮揮手。

地鐵門關上,邢瑩的笑空懸在車窗上。她是喜歡郭恩澤的,從第一次見到他時就是。她顧慮很多,怕人家不喜歡自己,擔心萬一分手後還在一處工作多尷尬。很知足地想,這樣每天能見著也挺好的。就一直藏著揶著。

第一次聽到郭恩澤說有女朋友,邢瑩還沒有特別特別難過,只是在心頭上有了裂縫,像漏了氣,幹啥都沒勁頭了。

今天見過成溪崖,裂縫成了東非大裂谷。墜落進去都不見天日。邢瑩覺得即使郭恩澤不幸分手了,可能也沒自己什麽事兒。成溪崖太優秀了,跟自己的差距,額外又堆了座珠穆朗瑪。

一下午,邢瑩把自己的樣貌、性格、學歷、品味,能想到的一切評估了一輪,覺得跟成溪崖是雲泥之別。失了單戀還自我PUA個遍,簡直苦不堪言。

電梯樓層在上升,叢暮樓的氣勢從冷酷商界大佬快速變成委屈求關懷的憂郁小爺。進了家門,除了自動感應亮起的燈光,無人迎接。憂郁小爺不樂意了,想“不是正點下班跟我顯擺嗎!哪兒去了?”

撥通電話查崗。

“到樓下了。”柏今野回。

柏今野進家門,看到寬敞的客廳裏,叢暮樓在沙發上坐得直直的,跟要商務談判一樣。拿著搖控器一下下地調臺。“幹嘛去了?”

氣氛有點不太對。柏今野換鞋說“今天送淩惠和跟郭恩澤回家,路上費了點時間。”還是連名帶姓的叫全了,貌似安全點。

“順路嗎?”

“不順。反向。主要吧,今天郭恩澤她女朋友帶了蛋糕給大家吃。晚上郭恩澤還要拎著挺重的東西擠地鐵也不方便,我就主動地助人為樂了。至於淩惠和,他倆住一個方向。捎一個也是捎,捎兩個也是帶。”柏今野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但就是交待案情一樣解釋個遍。

電視上頻道還在跳轉。叢暮樓只回個哦。

柏今野坐他旁邊,湊近了擠著人。“怎麽了?一回來,就看到你跟我不熱乎。我都難受了。”

叢暮樓幽幽地斜他一眼“還問我怎麽了。知道你在家,我滿心滿意地開足馬力工作,壓縮時間就往家奔。回來了就是個黑洞洞的屋子。看著窗外萬家燈火,就我一個人,只有房子裏的回音做伴。”

哦!孤獨了啊。柏今野抱著他的腰“別瞎說!你這兒裝修下了工夫的,不可能有回音。”

叢暮樓起身要走。柏今野死死抱著不撒手。“錯了錯了!回家的時候我也可著急呢。”

叢暮樓力氣本來就比他大。掙開了糾纏,然後坐到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可真出息,到是走遠點呢。

柏今野趴著,伸著手“暮樓哥哥,你不能這樣啊。白天在公司看著郭恩澤秀恩愛。我就想回了家跟暮樓哥哥卿卿我我、良辰美景、耳鬢廝磨、酒池肉林、胡作非為呀!”

叢暮樓的怨婦氣消了。驕傲地伸出手,柏今野拉住,稍稍用力,又把人拉回到長沙發上。

柏今野的頭發長長了,毛烘烘的一頭枕在叢暮樓大腿上。

他在蓄發,不想再來寸頭了。一是叢暮樓沒事兒找事兒會酸他和發小剪同款發型,二是宛平還是冷,他想多層毛帽子還是保暖的。

頭發被叢暮樓一下下的順著,柏今野把他的襯衫拉出褲腰,把自己魔爪伸進去,貼在叢暮的腹肌上,輕柔地拍拍摸摸。柏今野喜歡,叢暮樓也喜歡。

“郭恩澤和他女朋友約我明天中午一起吃飯。吃了飯我就回來。”

叢暮樓揪著他的腕子往外拉,“明天跟別人吃飯,現在好意思吃我豆腐!”

柏今野扯住叢暮的腰帶,不撒手,“我的豆腐吃幾口怎麽了。”掙得直喘。

“松手!”

“我不!”柏今野耍賴,抓得更深更緊。

“扥著毛了!疼!”叢暮樓弓著腰,照著柏今野的屁股打了一下。

柏今野趕緊松手,“對不住對不住。疼不疼啊?給你吹吹?”艱難起身,跪坐在叢暮樓身旁,不死心地再確認一遍“估計三點前我就回來了。給你買糖葫蘆吃!我們午飯後必去吃的。冬日限食,好不好~”

!!還是關心跟人家約的飯呢!!

磨豆機在運轉,發出愉悅的噪音,柏今野準備好早飯,端上新磨的咖啡,推開臥室門。叢暮樓兩手交疊枕在臉下,被子都踢開了,挺巨大一只猛獸脆弱地側臥著。淒婉地發聲“早點回來。”

“哥。剛八點。我十一點才出發呢。”柏今野也覺得對不住叢暮樓,怕自己包不住垂涎三尺的嘴臉,讓叢暮樓幹脆也別往雁暮來了。上了六天班,好不容易休息,還有三四個小時出去找別人,放他自己在家。

柏今野給他套睡褲“先吃早飯吧。”像在照顧癱瘓的病人。

叢暮樓側著身,睡褲提到大腿,就提不上去了。叢暮樓繃著勁兒呢。

柏今野抱他像抱巨沈的大理石雕像,累夠嗆“我說。叢·大衛·暮樓先生,穿褲褲蓋屁屁吃飯飯寶餓餓快點點。”

叢暮樓配合地擡身子,好歹是把褲子穿上了。柏今野把他的胳膊架自己肩上,把他背出去。準確地說是拖出去。安置在餐桌前,餵給他咖啡。

柏今野有時覺得自己黏人,後來發現有叢暮樓在,自己那點兒本事就是個渣。

一上午叢暮樓也不閑著,在他眼前晃,說是在幹正事兒,但就礙著眼。

中午跟郭成二人吃的火鍋,柏今野眼睛裏全是是叢暮樓的影子。

那飽滿的魚蛋,像叢暮樓的圓屁股蛋子。新鮮的牛肉,想叢暮樓應該能愛吃。這家的幹碟真不錯,可以帶叢暮樓來試試。

叢暮樓也不消停,一會兒發一條消息。

“吃什麽呢?來張照片。”

“挺香吧!”

“我吃面包渣子呢。還是全黑麥的,又難吃又可憐。”

“火鍋煮久了,嘌呤高,對身體不好。”

總看手機顯得對成溪崖不尊重,柏今野控制摸手機的頻率。把註意力放在吃飯聊天上。昨天在公司人多,很多事情沒多問。

“溪崖,你和恩澤是怎麽確定戀愛的啊?算算時間應該是還在國外的時候吧。從發小到戀愛其實也挺需要勇氣的。”

“這可就是個長故事了。都是慢慢發酵的。恩澤年紀比我小,可是思考事情的成熟度比我強好多。”成溪崖說“我比他大三歲。算不上發小,得是鄰家姐姐吧。郭媽媽和我媽是同事,家裏都是一個小孩,會兩家約著一起出游。其實小時候,男孩女男孩差了3 歲,也玩不到一起去。他不愛說話,找我,就是讓我給他講題。”

郭恩澤專註在掐著時間涮各種食材上,再分給成溪崖和柏今野。老母親帶著兩成人型少男少女來吃飯的感覺。

成溪崖飯量是不小,夾多少吃多少“大學時,我要出國讀,他用放假時間,陪著我辦簽證,買出國要用的東西。在貼吧裏咨詢出國生活學習要註意什麽,整理出了滿滿20頁的資料。最近的超市,華人超市,唐人街,甚至連我們學校的中國學生社團都被他找出來了。還有哪裏是有危險的區域也標出來,讓我不要往那裏跑。因為我修藝術史,他還把市內有名的美術館、博物館,有些很小眾的都被他找到了。列成表給我。我爸媽感動地老淚縱橫呢。他當時高一又要補習,都不知道怎麽擠出時間來的。”

柏今野說“這可太郭恩澤的風格了!”

郭恩澤挺害羞的“那都是能查出來的,不費什麽精力,你在國外,生病了搬家了,我都幫不上什麽忙。”成溪崖夾給他一塊清湯鍋的筍。郭恩澤就著她的筷子直接吃了。笑容再不控制下,都含不住菜了。

“什麽契機啊?就牽手成功了。”柏今野挺好奇的。

成溪崖:“他高中期間,我們倆就一直郵件往來。講各自己的生活、成績、困擾。他大學時來紐約玩,往返的機票竟然是他自己掙的。他說奈良美智有個展覽,說想一起去看。看完展覽就問我可不可以給他男朋友的標簽。”

“那會兒因為我沒有回國的打算,跨著時區的異國戀我又不接受。當時沒答應。可也是從那件事起,意識到,自己也早就沒有把他當成乖乖的弟弟,很多不想向父母傾吐的難過,也都是想著跟他說。再後來我決定回國了,就問他,回國時能擁有一個男朋友嗎。他答應了。”

郭恩澤看到這條消息時是淩晨兩點,躺在床上又哭又笑。

郭恩澤自小性格內向,嘴又笨,知心的人不多。成溪崖算一個,柏今野也是。考托福失利,找不到工作,剛入職時因為不說話也被一部分人誤解為裝腔作勢,一度精神很潰敗。還好有柏今野幫了他很多。

青梅竹馬兩小之時無嫌猜容易,職場同僚想無嫌隙不勾心鬥角太難。

這頓飯,成溪崖是為感謝柏今野對男友的照顧。郭恩澤是想最好的朋友最愛的人要聚在一起。如果不是擔心給柏今野增加負擔,還想拉他去家裏玩。無奈郭媽是典型地“居委會熱心大媽”範兒的風格。恨不得從幼兒園起,連帶著雙方父母祖上三代都刨問出來。

郭恩澤下午還要去成溪崖家,不到兩點,午飯局就散了。

一頓飯,吃得柏今野應接不暇。安撫家眷,應酬朋友及家屬。先到公司附近,買了三串糖葫蘆,拍照發給叢暮樓。

叢暮樓發來一段小視頻,是他在用吸塵器,光著膀子,假模假式地打掃。看著鏡頭,撅著屁股。運動褲堪堪掛在胯骨上。每一個動作都無關勞動,就是在誘惑!

“跟誰學得這些玩意兒!一天天的!”柏今野憤恨地咬一口糖葫蘆壓火,卻不住地生津“這山楂!太饞人!”

什麽靈魂的相通,心的指引,都是屁吧!就他媽被窩裏那點事兒最勾人!柏今野氣勢洶洶回到家。

叢暮樓神經病,在家裏穿著齊齊整整的西裝襯衫坐在書房看書。十指交疊擺在桌上,一臉嚴肅說“回來了。”

柏今野繞過大桌,一擰椅子,把叢暮樓轉到眼前,一下沒了氣勢。“幹嘛呀,這麽迷人!”語氣勾纏。

在看不到的桌下,叢暮樓穿著襪子,腿上還有幾跟橫橫縱縱的黑綁帶。

叢暮樓推開他,劃著椅子往桌前靠,坐正,看著書,一本正經指著書上的那句“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1】”

柏今野往外拉開椅子,湊過去坐大腿。叢暮樓面無表情,說“磨著我了。”

柏今野立刻脫了牛仔褲。又一屁股坐了回去。“說呀,怎麽這麽迷人。什麽時候買的啊?”

叢暮樓說“記得咱們從廈門回來時,我說家裏藏了給你的禮物嗎?”

“喲!一回來就搞事兒,把禮物都給忘了。這是要給我穿的啊?”柏今野想起來了。

“寄到家裏,物業送快遞來,是阿姨接收的。我找吸塵器時,在櫃子角落裏看到的。”叢暮樓回。

當時阿姨正要拿吸塵器,接了快遞順手放的,後來就忘幹凈了。

柏今野問“糖葫蘆放冰箱裏了,我還打包了小酥肉,那家火鍋店的,挺香的。要不要吃點。還買了些別的。”

兩個玩下衣失蹤的大男人晃悠著去吃東西。柏今野想叢暮樓最近嚴格控制飲食太辛苦,今天自己都吃香喝辣了,也不能忘了另一口子啊。兩人有滋有味地吃。主要是叢暮樓吃。柏今野也吃不下什麽了。

他給叢暮樓講郭成之戀,最後說,“郭恩澤女朋友說感覺兩人錯過了很多時間,後悔是來不及了,就想把現在的每一件事兒都填進共同的記憶。”

柏今野眼裏泛著星星“咱們也是。對吧~”

叢暮樓張嘴,柏今野餵過去一顆酸甜的糖葫蘆。

【1】柳永《雨霖鈴·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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