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年兒，清晰了嗎
關燈
小
中
大
小青年兒，清晰了嗎
回到家，柏今野把西裝掛好。捏著袖口發楞，心跳得有點快。他想，我的老板那麽鉆石王老五，偶爾心動也是正常的。自言自語“不是什麽大事兒哈！”
一腔的燥動，喝了兩罐冰可樂都不管用。他打掃房間，去陽臺澆花，儲物間裏有很多食品收納盒，也不知李鴻泉什麽時候，為什麽買的，都閑置著。柏今野把冰箱裏的水果、食材分類裝好放進去。衣服洗完都放進烘幹機裏。
忙乎一通，洗完澡就把自己埋進被子裏。李鴻泉回來時發現家裏有些變化，以為家政阿姨提前來打掃了呢。
柏今野那屋已經熄燈了。“睡這麽早”李鴻泉想。
打開冰箱，拿瓶蘇打水，直呼“我去，閱兵方陣啊。”
太整齊了，李鴻泉拿走一瓶蘇打水，覺得破壞整齊性，又補了一瓶，按著原位置，與旁邊的瓶子拉開等距，擺進冰箱。
看出來了，這是柏今野整理的，家政阿姨是務實主義，不會弄得這麽有儀式感，占地兒還不見得多放什麽東西。小聲嘀咕“這是出什麽事兒了。”
柏今野起得早，比原定鬧鈴還早了半小時。他打開一點門縫觀察，客廳沒人。柏今野溜進衛生間，爭分奪秒搓褲衩。
瘋了！瘋了！柏今野聽說過，有人會做同樣的夢，也聽過做夢像連續劇似的。就是沒想到，自己在一夜之間，會被同一個夢，繳械三次。
柏今野夢到，自己坐在一片沙灘上，靠著一塊大礁石，有點松軟，像倚著靠枕。
海浪是溫熱的。一層層沖上岸，浪花退去，沙灘上留下被海水入侵過的痕跡。
浪花拍打腳底，漫到腿。像勾撓著自己，細密的癢意湧上四肢。浪花穿過手指時濺起小水珠。再變成泡泡，飄散到滿是彩霞的天空。溫暖的海浪退下，絲絲涼意裹挾而來，驚了夢中人。
第三次泛起涼意時。柏今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該去醫院掛個男科。
打車到酒店。
他有點期待叢暮樓給他開門時最好是剛洗完澡，像住在自己家那晚那樣，身上掛著水珠，浴巾圍在腰上。
他站在叢暮樓的房門口，意識到自己正肖想著老板時，慌張地跑走了。在大堂候著，像懲罰一樣面壁站著。墻上有幅畫，畫的是一團亂七八糟的線條，特別符合他的心境。
一起坐上車去會議中心。柏今野損耗過多，有點虛弱。一直沒怎麽說話。叢暮樓問“你怎麽了？”
柏今野：“沒睡好。”
章揚從副駕往後探頭“上個月我睡眠特差，人家給我推薦，說聽白噪音有用。我試了幾種，發現海浪聲很有效！不到15分鐘，濤聲依舊呢，我已經睡著了。把音頻發你。”
柏今野一聽到海浪，更虛了，臉紅一陣白一陣。叢暮樓擡手摸他的額頭“你又病了？”
“沒沒沒。壯實著呢。”緊張地搓手。他沒有意識，可叢暮樓看在眼裏，柏今野在揉著指關節，一節節的，像自己給他揉時那樣。
叢暮樓勾起唇角。
研討會一共三天，確切地說是一天半，都是在上午開半天。三人戴好同傳接收耳機。
柏今野的精神恍惚被忙碌治愈了。小筆記碼到飛起，都沒功夫喝水。他感覺自己像一塊幹海綿被扔進了知識的海洋。
叢暮樓和章揚還有事情要處理，先回了酒店。
柏今野去ONO。
關賽正在清理桌面，看見款款而來的柏今野，驚艷地“哇”出聲。李鴻泉兩手撐在吧臺上，風騷又輕佻地沖他吹口哨。“這位客人，想喝點什麽？搖曳的紅酒加咖啡嗎。”
關賽兩手托臉“啊~~西裝look殺我~”
早上柏今野出門時，自己還在酣睡，也是第一次看到這身裝扮。李鴻泉確定這不是柏今野的衣服，問“這位芳心縱火犯，昨天下午去買的？”啥會啊，這麽砸重金，不過這個意大利牌子，好像在廈門沒有店鋪吧。他心裏琢磨。
“不是，叢總給帶的，估計是他以前的。”
“寸頭配西裝也這麽有味兒呢~天~這臉，這肩，這腰，這腿！”關賽還想說這屁股真他媽翹！終究沒好意思。
柏今野讓她誇得想把自己藏起來。
李鴻泉問“叢總比你高，而且明顯比你壯啊。西裝也能這麽合身啊？要說我的衣服你穿合適，還差不多。”確實挺合身，多喝兩杯紮啤估計能把扣子崩開。
關賽有了新近的偶像——叢暮樓，“什麽啊。叢總怎麽壯了，明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款啊。”偶像不在眼前，她的用詞大膽些。
李鴻泉：“你快閉嘴吧！姑娘家家，脫衣有肉脫衣有肉的。你見他脫衣啊！別給我丟人！快點理貨去。”
柏今野進休息室，開筆電梳理上午的研討會。老僧入定似的，門再被打開時，發現已經天黑了。李鴻泉和關賽拿著外賣進來。Javis受到西裝叢與西裝柏的刺激，臨時起意不吃晚飯，新立了一個目標，減掉肚腩。
李鴻泉拉椅子時，低頭看著柏今野的鞋，問“鞋也是叢總帶來的嗎？”
“是。”
“合腳嗎？”
“合啊。”
李鴻泉和關賽對視一眼，“衣服合身，鞋也合腳。Siri哥穿幾碼的鞋啊，小柏哥知道嗎？”
“四二四三吧。”柏今野瞎蒙。
“小柏哥穿幾碼，你知道嗎？”關賽又問李鴻泉。
李鴻泉笑得很有深意“真不知道。”
柏今野吃著盒飯，卻一再神游，想著今天的會議內容。李鴻泉和關賽說著店裏的生意，討論著過幾天得下架一些飲品。關賽又把話題拐到叢總的時候，柏今野才把神游在外的意識拉回來。
關賽說“好喜歡叢總的聲音。低音，帶著質感。又儒雅又強勢。”
李鴻泉問得真摯“你看上人家了？”
柏今野直勾勾地盯著關賽。
關賽看著他倆“幹嘛啊，不能是偶像啊。事業有成，形象良好。不喜歡才有問題吧，況且喜歡分那麽那麽那麽多種，仰慕欣賞都不行嗎！”
“喲喲喲！之前怎麽沒發現你小詞兒一套套的，還質感？我們的聲音，硌著你耳朵啦！你聽著他說過幾句話啊，就儒雅了強勢了。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改明兒把咖啡店改成女仆主題的。讓你帶著貓耳朵四處喊主人！”
“Siri哥，你的聲音也好聽。”關賽把自己的雞腿夾給李鴻泉，求生欲很強。
李鴻泉吃完了，擦擦嘴，問“怎麽個好聽法？說說~”
“敦厚。”
……大眼瞪小眼地又等了會，“沒了？剛才還有三個形容詞呢！我怎麽就一個啊！敦厚算怎麽回事兒。”
“我是個輟學少女，文盲，別和我計較。還得當牛做馬掙口糧呢。”關賽溜走。
李鴻泉沖著已經關上的門喊，“關賽給我回來！”
柏今野陷入沈思，剛才自己很怕聽到關賽說喜歡叢暮樓，是自己喜歡他嗎？
這是喜歡？還是自己對他其實也是崇敬、仰慕？
或者是貪戀他常給自己帶禮物，俗稱很物質？
那叢暮樓喜歡男的還是女的呢？
柏今野沒什麽成功的經驗可借鑒，又自知對感情的處理不太正常。不知該全盤否定這些奇怪的想法，還是怎樣。
李鴻泉看他小雞啄米一樣，按粒吃米飯。沒打擾，關上門出去了。等著要打烊準備回家時，柏今野趴在桌上睡著了。
回到家，柏今野支著頭，看著電腦屏幕，那些資料，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很稀奇地接到汪熹鳳的微信。
汪熹鳳：今野啊，玩得還開心嗎？
柏今野：挺開心的，好久沒見哈。回去的時候給您帶廈門特產。
汪熹鳳：聽說你今天跟叢總、章揚一起去開會了。
汪熹鳳之前是雁宇集團人事部的。雖然現在是雁暮文化的人，可跟老同事還有聯系。
柏今野：是。這會特幹貨，我想著盡量都整理出來，然後發給冷蘋姐，裏面很多內容，咱們這邊，做策劃的時候能用上。
汪熹鳳跟同事的關系維系的不錯，但絕不是會在下班時間閑聊的人，尤其還是在半夜。柏今野雖相信鳳姐姐不會有啥壞心思，可回答時還是審慎地往工作上貼。
汪熹鳳：哦。聽說這個會議的名額挺難爭取的。之前的老同事還和我扯，是不是你們那邊的小柏要調到雁宇啊。
汪熹鳳：聽你這麽說，明白老板的用心了，對雁暮的業務也是有用的啊。
柏今野歪打正著。也明白了她發消息的目的，趕緊表態。
柏今野：我正好也在這兒，讓我參會，也能省一個人頭的住宿和機票錢吧。哈哈哈。
柏今野：您是擔心我休長假後要離職嗎。不會不會。我還會回去，回雁暮，繼續跟大家共同戰鬥的。不離職，也不是去雁宇。
汪熹鳳：我現在瞧著勞動合同不足半年的。再聽人家那麽一打聽，就開始心突突。
柏今野：哈哈哈，姐，我什麽時候合同到期啊。是不是快了。二三月份嗎？要不，您提前給我透個消息，工資能漲不。提前簽了，我可太開心了。
汪熹鳳：工資等你回來面談。對自己的合同都這麽不上心呢！是五月份。五月十五到期。這憨仔仔啊。
柏今野：您放心，我會回去的。可舍不得大家呢。
柏今野短期的假期實習合同，實習合同，轉正合同，卡著時限，簽了不少。他自己都有點記不得了。
招到合適的人太難，大公司恨不得大三的時候就去各高校掐尖兒。好苗子想進廣告行的，都想奔著4A去，雁暮在名氣上又輸一截。
社會招聘，面試高手、甩鍋高手又很多。冷蘋對員工要求又高，有不少招來後，受不了冷蘋的高壓，又走了。
柏今野這樣任勞任怨的，汪熹鳳可舍不得。從知道柏今野反常地突然請長假，她就心裏不踏實。
這次研討會的名額是給雁宇的，雁宇內部還有人申請不上呢，卻給了柏今野。汪熹鳳就來打聽打聽。
柏今野咯咯樂，鳳姐姐也太敏感了。五月十五到期，還有幾個月呢。
五月十五。。。0515。。。那新合同是0516？
想起叢暮樓的電腦密碼，051614843
0516你是不是傻？
柏今野腦子裏炸開了煙花。轟得他有點無措，去敲李鴻泉的房門。
李鴻泉從廚房出來“這兒呢”。手裏拿著瓶AD鈣奶“喝嗎？還有。”
柏今野抓著李鴻泉肩膀。“叢暮樓好像喜歡我！”
李鴻泉把吸管插進奶瓶，說“哦。”
“你不驚訝嗎？”
“也不那麽驚訝吧。看得出他對你挺好的。”李鴻泉靈魂追問“是他說了啥？你是才有意識？還是才敢意識？”
柏今野說了密碼的事，又有點猶豫“我不敢十分確定，會不會只是巧合。可能是他親人生日或者什麽重要日子。”
李鴻泉心說大老爺們兒這麽中二呢。數字密語，這不是自己小學初中幹的事兒嗎。“那你什麽想法？先不管日子的事兒。不信你沒發現他對你的好。”
“我知道他對我比別人好。可是之前吧……”柏今野坦白交待“我覺得他想把我當成棟梁來培養，看中了我的才華。覺得這是老板籠絡自己人的手段。被這個想法先入為主了。”
“……棟梁……才華”李鴻泉有點心疼起叢暮樓“我滴個乖乖，不知道該說你太自信好呢，還是太不自信好了。”
李鴻泉開始給柏今野一點點地擺事實講道理。
“我去你家的時候，很多小物件，都是他送你的。再說到你今天這身裝備。衣服吧，大點小點，大差不差。可是鞋能買正好，那就是很了解你的尺寸。我記得你穿運動鞋跟皮鞋碼數不一樣吧。他是雁宇的二當家，每天腦子裏要考慮的是競新地多少億，行業發展動向，股票的漲跌，為什麽要對一個即不持股，又不是重要領導的小員工這麽上心。”
柏今野的腳有點肉肉的。皮鞋的碼數要比運動鞋大一點。叢暮樓送過他運動鞋，也送過他皮鞋，都是剛剛好。
李鴻泉問“你現在有什麽想法了嗎？”
柏今野迷茫“想法特多，都纏一塊兒了。”
“換個問法。今天我說關賽看上叢暮樓的時候。你什麽感受？”
柏今野如實回答，“緊張。害怕關賽說，是啊我喜歡叢暮樓想追他。”
“咱倆都這麽多年了。我說白大姐喜歡我，你當時是什麽心情？”
“擔心。”
“如果是其他人讓你休假時去開會，你什麽心情。”
“想問候他祖宗十八代。”
“看見叢暮樓你開心嗎？”
“開心”。
“和叢暮樓一起，在假期裏開會，你想打砸燒叢家祠堂嗎？”
柏今野搖頭“完全沒這個想法。”
“呼嚕嚕”鈣奶已經見底。李鴻泉拍著他的肩膀“小青年兒，清晰了麽。”
柏今野語氣有點慌張“我能喜歡他麽。我怕他看到生活裏的我，感情裏的我，會覺得沒有工作中認識的我好。”
李鴻泉清清嗓子，說“首先。小柏啊，你們認識了那麽久，就不可能把生活狀態、工狀態分割地清清楚楚。他早就看過了你的各種面。”
“其次，你能喜歡他麽，這句話的底層邏輯就是你已經對他心動了。只是你給這層喜歡加了很多標簽，很多其他的遮掩。”
“你可以直接問他。假如不成，你也不用愁。反正他也不常來你們這兒。你也不用向他報告。不怕！能見著幾回啊。”
還。還能這樣呢。柏今野咽了下口水。
李鴻泉兩手擠著柏今野的臉“哥哥的心理咨詢到此為止了。你啊好好睡覺，看看你這小臉虛的。下午你來店裏時就想說了，上午是去開會，還是讓人吸了陽氣啊。”
柏今野想說自己夢遺三次的事，可有點諱疾忌醫，沒好意思問他哪些醫院的男科比較好。聽話回到了臥室，像揣了一個驚世大秘密，柏今野覺得晚上又得睡不著了。結果被掏空的身體讓他沾枕頭就著。
章揚在會議間歇問“柏啊。你是怎麽滴了。是咱倆的接收耳機聽到的日語譯中文有啥不一樣嗎。你一會兒笑，一會兒羞。還老自摸！”
叢暮樓也瞧著他不對勁。
柏今野回避著叢暮樓的目光，低頭說“什麽自摸啊。衣服料子太好，我。我忍不住想摸摸料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回到家，柏今野把西裝掛好。捏著袖口發楞，心跳得有點快。他想，我的老板那麽鉆石王老五，偶爾心動也是正常的。自言自語“不是什麽大事兒哈！”
一腔的燥動，喝了兩罐冰可樂都不管用。他打掃房間，去陽臺澆花，儲物間裏有很多食品收納盒，也不知李鴻泉什麽時候，為什麽買的，都閑置著。柏今野把冰箱裏的水果、食材分類裝好放進去。衣服洗完都放進烘幹機裏。
忙乎一通，洗完澡就把自己埋進被子裏。李鴻泉回來時發現家裏有些變化，以為家政阿姨提前來打掃了呢。
柏今野那屋已經熄燈了。“睡這麽早”李鴻泉想。
打開冰箱，拿瓶蘇打水，直呼“我去，閱兵方陣啊。”
太整齊了，李鴻泉拿走一瓶蘇打水，覺得破壞整齊性，又補了一瓶，按著原位置，與旁邊的瓶子拉開等距，擺進冰箱。
看出來了，這是柏今野整理的，家政阿姨是務實主義，不會弄得這麽有儀式感，占地兒還不見得多放什麽東西。小聲嘀咕“這是出什麽事兒了。”
柏今野起得早，比原定鬧鈴還早了半小時。他打開一點門縫觀察，客廳沒人。柏今野溜進衛生間，爭分奪秒搓褲衩。
瘋了！瘋了！柏今野聽說過，有人會做同樣的夢，也聽過做夢像連續劇似的。就是沒想到，自己在一夜之間，會被同一個夢，繳械三次。
柏今野夢到，自己坐在一片沙灘上，靠著一塊大礁石，有點松軟，像倚著靠枕。
海浪是溫熱的。一層層沖上岸，浪花退去，沙灘上留下被海水入侵過的痕跡。
浪花拍打腳底，漫到腿。像勾撓著自己，細密的癢意湧上四肢。浪花穿過手指時濺起小水珠。再變成泡泡，飄散到滿是彩霞的天空。溫暖的海浪退下，絲絲涼意裹挾而來，驚了夢中人。
第三次泛起涼意時。柏今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該去醫院掛個男科。
打車到酒店。
他有點期待叢暮樓給他開門時最好是剛洗完澡，像住在自己家那晚那樣，身上掛著水珠，浴巾圍在腰上。
他站在叢暮樓的房門口，意識到自己正肖想著老板時，慌張地跑走了。在大堂候著，像懲罰一樣面壁站著。墻上有幅畫，畫的是一團亂七八糟的線條，特別符合他的心境。
一起坐上車去會議中心。柏今野損耗過多，有點虛弱。一直沒怎麽說話。叢暮樓問“你怎麽了？”
柏今野：“沒睡好。”
章揚從副駕往後探頭“上個月我睡眠特差，人家給我推薦，說聽白噪音有用。我試了幾種，發現海浪聲很有效！不到15分鐘，濤聲依舊呢，我已經睡著了。把音頻發你。”
柏今野一聽到海浪，更虛了，臉紅一陣白一陣。叢暮樓擡手摸他的額頭“你又病了？”
“沒沒沒。壯實著呢。”緊張地搓手。他沒有意識，可叢暮樓看在眼裏，柏今野在揉著指關節，一節節的，像自己給他揉時那樣。
叢暮樓勾起唇角。
研討會一共三天，確切地說是一天半，都是在上午開半天。三人戴好同傳接收耳機。
柏今野的精神恍惚被忙碌治愈了。小筆記碼到飛起，都沒功夫喝水。他感覺自己像一塊幹海綿被扔進了知識的海洋。
叢暮樓和章揚還有事情要處理，先回了酒店。
柏今野去ONO。
關賽正在清理桌面，看見款款而來的柏今野，驚艷地“哇”出聲。李鴻泉兩手撐在吧臺上，風騷又輕佻地沖他吹口哨。“這位客人，想喝點什麽？搖曳的紅酒加咖啡嗎。”
關賽兩手托臉“啊~~西裝look殺我~”
早上柏今野出門時，自己還在酣睡，也是第一次看到這身裝扮。李鴻泉確定這不是柏今野的衣服，問“這位芳心縱火犯，昨天下午去買的？”啥會啊，這麽砸重金，不過這個意大利牌子，好像在廈門沒有店鋪吧。他心裏琢磨。
“不是，叢總給帶的，估計是他以前的。”
“寸頭配西裝也這麽有味兒呢~天~這臉，這肩，這腰，這腿！”關賽還想說這屁股真他媽翹！終究沒好意思。
柏今野讓她誇得想把自己藏起來。
李鴻泉問“叢總比你高，而且明顯比你壯啊。西裝也能這麽合身啊？要說我的衣服你穿合適，還差不多。”確實挺合身，多喝兩杯紮啤估計能把扣子崩開。
關賽有了新近的偶像——叢暮樓，“什麽啊。叢總怎麽壯了，明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款啊。”偶像不在眼前，她的用詞大膽些。
李鴻泉：“你快閉嘴吧！姑娘家家，脫衣有肉脫衣有肉的。你見他脫衣啊！別給我丟人！快點理貨去。”
柏今野進休息室，開筆電梳理上午的研討會。老僧入定似的，門再被打開時，發現已經天黑了。李鴻泉和關賽拿著外賣進來。Javis受到西裝叢與西裝柏的刺激，臨時起意不吃晚飯，新立了一個目標，減掉肚腩。
李鴻泉拉椅子時，低頭看著柏今野的鞋，問“鞋也是叢總帶來的嗎？”
“是。”
“合腳嗎？”
“合啊。”
李鴻泉和關賽對視一眼，“衣服合身，鞋也合腳。Siri哥穿幾碼的鞋啊，小柏哥知道嗎？”
“四二四三吧。”柏今野瞎蒙。
“小柏哥穿幾碼，你知道嗎？”關賽又問李鴻泉。
李鴻泉笑得很有深意“真不知道。”
柏今野吃著盒飯，卻一再神游，想著今天的會議內容。李鴻泉和關賽說著店裏的生意，討論著過幾天得下架一些飲品。關賽又把話題拐到叢總的時候，柏今野才把神游在外的意識拉回來。
關賽說“好喜歡叢總的聲音。低音，帶著質感。又儒雅又強勢。”
李鴻泉問得真摯“你看上人家了？”
柏今野直勾勾地盯著關賽。
關賽看著他倆“幹嘛啊，不能是偶像啊。事業有成，形象良好。不喜歡才有問題吧，況且喜歡分那麽那麽那麽多種，仰慕欣賞都不行嗎！”
“喲喲喲！之前怎麽沒發現你小詞兒一套套的，還質感？我們的聲音，硌著你耳朵啦！你聽著他說過幾句話啊，就儒雅了強勢了。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改明兒把咖啡店改成女仆主題的。讓你帶著貓耳朵四處喊主人！”
“Siri哥，你的聲音也好聽。”關賽把自己的雞腿夾給李鴻泉，求生欲很強。
李鴻泉吃完了，擦擦嘴，問“怎麽個好聽法？說說~”
“敦厚。”
……大眼瞪小眼地又等了會，“沒了？剛才還有三個形容詞呢！我怎麽就一個啊！敦厚算怎麽回事兒。”
“我是個輟學少女，文盲，別和我計較。還得當牛做馬掙口糧呢。”關賽溜走。
李鴻泉沖著已經關上的門喊，“關賽給我回來！”
柏今野陷入沈思，剛才自己很怕聽到關賽說喜歡叢暮樓，是自己喜歡他嗎？
這是喜歡？還是自己對他其實也是崇敬、仰慕？
或者是貪戀他常給自己帶禮物，俗稱很物質？
那叢暮樓喜歡男的還是女的呢？
柏今野沒什麽成功的經驗可借鑒，又自知對感情的處理不太正常。不知該全盤否定這些奇怪的想法，還是怎樣。
李鴻泉看他小雞啄米一樣，按粒吃米飯。沒打擾，關上門出去了。等著要打烊準備回家時，柏今野趴在桌上睡著了。
回到家，柏今野支著頭，看著電腦屏幕，那些資料，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很稀奇地接到汪熹鳳的微信。
汪熹鳳：今野啊，玩得還開心嗎？
柏今野：挺開心的，好久沒見哈。回去的時候給您帶廈門特產。
汪熹鳳：聽說你今天跟叢總、章揚一起去開會了。
汪熹鳳之前是雁宇集團人事部的。雖然現在是雁暮文化的人，可跟老同事還有聯系。
柏今野：是。這會特幹貨，我想著盡量都整理出來，然後發給冷蘋姐，裏面很多內容，咱們這邊，做策劃的時候能用上。
汪熹鳳跟同事的關系維系的不錯，但絕不是會在下班時間閑聊的人，尤其還是在半夜。柏今野雖相信鳳姐姐不會有啥壞心思，可回答時還是審慎地往工作上貼。
汪熹鳳：哦。聽說這個會議的名額挺難爭取的。之前的老同事還和我扯，是不是你們那邊的小柏要調到雁宇啊。
汪熹鳳：聽你這麽說，明白老板的用心了，對雁暮的業務也是有用的啊。
柏今野歪打正著。也明白了她發消息的目的，趕緊表態。
柏今野：我正好也在這兒，讓我參會，也能省一個人頭的住宿和機票錢吧。哈哈哈。
柏今野：您是擔心我休長假後要離職嗎。不會不會。我還會回去，回雁暮，繼續跟大家共同戰鬥的。不離職，也不是去雁宇。
汪熹鳳：我現在瞧著勞動合同不足半年的。再聽人家那麽一打聽，就開始心突突。
柏今野：哈哈哈，姐，我什麽時候合同到期啊。是不是快了。二三月份嗎？要不，您提前給我透個消息，工資能漲不。提前簽了，我可太開心了。
汪熹鳳：工資等你回來面談。對自己的合同都這麽不上心呢！是五月份。五月十五到期。這憨仔仔啊。
柏今野：您放心，我會回去的。可舍不得大家呢。
柏今野短期的假期實習合同，實習合同，轉正合同，卡著時限，簽了不少。他自己都有點記不得了。
招到合適的人太難，大公司恨不得大三的時候就去各高校掐尖兒。好苗子想進廣告行的，都想奔著4A去，雁暮在名氣上又輸一截。
社會招聘，面試高手、甩鍋高手又很多。冷蘋對員工要求又高，有不少招來後，受不了冷蘋的高壓，又走了。
柏今野這樣任勞任怨的，汪熹鳳可舍不得。從知道柏今野反常地突然請長假，她就心裏不踏實。
這次研討會的名額是給雁宇的，雁宇內部還有人申請不上呢，卻給了柏今野。汪熹鳳就來打聽打聽。
柏今野咯咯樂，鳳姐姐也太敏感了。五月十五到期，還有幾個月呢。
五月十五。。。0515。。。那新合同是0516？
想起叢暮樓的電腦密碼，051614843
0516你是不是傻？
柏今野腦子裏炸開了煙花。轟得他有點無措，去敲李鴻泉的房門。
李鴻泉從廚房出來“這兒呢”。手裏拿著瓶AD鈣奶“喝嗎？還有。”
柏今野抓著李鴻泉肩膀。“叢暮樓好像喜歡我！”
李鴻泉把吸管插進奶瓶，說“哦。”
“你不驚訝嗎？”
“也不那麽驚訝吧。看得出他對你挺好的。”李鴻泉靈魂追問“是他說了啥？你是才有意識？還是才敢意識？”
柏今野說了密碼的事，又有點猶豫“我不敢十分確定，會不會只是巧合。可能是他親人生日或者什麽重要日子。”
李鴻泉心說大老爺們兒這麽中二呢。數字密語，這不是自己小學初中幹的事兒嗎。“那你什麽想法？先不管日子的事兒。不信你沒發現他對你的好。”
“我知道他對我比別人好。可是之前吧……”柏今野坦白交待“我覺得他想把我當成棟梁來培養，看中了我的才華。覺得這是老板籠絡自己人的手段。被這個想法先入為主了。”
“……棟梁……才華”李鴻泉有點心疼起叢暮樓“我滴個乖乖，不知道該說你太自信好呢，還是太不自信好了。”
李鴻泉開始給柏今野一點點地擺事實講道理。
“我去你家的時候，很多小物件，都是他送你的。再說到你今天這身裝備。衣服吧，大點小點，大差不差。可是鞋能買正好，那就是很了解你的尺寸。我記得你穿運動鞋跟皮鞋碼數不一樣吧。他是雁宇的二當家，每天腦子裏要考慮的是競新地多少億，行業發展動向，股票的漲跌，為什麽要對一個即不持股，又不是重要領導的小員工這麽上心。”
柏今野的腳有點肉肉的。皮鞋的碼數要比運動鞋大一點。叢暮樓送過他運動鞋，也送過他皮鞋，都是剛剛好。
李鴻泉問“你現在有什麽想法了嗎？”
柏今野迷茫“想法特多，都纏一塊兒了。”
“換個問法。今天我說關賽看上叢暮樓的時候。你什麽感受？”
柏今野如實回答，“緊張。害怕關賽說，是啊我喜歡叢暮樓想追他。”
“咱倆都這麽多年了。我說白大姐喜歡我，你當時是什麽心情？”
“擔心。”
“如果是其他人讓你休假時去開會，你什麽心情。”
“想問候他祖宗十八代。”
“看見叢暮樓你開心嗎？”
“開心”。
“和叢暮樓一起，在假期裏開會，你想打砸燒叢家祠堂嗎？”
柏今野搖頭“完全沒這個想法。”
“呼嚕嚕”鈣奶已經見底。李鴻泉拍著他的肩膀“小青年兒，清晰了麽。”
柏今野語氣有點慌張“我能喜歡他麽。我怕他看到生活裏的我，感情裏的我，會覺得沒有工作中認識的我好。”
李鴻泉清清嗓子，說“首先。小柏啊，你們認識了那麽久，就不可能把生活狀態、工狀態分割地清清楚楚。他早就看過了你的各種面。”
“其次，你能喜歡他麽，這句話的底層邏輯就是你已經對他心動了。只是你給這層喜歡加了很多標簽，很多其他的遮掩。”
“你可以直接問他。假如不成，你也不用愁。反正他也不常來你們這兒。你也不用向他報告。不怕！能見著幾回啊。”
還。還能這樣呢。柏今野咽了下口水。
李鴻泉兩手擠著柏今野的臉“哥哥的心理咨詢到此為止了。你啊好好睡覺，看看你這小臉虛的。下午你來店裏時就想說了，上午是去開會，還是讓人吸了陽氣啊。”
柏今野想說自己夢遺三次的事，可有點諱疾忌醫，沒好意思問他哪些醫院的男科比較好。聽話回到了臥室，像揣了一個驚世大秘密，柏今野覺得晚上又得睡不著了。結果被掏空的身體讓他沾枕頭就著。
章揚在會議間歇問“柏啊。你是怎麽滴了。是咱倆的接收耳機聽到的日語譯中文有啥不一樣嗎。你一會兒笑，一會兒羞。還老自摸！”
叢暮樓也瞧著他不對勁。
柏今野回避著叢暮樓的目光，低頭說“什麽自摸啊。衣服料子太好，我。我忍不住想摸摸料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