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場小型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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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場小型演出
課時券到手後，大家都眾志成城的，覺得距離大模們只隔著這些健身券。
莊竹夢提議運動要有氛圍感！跟說書先生似的，描畫著對健身的向往。“話說！咱們入場時一定要，走出畫面升格來！眉微皺，眼含刀，左右扭動脖子，邊走邊側拉伸胳膊。總之，一副健身大神入場睥睨眾生的派頭。擼鐵、甩大繩、動感單車，隨手拍加層濾鏡都可以當運動軟件海報的程度！”
柏今野來了龍灣出差，長時間近距離相處後，才發現莊竹夢竟是個中二之魂時不時就能燃燒的人。
霍環宇轉發到群裏一篇運動損傷相關的開放性討論的微博，討論熱烈，下方有5千多條評論。看著莊竹夢，連哄帶提議“咱們也別太猛了。運動還是要循序漸進，開始就給自己帶來不可逆的身體損傷可不好。”
沒看內容之前，莊竹夢還暗罵他是拖後腿的貨！看完之後，她也受了影響。
睥睨眾生的入場和力拔山兮的蓋世之舉、推、甩都沒有了。他們選擇從瑜伽開始。這堂課新老學員都有，老師在講解動作要領時，會對不同基礎的學員提出不同的難度要求。
冷蘋在出差之前，一直有練瑜伽的習慣。郭恩澤被老師誇有瑜伽天賦，很輕松就能跟上老師的呼吸節奏。
柏今野、莊竹夢、霍環宇榮當鋼筋三人組。做下犬式，都沒辦法讓腳後跟踩到墊子上。但還都挺不服輸，拿出老子必要下個一字馬給你瞧瞧的勁頭。
老師看不下去，生怕練出問題，惹了官司或者有負面消息。強制他們三個按初入門的水準來練習。
下課前，老師問新生的練後感。首點潛力新人郭恩澤，他說“瑜伽是身和心的修煉，對更進一步的挑戰，也是與此刻不足的和解。”
大家都鼓掌，其他學員不一定聽懂了，直觀覺得模棱兩可的話顯得更有“參悟”感。
柏今野他們，是因為郭恩澤在生人面前說話了，像看著自家憨小子長大了一樣激動。
因為是當天的最後一堂課，其他學員陸續都離開後。莊竹夢組織著幾個人擺拍運動照呢，比上課更有勁頭。
臨睡前，柏今野還沒收到叢暮樓的消息。他小聲嘀咕“吞並青瓦臺去了啊，這麽忙。”
第二天，每個人出現了不同程度的鍛煉後遺癥。莊竹夢扶著桌子，咬著牙緩慢地坐下說“真成鏡頭升格了”。
柏今野感受到了全身的肌肉和關節都在沖自己咆哮著存在感。不能流暢行動。他說“不止，快成定格動畫了，0.5倍速的。”
霍環宇虛弱地挪動著鼠標，唱“乳酸是會呼吸的痛，它活在我身上每個角落。”
冷蘋和郭恩澤沒那麽嚴重。郭恩澤躍躍欲試地問“今晚去嗎？”一臉地殷切期盼。
莊竹夢只有脖子以上能自如些，淒淒慘慘地說“澤。明天我陪你去。今天就讓我做個鋼筋鐵骨的鐵娘子吧。”
柏今野特別想打退堂鼓，可是他擔心別人都不去，郭恩澤孤單一個人會怕生就不去了。咬著後槽牙說“我去。”分不清是主謂結構，還是語氣感慨。
郭恩澤詢問冷蘋，“恩澤，我也去。”本來這樣初級的課程，冷蘋是不想參與的。自己也確實是伏案太久，就當是緩解勞損了。
郭恩澤嗯嗯地點頭。午休時其他人都回房間癱著了。郭恩澤還在看瑜伽相關視頻，學習動作要領。
柏今野狠狠心，決定以痛制痛。下了床，伸展四肢，扭腰擺胯，不過速度非常緩慢，表情特別猙獰。他想恩澤難得有喜歡的事情，自己一定要陪他堅持下去。
郭恩澤從自己的pad上移開目光，問柏今野“給你按按吧。”
柏今野大口呼氣，已經練習到了腿，肌肉拉扯的酸楚，快激出眼淚了“不用。。。呼。呼。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從外打破是食物，從。從內打破是生。生命。。”
柏今野瞧著他pad上的暫停畫面，記得這個一腿弓一腿伸的，叫站十幾式來著。好像是挺拉伸的，跟著做了起來。他極克制地小聲咆哮著“呃啊！！！！”
柏今野的痛苦太有感染力，郭恩澤不自覺得，也跟著面容掙紮起來。
“我。我要自行。呼。呼。打通筋絡！”柏今野還在堅持著，半邊身子浸在透過紗簾照進來的陽光裏，感覺挺舒服的。靈光一現“我知道了！可以來個旱汗蒸！”
郭恩澤被突如其來的疊詞弄蒙了。“汗汗？啥？”
柏今野的動作難利索，蹬直的腿收不回來。“恩澤，幫我下。”郭恩澤架上他，把他扶起來。“要不，晚上你別去了。有冷蘋姐呢，不用擔心我一個人。”
柏今野找出一身黑色的長袖長褲，哆嗦著穿好。“我去樓下曬會兒。”
“瘋了！現在外面三十四度！中暑了！”
“不會不會。曬十五分鐘。”柏今野堅強地往外走。“感覺現在腿腳都靈活些了。”
郭恩澤不放心，也跟了出去，看著他深一腳淺一腳的樣子，沒發現靈活到哪了。
找一個沒人的角落。柏今野穿著一身黑站在太陽下，很快就感受到汗珠連片地蒸出來，沒被衣料吸收的，正一縷縷沿著皮膚流淌。郭恩澤坐在樹陰下的長椅上，冒著熱氣端著pad。柏今野在光影下繼續運動。15分鐘的視頻都沒完，人已經像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了。
郭恩澤明白了原來是“旱，汗蒸”。
柏今野向其他人傳授旱汗蒸的體驗。霍環宇一臉遺憾地搖著頭“你好幼稚。”又說郭恩澤“你陪著他幼稚，你更幼稚。水溫調高點多沖會兒澡不好嗎。”
莊竹夢來了勁“下次叫上我。我也想體驗下。”
霍環宇不理解，女人不都喜歡成熟的嗎？怎麽莊竹夢總是反著來！
冷蘋收到財務包姐發來的一張截屏，是旅游局付過來的款。款項金額跟開玩笑似的，有零有整的51210.19元。這筆錢不要說連全款的零頭都算不上。距離一階段該支付的款，也還差得遠。
冷蘋把付款截屏發給柏今野，讓他做好記錄。“今野跟我去旅游局催賬。”
又給包姐發了消息：按比例付過去。
沒一會兒，包姐來了電話“確定要轉啊？按比例算下來，也才幾百塊錢。人家不得生氣啊。”還在看著流程系統裏，確認付款的電子簽名。
冷蘋說“付。就是讓他知道。”
“行吧。半小時內付出去。”
冷蘋打了通電話，對方說“蘋啊。卷子還有口語的成績出來了。給學生家長的郵箱已經發過去了。我先給你交個底，就不說漂亮話了。從小補習還只是這個成績，那真是挺差勁。如果家裏不差錢，就為有個留學經歷鍍金，也不管是真金還是巧克力紙，建議游學吧。或者去能買畢業證的，俗稱野雞大校得了。”
“這孩子的水平別想著藤校了。正經大學都挺難申請的。出國也不見得就是歷練。有那種在家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出了國鐵錚錚地活得挺好的。也有不少孩子出國後因為環境差異、語言斷溝、種族歧視，敏感脆弱都砸面而來，給孩子折磨抑郁的。”
“按著她爸媽的要求，整理了三家出來，把相關資料發給你吧。你看著能用得上就給他爸媽。但也要這孩子再拼一拼，心態強悍點，才能有個五成把握能考上。”
冷蘋回覆“麻煩你了。讓你費這麽多心。”
對方說“嗨。跟我就別客氣了。你什麽時候來這兒出差，還得請你吃飯感謝呢。”
柏今野對著excel表，看著收付款的巨大赤字，心裏挺無奈的。合同是為了保護雙方利益來簽的，也標明了付款階段和流程。可是當面對政府類客戶時，就像個笑話。合同形同虛設，過了第一階段付款時限已經一個月了，卻也只付一筆聊表誠意般的數字。
冷柏兩人到了嚴會川的辦公室，門開著。柏今野敲敲門框，冷蘋笑意滿滿地打招呼。
嚴會川從一摞文件裏擡起頭，帶著疲憊地笑“冷總，有何貴幹？”，夾在指間的煙咬在嘴裏，被煙熏得，瞇縫著一邊的眼睛。側身從旁邊的抽屜裏拿出茶葉給兩人泡上，又給自己的雙層透明玻璃杯裏再續了些。
冷蘋直接進主題，笑語“嚴局，我不說場面話浪費您的寶貴時間了，是來問款的事。我們墊款墊得孩子們工資都要發不出來了。還有各家第三方合作公司也在催款。”
嚴會川打官腔說局裏有流程，還說不清楚具體付了多少，拿起座機按分機號，叫來了財務。
財務也是一番崗位必背話束，“賬上沒錢”，並且痛心疾首的表示，早上剛到的一筆五萬多，已經第一時間付給雁暮文化了。下午還有省裏做人才信息卡的錢要支付，正愁沒錢呢。
大家你來我往，比拼誰更苦難重重，像一場小型的演出。
財務以還有事為由，先行離開。
冷蘋給嚴會川一個棕色的紙文件袋，薄薄的。嚴會川打開，抽出幾張密密麻麻的A4紙，嘆了口氣。想再抽根，拿出的煙，又無奈地懟了回去。
接回之前的話題，突兀卻不覺尷尬，說“那行，款的事兒，冷總也了解到情況了。我們也再跟上頭申請申請。”
冷蘋說“那麻煩嚴局了。”起身要離開。
嚴會川也拿起手機起身“冷總，抱歉，我要開會，就不送您了。”
“您客氣。”
天太熱，冷蘋不想體驗旱漢蒸，即使繞遠也是開車過來的。等紅燈時柏今野，問“姐，相信那兩位教授說的嗎？”
冷蘋拿出包裏的小電扇，想把頭發上的煙味吹掉。“不信啊。但是我信自己的消息。確實到款了。”
柏今野眼睛冒著光，拿腔拿調地說“咱們，上面有人？”
“《武林外傳》的重度愛好者了。”冷蘋笑著解釋“上面下面都得有人。”
車流滑動，冷蘋繼續講“算不上咱們的人，就是為利而來。吃肉的吃肉，喝湯的喝湯。各層級也各有規章制度可遵循，一句話【領導，我也是按制度來辦事。】就能卡住推進的進度。所以不同崗位上，也有幾位。”
“其實我不太明白。對於政府，每年的出入流水都要查。該花的錢，到期沒花出去，對他們也是麻煩。那他們這麽卡著有什麽用呢。而且。。。”柏今野猶豫了會兒。
“直說。”
“而且，有了賬目流動。他們才有機會掙點啊。”這是真話，這樣的活動裏不可能沒人索要回扣，也不可能全憑關系硬、方案硬就中了標，灰色收入與支出一定存在。
冷蘋看著前方“有人真是憑熱忱，恪守規定，興一方經濟，很遺憾是少數。更多的人是借著靠山吃山的心思來，會利用規則來謀些好處。”
冷蘋沒再往下說，這部分人不能說壞，太多人想進到鐵飯碗裏。可鐵飯碗裏餓不死，活不好。想憑職位晉升，憑貢獻得到質的飛躍，難於上青天。便有人給自己謀劃，得些小恩小賄，當然自己也正利用著這點。
柏今野想起之前冷蘋讓自己辦得一些不記名的超市購物卡，金額不同。估計也是用在這裏的。一些電視劇，很多貪官都是只收現金，不留下轉賬記錄的，問“姐，之後，咱們不會取了現金，包上黑塑料袋給人家送去吧？”
冷蘋笑“人家也能弄張遠房二大爺三姑媽名下的銀行卡。入職政審又不會把遠房親戚都查進去。”
回到酒店，車都沒停好，冷蘋的電話就響了，冷蘋的態度很恭敬“是的。”
“不論多少，先把該付的付了。”
“去問過了。那邊說賬上沒錢。”
“好的。勞您費心。”
柏今野沒多問，從只言片語裏分析琢磨著。估計這幾天應該有新到賬。
嚴會川踩著夜色回到家，已是十二點。探頭看看女兒的臥室，門縫裏還透出光，應該是在學習。
換了鞋徑直來到陽臺。妻子看著女兒臥室窗戶透出的光，目不轉睛。
嚴會川伸手在她臉上輕擋了下。
妻子垂下眼眸“喝了？這是檸檬水。”把杯子推過去了一些。
嚴會川搖搖頭，從包裏把文件袋拿出來，擺在小桌上。“這是還有點希望的幾所學校，咱們目標的那些，分數和錢都夠不到。”
妻子揉太陽穴“不想看了。”又指著旁邊的窗戶壓低聲罵道“怎麽能這麽笨！砸了這麽多錢從小就開始學。口語差就算了，筆試還一塌糊塗！”
之前他們都是通過關系，咨詢當地的留學中介機構，說得是“來補補，肯定能考上。”
這次是冷蘋找到北京上海的兩家機構做的測試和線上口語考試測評。給出的回饋“測評結果不理想”。
讓嚴會川夫妻倆不得不打碎泡沫面對現實。妻子還想給自己點心理安慰“會不會是那兩家機構為了掙錢，故意說的不行。”
嚴會川都被逗笑了“信不著機構，還不相信自己聽到的看到的嗎。閨女那英語卷面，及格是常態。口語，背個英語課文，都順不下來。她可能真不是這塊料。”
妻子無望地看著夜空“你說。她到底是哪塊料啊。”她都能在畢業二十幾年後，把高中課本再重新撿起來。偷偷做了女兒的卷子，150分滿分，她能考到一百二三十分。
兩人相視無言，真的使勁想了想，還是嘆了口氣，沒找到。
嚴會川想起實習生聊天時說到的新詞。心中悶悶地想，照理來講，兩個做題家的孩子，不應該差成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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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今野來了龍灣出差，長時間近距離相處後，才發現莊竹夢竟是個中二之魂時不時就能燃燒的人。
霍環宇轉發到群裏一篇運動損傷相關的開放性討論的微博，討論熱烈，下方有5千多條評論。看著莊竹夢，連哄帶提議“咱們也別太猛了。運動還是要循序漸進，開始就給自己帶來不可逆的身體損傷可不好。”
沒看內容之前，莊竹夢還暗罵他是拖後腿的貨！看完之後，她也受了影響。
睥睨眾生的入場和力拔山兮的蓋世之舉、推、甩都沒有了。他們選擇從瑜伽開始。這堂課新老學員都有，老師在講解動作要領時，會對不同基礎的學員提出不同的難度要求。
冷蘋在出差之前，一直有練瑜伽的習慣。郭恩澤被老師誇有瑜伽天賦，很輕松就能跟上老師的呼吸節奏。
柏今野、莊竹夢、霍環宇榮當鋼筋三人組。做下犬式，都沒辦法讓腳後跟踩到墊子上。但還都挺不服輸，拿出老子必要下個一字馬給你瞧瞧的勁頭。
老師看不下去，生怕練出問題，惹了官司或者有負面消息。強制他們三個按初入門的水準來練習。
下課前，老師問新生的練後感。首點潛力新人郭恩澤，他說“瑜伽是身和心的修煉，對更進一步的挑戰，也是與此刻不足的和解。”
大家都鼓掌，其他學員不一定聽懂了，直觀覺得模棱兩可的話顯得更有“參悟”感。
柏今野他們，是因為郭恩澤在生人面前說話了，像看著自家憨小子長大了一樣激動。
因為是當天的最後一堂課，其他學員陸續都離開後。莊竹夢組織著幾個人擺拍運動照呢，比上課更有勁頭。
臨睡前，柏今野還沒收到叢暮樓的消息。他小聲嘀咕“吞並青瓦臺去了啊，這麽忙。”
第二天，每個人出現了不同程度的鍛煉後遺癥。莊竹夢扶著桌子，咬著牙緩慢地坐下說“真成鏡頭升格了”。
柏今野感受到了全身的肌肉和關節都在沖自己咆哮著存在感。不能流暢行動。他說“不止，快成定格動畫了，0.5倍速的。”
霍環宇虛弱地挪動著鼠標，唱“乳酸是會呼吸的痛，它活在我身上每個角落。”
冷蘋和郭恩澤沒那麽嚴重。郭恩澤躍躍欲試地問“今晚去嗎？”一臉地殷切期盼。
莊竹夢只有脖子以上能自如些，淒淒慘慘地說“澤。明天我陪你去。今天就讓我做個鋼筋鐵骨的鐵娘子吧。”
柏今野特別想打退堂鼓，可是他擔心別人都不去，郭恩澤孤單一個人會怕生就不去了。咬著後槽牙說“我去。”分不清是主謂結構，還是語氣感慨。
郭恩澤詢問冷蘋，“恩澤，我也去。”本來這樣初級的課程，冷蘋是不想參與的。自己也確實是伏案太久，就當是緩解勞損了。
郭恩澤嗯嗯地點頭。午休時其他人都回房間癱著了。郭恩澤還在看瑜伽相關視頻，學習動作要領。
柏今野狠狠心，決定以痛制痛。下了床，伸展四肢，扭腰擺胯，不過速度非常緩慢，表情特別猙獰。他想恩澤難得有喜歡的事情，自己一定要陪他堅持下去。
郭恩澤從自己的pad上移開目光，問柏今野“給你按按吧。”
柏今野大口呼氣，已經練習到了腿，肌肉拉扯的酸楚，快激出眼淚了“不用。。。呼。呼。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從外打破是食物，從。從內打破是生。生命。。”
柏今野瞧著他pad上的暫停畫面，記得這個一腿弓一腿伸的，叫站十幾式來著。好像是挺拉伸的，跟著做了起來。他極克制地小聲咆哮著“呃啊！！！！”
柏今野的痛苦太有感染力，郭恩澤不自覺得，也跟著面容掙紮起來。
“我。我要自行。呼。呼。打通筋絡！”柏今野還在堅持著，半邊身子浸在透過紗簾照進來的陽光裏，感覺挺舒服的。靈光一現“我知道了！可以來個旱汗蒸！”
郭恩澤被突如其來的疊詞弄蒙了。“汗汗？啥？”
柏今野的動作難利索，蹬直的腿收不回來。“恩澤，幫我下。”郭恩澤架上他，把他扶起來。“要不，晚上你別去了。有冷蘋姐呢，不用擔心我一個人。”
柏今野找出一身黑色的長袖長褲，哆嗦著穿好。“我去樓下曬會兒。”
“瘋了！現在外面三十四度！中暑了！”
“不會不會。曬十五分鐘。”柏今野堅強地往外走。“感覺現在腿腳都靈活些了。”
郭恩澤不放心，也跟了出去，看著他深一腳淺一腳的樣子，沒發現靈活到哪了。
找一個沒人的角落。柏今野穿著一身黑站在太陽下，很快就感受到汗珠連片地蒸出來，沒被衣料吸收的，正一縷縷沿著皮膚流淌。郭恩澤坐在樹陰下的長椅上，冒著熱氣端著pad。柏今野在光影下繼續運動。15分鐘的視頻都沒完，人已經像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了。
郭恩澤明白了原來是“旱，汗蒸”。
柏今野向其他人傳授旱汗蒸的體驗。霍環宇一臉遺憾地搖著頭“你好幼稚。”又說郭恩澤“你陪著他幼稚，你更幼稚。水溫調高點多沖會兒澡不好嗎。”
莊竹夢來了勁“下次叫上我。我也想體驗下。”
霍環宇不理解，女人不都喜歡成熟的嗎？怎麽莊竹夢總是反著來！
冷蘋收到財務包姐發來的一張截屏，是旅游局付過來的款。款項金額跟開玩笑似的，有零有整的51210.19元。這筆錢不要說連全款的零頭都算不上。距離一階段該支付的款，也還差得遠。
冷蘋把付款截屏發給柏今野，讓他做好記錄。“今野跟我去旅游局催賬。”
又給包姐發了消息：按比例付過去。
沒一會兒，包姐來了電話“確定要轉啊？按比例算下來，也才幾百塊錢。人家不得生氣啊。”還在看著流程系統裏，確認付款的電子簽名。
冷蘋說“付。就是讓他知道。”
“行吧。半小時內付出去。”
冷蘋打了通電話，對方說“蘋啊。卷子還有口語的成績出來了。給學生家長的郵箱已經發過去了。我先給你交個底，就不說漂亮話了。從小補習還只是這個成績，那真是挺差勁。如果家裏不差錢，就為有個留學經歷鍍金，也不管是真金還是巧克力紙，建議游學吧。或者去能買畢業證的，俗稱野雞大校得了。”
“這孩子的水平別想著藤校了。正經大學都挺難申請的。出國也不見得就是歷練。有那種在家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出了國鐵錚錚地活得挺好的。也有不少孩子出國後因為環境差異、語言斷溝、種族歧視，敏感脆弱都砸面而來，給孩子折磨抑郁的。”
“按著她爸媽的要求，整理了三家出來，把相關資料發給你吧。你看著能用得上就給他爸媽。但也要這孩子再拼一拼，心態強悍點，才能有個五成把握能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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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柏兩人到了嚴會川的辦公室，門開著。柏今野敲敲門框，冷蘋笑意滿滿地打招呼。
嚴會川從一摞文件裏擡起頭，帶著疲憊地笑“冷總，有何貴幹？”，夾在指間的煙咬在嘴裏，被煙熏得，瞇縫著一邊的眼睛。側身從旁邊的抽屜裏拿出茶葉給兩人泡上，又給自己的雙層透明玻璃杯裏再續了些。
冷蘋直接進主題，笑語“嚴局，我不說場面話浪費您的寶貴時間了，是來問款的事。我們墊款墊得孩子們工資都要發不出來了。還有各家第三方合作公司也在催款。”
嚴會川打官腔說局裏有流程，還說不清楚具體付了多少，拿起座機按分機號，叫來了財務。
財務也是一番崗位必背話束，“賬上沒錢”，並且痛心疾首的表示，早上剛到的一筆五萬多，已經第一時間付給雁暮文化了。下午還有省裏做人才信息卡的錢要支付，正愁沒錢呢。
大家你來我往，比拼誰更苦難重重，像一場小型的演出。
財務以還有事為由，先行離開。
冷蘋給嚴會川一個棕色的紙文件袋，薄薄的。嚴會川打開，抽出幾張密密麻麻的A4紙，嘆了口氣。想再抽根，拿出的煙，又無奈地懟了回去。
接回之前的話題，突兀卻不覺尷尬，說“那行，款的事兒，冷總也了解到情況了。我們也再跟上頭申請申請。”
冷蘋說“那麻煩嚴局了。”起身要離開。
嚴會川也拿起手機起身“冷總，抱歉，我要開會，就不送您了。”
“您客氣。”
天太熱，冷蘋不想體驗旱漢蒸，即使繞遠也是開車過來的。等紅燈時柏今野，問“姐，相信那兩位教授說的嗎？”
冷蘋拿出包裏的小電扇，想把頭發上的煙味吹掉。“不信啊。但是我信自己的消息。確實到款了。”
柏今野眼睛冒著光，拿腔拿調地說“咱們，上面有人？”
“《武林外傳》的重度愛好者了。”冷蘋笑著解釋“上面下面都得有人。”
車流滑動，冷蘋繼續講“算不上咱們的人，就是為利而來。吃肉的吃肉，喝湯的喝湯。各層級也各有規章制度可遵循，一句話【領導，我也是按制度來辦事。】就能卡住推進的進度。所以不同崗位上，也有幾位。”
“其實我不太明白。對於政府，每年的出入流水都要查。該花的錢，到期沒花出去，對他們也是麻煩。那他們這麽卡著有什麽用呢。而且。。。”柏今野猶豫了會兒。
“直說。”
“而且，有了賬目流動。他們才有機會掙點啊。”這是真話，這樣的活動裏不可能沒人索要回扣，也不可能全憑關系硬、方案硬就中了標，灰色收入與支出一定存在。
冷蘋看著前方“有人真是憑熱忱，恪守規定，興一方經濟，很遺憾是少數。更多的人是借著靠山吃山的心思來，會利用規則來謀些好處。”
冷蘋沒再往下說，這部分人不能說壞，太多人想進到鐵飯碗裏。可鐵飯碗裏餓不死，活不好。想憑職位晉升，憑貢獻得到質的飛躍，難於上青天。便有人給自己謀劃，得些小恩小賄，當然自己也正利用著這點。
柏今野想起之前冷蘋讓自己辦得一些不記名的超市購物卡，金額不同。估計也是用在這裏的。一些電視劇，很多貪官都是只收現金，不留下轉賬記錄的，問“姐，之後，咱們不會取了現金，包上黑塑料袋給人家送去吧？”
冷蘋笑“人家也能弄張遠房二大爺三姑媽名下的銀行卡。入職政審又不會把遠房親戚都查進去。”
回到酒店，車都沒停好，冷蘋的電話就響了，冷蘋的態度很恭敬“是的。”
“不論多少，先把該付的付了。”
“去問過了。那邊說賬上沒錢。”
“好的。勞您費心。”
柏今野沒多問，從只言片語裏分析琢磨著。估計這幾天應該有新到賬。
嚴會川踩著夜色回到家，已是十二點。探頭看看女兒的臥室，門縫裏還透出光，應該是在學習。
換了鞋徑直來到陽臺。妻子看著女兒臥室窗戶透出的光，目不轉睛。
嚴會川伸手在她臉上輕擋了下。
妻子垂下眼眸“喝了？這是檸檬水。”把杯子推過去了一些。
嚴會川搖搖頭，從包裏把文件袋拿出來，擺在小桌上。“這是還有點希望的幾所學校，咱們目標的那些，分數和錢都夠不到。”
妻子揉太陽穴“不想看了。”又指著旁邊的窗戶壓低聲罵道“怎麽能這麽笨！砸了這麽多錢從小就開始學。口語差就算了，筆試還一塌糊塗！”
之前他們都是通過關系，咨詢當地的留學中介機構，說得是“來補補，肯定能考上。”
這次是冷蘋找到北京上海的兩家機構做的測試和線上口語考試測評。給出的回饋“測評結果不理想”。
讓嚴會川夫妻倆不得不打碎泡沫面對現實。妻子還想給自己點心理安慰“會不會是那兩家機構為了掙錢，故意說的不行。”
嚴會川都被逗笑了“信不著機構，還不相信自己聽到的看到的嗎。閨女那英語卷面，及格是常態。口語，背個英語課文，都順不下來。她可能真不是這塊料。”
妻子無望地看著夜空“你說。她到底是哪塊料啊。”她都能在畢業二十幾年後，把高中課本再重新撿起來。偷偷做了女兒的卷子，150分滿分，她能考到一百二三十分。
兩人相視無言，真的使勁想了想，還是嘆了口氣，沒找到。
嚴會川想起實習生聊天時說到的新詞。心中悶悶地想，照理來講，兩個做題家的孩子，不應該差成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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