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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對象打電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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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對象打電話呢?

健身券沒來得及用完,無休止的加班又開始了。活動執行團隊根據需要,又補來了七個人。多出來的一位就和霍環宇一起住。

霍環宇開心的單人生活沒了,總報怨同屋的鼾聲有多響。幾次開玩笑似地求郭恩澤跟他換房間。起初郭恩澤只當玩笑回應“別鬧”。

霍環宇越發不要臉起來“換房間,對你有好處。鍛煉你的社交能力啊,你不也得出現場活動嘛。正好練練。”

郭恩澤說“用得著你安排機會鍛煉嗎。”一如往常的平和語氣,內容卻不再客氣。

郭恩澤直白的回懟,讓霍環宇楞住了,自此不再提。

機場、車站、碼頭這些交通樞紐、城市路段廣告牌,各商圈的led大屏,向這座城市以及游客們預告著越海省嘉年華活動。

網紅、博主也開始分階段地,在各自的頻道裏進行軟廣宣傳。

冷蘋安排柏今野他們,跟著李通恒的團隊,共同跟進廣告落地。

戶外廣告一般都是在深夜更換。柏今野他們輪流出外勤,有段時間,“軍機處”裏聚不齊五口人。

過去,旅游局的公眾號發篇文章,最多只有六千多的閱讀量,還得伴著每推送一次,就掉粉的可能。微博賬號徒有一百多萬的粉絲,每發布一條內容點讚不過百,有幾條評論,十有八九是內部人被迫評的。

現在,負責新媒體的小編,在全網互動數據破億時,他覺得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義。也不再喊小莊小柏了,親切地稱呼莊老師,柏老師。

旅游局上下,從焦燥期進入緊張亢奮期,一些對乙方廣告公司帶著有色眼鏡的硬刺頭,態度也友好起來,不再拿些可有可無的“有規定”卡著,還挺配合。

冷蘋他們,已經忙碌得無悲無喜像個機器人,看遍了這個城市淩晨到天明的各種樣子。

柏今野和郭恩澤淩晨回到酒店。柏今野睜著腥紅的眼睛,打開電腦,把前一天的出入賬做記錄。

郭恩澤洗完澡出來,擦著頭發問“一直想問,賬不是由財務來負責嗎,為啥你也要記錄?”

柏今野解釋“我這個,應該算是臺帳吧。工作計劃和活動款項的出入合並。不適合稅務系統,但是查項目進度時,更快速直白。”

看著郭恩澤的眼睛,極度疲勞之下目光發直,說“你先睡吧,我發給冷蘋姐之後就睡。”

媒體廣告開始投放起,跟燒錢一樣。柏今野更新完,看著旅游局擠牙膏似的,每天零零碎碎地付款,心想他們的財務就不怕做賬的時候因為幾分錢沒算對崩潰嗎!

整體算下來,回款勉強達到活動總款的一半。再生成餅圖,方便冷蘋更直觀的看數據。

發送之後,立刻收到了回覆。柏今野詫異:姐,你沒睡?

冷蘋:嗯。樓上呢。睡吧辛苦了。

樓上指得是“軍機處”。冷蘋也在熬夜加班,跟淩惠和、包姐開線上會議。公司裏其他的項目進度,出入款項進度都要匯報。

包姐雖然是廣告公司的財務,可真沒有扛大夜到淩晨兩三點才開會。哄睡了孩子,定好鬧鈴,披著毛毯,對著筆電在陽臺開會。雖然冷,可是能讓腦子清醒點。

冷蘋說抱歉。

包姐喝口熱水挺豁達“冷總,真沒事兒。特殊情況,能理解。” 包姐做了十幾年財務,聽了太多催款難的話,看了太多聲淚俱下的表演。從每個甲方名頭下的回款情況,也知道哪類客戶付款難於上青天。這次龍灣的活動,回款進程還不錯。冷蘋在龍灣一定非常艱辛。

最讓她有精力的是,今年的利潤情況比預計漲幅再高5個百分點。依著往年的情況來看,年終獎能豐厚不少,家裏二寶的奶粉錢更足了。

20分鐘內,匯報完,包姐下線。

淩惠和說“等等,就三分鐘”切成視頻模式,對冷蘋說“宛平都供暖了。等活動結束,你回來的時候,我帶上厚衣服去接你。”

冷蘋都點恍惚“忙瘋了,這邊勉強算是初秋天氣,都快忘了家裏已經是冬天了。”

冷蘋看著視頻裏的自己,摸摸臉“感覺又老十歲。瞧瞧這法令紋,深刻地跟木偶的嘴一樣。”

淩惠和想到過去與兒童木偶劇院的合作,道具室裏一屋子的提線木偶,一排排地掛著,瞪著鵝蛋大的眼睛,沖著自己笑。除了一點點詭異,她和冷蘋到沒有別的感受。

一回頭卻發現董建新站在門口,臉色慘白,被嚇到了。董建新最害怕木偶和小醜,甚至極其討厭去麥當勞的店裏吃,打包還可以。

淩惠和忍不住笑說“真想匿名給老董寄一箱木偶和小醜面具。”

冷蘋也記起那件事,兩人笑得直流眼淚。冷蘋問“董建新在這個位置上怎麽樣?”

“擺譜比出創意、帶團隊上心。但他有自己的法子能平緩設計內部的矛盾。而且挺意外的是,他也能拉進來一些單子。”

冷蘋默默地聽著。

“這是我個人感受,帶著主觀情緒比較多。”淩惠和沖著屏幕招招手,“蘋兒,快回去睡吧。”

互道晚安,卻又各自對著電腦屏幕繼續奮戰。

忙起來,顧不上喊累,幾天時間好像過了幾個月。時間的意義不再是幾號,星期幾,幾點。

而是通過消防部門的安全檢查了嗎。演藝人員、兼職人員培訓完了嗎。引爆期的話題炒熱了嗎。關聯的景點預約提升指數達標了嗎。

叢暮樓終於快要結束首爾的行程。柏今野發的視頻,他看很多次。可每天忙完就已經淩晨三四點,所以幹脆就沒回覆。

從開始的有點生氣,因為看到柏今野往郭恩澤身後鉆。到後來能視覺上屏蔽掉郭恩澤,聽著散架的rap,緩解自己的精神壓力。

刷新朋友圈,看到了柏今野1分鐘前的更新。

是自拍,可只有照片左下角,露出1/4張臉,畫面大部分是身後排列整齊的道具。附文:新一批的道具完成入庫。

柏今野拍這張照片之前,精神有些麻木,並且和庫管剛吵完架。額發間露出的一只眼睛裏帶著點冷厲。

叢暮樓給柏今野打電話。柏今野戴著耳機wāi wái wǎi wài半天,

才聽到叢暮樓的笑聲傳過來。

柏今野走到倉庫的角落裏,隨手撿一小截麻繩,抽來抽去,“哥,你去吞並青瓦臺了嗎。”聲音裏還帶點委屈。

“最近很忙,我看視頻了,原版也挺好的。精神可嘉!”

“切,笑話我。發了原版,我都後悔了,可是超時不能撤回了。”

“後悔還能等兩分鐘呢。”

“我不是反應慢嘛。”

“累不累”叢暮樓在沙發上尋個舒服的姿勢靠著。

很累,可柏今野不想說,驢唇不對馬嘴地講“我頭發都長了,能紮起來。”

“怎麽不剪?”

柏今野壞壞地笑“霍環宇花了188,找了家熱評店,剪出殺馬特一樣的效果,天天戴帽子遮著呢。我還是等回宛平,找小區門口58元的總監Tony吧。他熟悉我的腦形,跟ct似的。”

叢暮樓想起來“上次去龍灣,你忘了帶我去消費,那家按摩店。”

“哥,活動的時候你來嗎?開幕式的企業家邀請名單上有雁宇集團。”

“不一定,可能是叢董去。”

“哦。。。那還怎麽帶你消費啊。”柏今野有點失落。抽完了空氣,又開始用麻繩抽紅絨布的舊窗簾。

“想我去?”叢暮樓明知故問。

“想。這是我第一次全程參與這麽大的活動。想讓你看看。”柏今野不抽了,拿著繩子在指頭上繞。

“我盡量。好不好。”

“嗯。。。哥。你休息吧。我這兒還得忙會兒呢。”

“好。註意安全。”電話掛斷後,叢暮樓又看了遍視頻,才去休息。

道具快搬完了。柏今野往門口走,趙雷問“跟對象打電話呢?”

柏今野說“不是啊。就是朋友。”

趙雷不信“正追著呢?老遠兒,就看你一會兒腳搓地,一會兒笑瞇瞇。二半夜的,啥朋友這麽熱心接電話。”嘖嘖嘖地搖著頭。

柏今野眨著眼,想,我是這德性接電話的嗎?

臨走前,趙雷給庫管遞了一個黑塑料袋。庫管往袋子一瞄,是兩條煙。說“我也不是要為難你們。”拎上袋子“為了省裏的活動,把市體育館當成倉庫用。可往來搬東西不能把館裏的地板弄壞了,這是基本原則。”

這是龍灣的老體育館,破舊,紅絨布的落地窗簾、走路出響的地板比柏今野年紀都大了。市民基本不來,都去新館了。基本只有老年人,來搞搞小型團體演出,付點便宜的場地費用而已。

趙雷讚美起來“大哥。我懂你。咱們這代人吶就是一根筋,實誠,保護公共財產。”庫管大爺比趙雷大出一輪還多,被說成一代人,大爺心裏還是受用的。

庫管大爺嘿地一笑,搖搖頭“有什麽用啊。說到底不還是個看大門、看倉庫的!”

趙雷“大哥。哪天方便啊?咱們喝點兒。”

庫管用大蒲扇拍肚子“喝不了嘍,血管心臟都不好,還有脂肪肝。”

“這樣啊。那是不能喝。明天給您拿點茶葉,回見啊。”趙雷攬著柏今野開車回酒店了。

柏今野覺得給趙雷填麻煩,說“雷哥,對不住。”

工人們搬道具時,庫管大爺嫌棄他們不穿鞋套。柏今野覺得這是故意擠兌他們。地板起皮,地磚不平,保潔費用都不足的破舊館子,要工人們都穿鞋套?柏今野跟人家理論起來。

趙雷開著車“沒事兒。有沒有吵架這茬,該送的東西得送。”往側邊描一眼“野啊,沒必要置氣。他找事兒在先。咱們換個角度想,老頭兒說到底就掙份看門的錢。省裏市裏再大的活動,也沒多給他一分錢。再多的榮耀也跟他沒一點關聯。然後呢,每晚還要額外地操心人員出入。有點脾氣也正常。”

柏今野靜靜聽著。

趙雷繼續說“有人有夢想,享受造夢的過程。但更多人是把多掙一點,少幹一點,當成舒坦生活的目標。”

“謝謝雷哥。”柏今野沒那麽大氣性了,覺得本來哄哄大爺就可以平緩處理的事情,被自己的不理智弄覆雜了,還讓趙雷陪了不少好話。

趙雷爽朗一笑“謝啥。你別覺得我總帶著股爹味兒就行。”

柏今野樂了“雷哥,你知道這個梗啊?”

“被我閨女給罵的。她說我,當好爸爸別帶著爹味兒。我還琢磨呢,爸和爹不是一個人?難道有隔壁老王!”趙雷說起被女兒上人生一課,還能笑得美滋滋的。“後來聽其他同事解釋,才明白,這是嫌我總說教了。”

柏今野只跟著呵呵樂。

“對象,有譜沒譜啊?”趙雷指那通讓柏今含羞帶俏的電話。

柏今野的冷汗都冒出來了“真不是。不過,我也不想找對象,先工作掙錢吧。”他害怕趙雷說要把自家閨女介紹給他。

“小夥子有事業心。”

回到酒店,郭恩澤還沒回來。似乎這個雙人間已經有家的意味了,柏今野開門的瞬間,整個人都懈了勁。沖澡時恨不得倚著墻面睡過去。爬上床基本是靠肌肉記憶。碰到枕頭,舒坦地哼了一聲,就直接昏睡過去。

柏今野做夢,夢到一個小孩。站在十字路口,被車流、往來的人群裹挾著。小孩流著眼淚,可還是用力擠出笑模樣,問往來的人。

“能帶我過馬路嗎?我家在對面的小區。”

“可以幫我嗎?”

有人停下來,想伸出手,卻又害怕地縮了回去,自行離開。

小孩的周圍,空當越來越大,馬路越來越寬,對面的小區大門緩緩關上。小孩喊“別關,拜托等我一下。”他沒有力氣擠出笑容了。可也不敢哭出聲,不斷地用袖子擦眼淚。

有個模糊的人影出現。說“你願意讓我陪著你一起等嗎?”

小孩兒擡頭看著人影,不知道對方說的等,是等什麽。一抽一抽地“我很乖的,”又抹掉了眼淚,癟著嘴說“我不哭不鬧,我不給你填麻煩。”

人影說“好。”

十字路口多了一套桌椅,很高大。小孩被抱到椅子上,坐在那看書學習。淩空晃蕩的小腿,快速變長、變壯,能穩穩地踩著地面。小孩變成大孩。

人影會消失,可還會回來。人影每次回來時都不太一樣,有時是童聲、女聲,有時是男聲,摸著他的頭發,說“吃飯嗎?醒醒。”

柏今野被叫醒了。是郭恩澤在輕拍他的手臂。“還有20分鐘,上午得開會。”

不足四小時的睡眠,柏今野坐起來,可眼睛跟粘住一樣,像哭似的“想再睡一小會兒。”

“看看”郭恩澤伸過來一面鏡子。

柏今野勉強睜了條小縫,模模糊糊地看著,嚇自己一跳,“我去。。。”頭發都睡偏了,一側扁塌,一側高聳,好像驚濤拍岸砸起的浪頭。覺得發型有點眼熟。

郭恩澤累得嗓子越來越啞“毛利蘭,還睡嗎。”

兩人沖進衛生間,根本顧不上避諱什麽,一個沖澡一個守著洗漱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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