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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傾蓋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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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傾蓋如故

唐辛開著車,和沈白一起返回蓬湖島,路上車流擁擠,開閘的水一樣奔湧。

唐辛一直以為自己對這座城市很了解,長街,暗巷,哪扇門後面是溫暖和睦的日常,哪面墻後面是通宵達旦的欲望。他不消看,只用聞也聞得出來。

這水晶宮般的夜晚,霓虹閃爍,活跳跳的欲望日消夜長,人一呼一吸間都在消費,像光合作用一樣納稅。

可滋養的到底是什麽?

唐辛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邵老三的話宛如天方夜譚,那些森然詭譎的一千零一夜故事,可理智又告訴他那才是真實。

原來他一直生活在楚門的世界,直到今天赫然驚醒,於是內心天塌地陷。

車廂裏沈默著,過了許久,唐辛突然問:“有沒有可能S就是這些拆遷戶受害人之一的家屬?”

沈白想了想,搖頭:“我覺得不會,S只盯著東宇大廈,說明東宇大廈對他有著特殊意義。而我沒記錯的話,東宇大廈那塊地最開始是一個垃圾填埋場,之前那裏沒有住戶。”

唐辛又不說話了,邵老三的話不僅真實,還很現實。那些遙遠的事距離現在二十幾年,想指望當年被韓家兄弟收買的人主動站出來,指認兩兄弟無異於癡人說夢。利害、道德,從任何角度上來說都沒有可能。

這條路走不通。

毫無疑問,沈秋山的死肯定和韓家兄弟脫不了幹系。江平縣除了韓家兄弟,唐辛想不到還有什麽人和事,能讓沈秋山這樣一個有十幾年檢察官工作經驗的人說出“可怕”。

只能是官商勾連到一定程度,就像現在的自己。而且沈秋山死前還曾說,他還是要查下去,但已經不是為了理想,而是因為悲憫。

這句話解讀起來也很微妙,是什麽毀了他的理想?

沈白:“我爸當年肯定是已經查到了什麽,讓他們感覺到威脅,才會不惜在檢察院對他動手。”

唐辛:“我也覺得,但關鍵是查到了什麽?他又是因為什麽原因去查韓家兄弟?是接到了舉報?還是他自己無意間發現了什麽?調查過程中又接觸了什麽人?這些我們都不知道。”

沈白手扶額,過了半晌他想到了什麽似的,突然說:“我爸的工作筆記……”

那個時候的手機沒有現在這麽好的記錄、數據保存功能,沈秋山他們那個時候更依賴手寫工作筆記。

唐辛聞言蹙眉,說:“你爸的工作筆記應該在他過世後就被原單位收回了吧?”

司法人員的工作筆記都算國家財產,不屬於個人。在職時過世,馬上就會有人上門清點和甄別,整個過程需要家屬在場並配合。

而沈秋山死後,沈家只剩沈白一個人,有這個資格和義務的也就只有沈白。

沈白怔怔的,眼神渙散,那是陷入回憶裏的征兆,他說:“對,當時我爸單位來人了,拿走了所有相關資料。”

他怔怔地看著長街上的燈火,回憶當時的情景。

“當時,他們過來清點我爸的書房,和裏面所有文字類記錄。”

“然後,我隱約記得,當時有一個人,問我……”

十四年前,沈秋山死後,檢察院要上門清點他的資料。他生前所有與工作相關的文件、筆記、電子儲存資料,都要清點、甄別。

窗外秋風蕭瑟,樹葉落了一地。沈白坐在只剩自己一個人的家裏,說是配合他們的工作,其實當時的他只能起到一個在場的程序作用。

當時檢察院來的人,好像問了他什麽。是誰問的?問了什麽?時間過去十幾年,記憶實在模糊。

回憶那個秋天,沈白只記得窗外透過銀杏葉灑下來的耀眼陽光,他一天沈重過一天的軀體,還有那種讓他後來逐漸“癱瘓”的悲痛。

那個中年男人蹲在他面前,問了他一句話。而他看著那個男人,什麽都沒說,只是搖了搖頭。

那時窗外的銀杏葉燦爛得煞氣沖天,男人背著窗,逆光下看不清臉,即使沈白現在翻出那段記憶,也只記得男人鼻翼旁邊有一顆痣,隨著他說話時面部肌肉的牽拉一晃一晃。

那應該是很隨意、很平常的一句話。

想不起來了。

唐辛看了看他的表情,說:“我現在覺得檢察院也有問題,你爸出事是在檢察院,又是晚上,非單位人員進出檢察院肯定會有登記。既然當年警察沒查到可疑人員,那是不是說明,動手的很有可能就是檢察院內的人員?”

沈白轉頭看他,腦子裏還釘著那顆痣。

回到家,夜色已深。沈白洗完澡來到陽臺,坐在搖椅上,看著夜空中淒艷雕敝的星子。

過了一會兒,唐辛洗完澡走過來,直接從他身後彎腰,親吻他的脖頸,手從領口探進去,動作稍顯粗魯地揉捏。

沈白脖子和耳朵最敏感,立刻大腦一空,渾身起雞皮疙瘩,覺得唐辛有點不對勁,抓住他的手問:“你怎麽了?”

唐辛頭也不擡,嗯了一聲。

嗯什麽嗯?沈白在他密不透風的親吻和撩撥中費力地回頭,一怔,看到唐辛黑沈沈的眼睛裏滿是壓抑,光都不見了。沈白看了他一會兒,擡手摟住他的脖子,仰頭和他親吻。

焦躁、壓抑,其實他們現在的心情都一樣,只不過是表現不同,一個外化,一個內化。如果唐辛在這種時候必須通過掌控來宣洩壓抑,他願意配合,也願意接住唐辛的貪得無厭和略顯暴虐的欲望。

他的盟友,他的愛人。

月光發狂了,四下飛濺,在屋子裏泛濫、升騰、翻湧,直至淹沒兩人。

做得太過,兩次下來沈白已經腫了。

但是野豬今晚真的很想拱白菜。

唐辛想了想,說:“你把腿並緊……”

沈白一開始沒反應過來,楞了下才明白,臉唰得一下紅了,過了一會兒他轉過身,沈默著屈辱地照做。

過了一會兒,唐辛停下,命令道:“並緊。”

沈白感覺耳朵都是燙的,勉強又把腿並緊一些。

又過了幾分鐘,唐辛再次開口,語氣分明就是恨鐵不成鋼:“你怎麽都並不緊?”

沈白被指責有些慚愧,又羞恥,好像腿並不緊真的顯得自己很沒用,終於惱羞成怒:“並緊也要力氣,你自己試試大腿一直使勁能堅持多久!”

唐辛聞言喘了兩口氣,突然起身,下床,去翻沈白的衣櫃。

沈白從被褥間撐起身子,問:“你幹什麽?”

唐辛沒說話,拿了條皮帶轉身回來,沈白見狀睜大雙眼,撲騰著起身要跑,又被唐辛拽著小腿拖了回來。

唐辛忍不住在心裏感謝老祖宗進化出了使用工具的能力,好像就為了讓他能在21世紀的今天順利發射這一炮。

他把沈白翻過去,又把他的腿並在一起,圈上皮帶,哢嚓哢嚓——拉緊,直接從膝蓋上方的位置用皮帶把他兩條腿捆在了一起。

沈白像一條被沒收了人腿的人魚,撲騰了兩下,有點驚惶地問:“你幹什麽?”

唐辛重新壓回來,咬著他的耳朵,蠻橫道:“幫你,誰讓你沒本事並不緊。”

“……”沈白咬著枕頭角沒說話,他真的是瘋了才會讓唐辛隨便搞。

月光越來越灼熱,燒得人發燙。

沈白的手攥著枕頭邊,臉整個埋在枕頭裏,缺氧了也不敢擡頭,以屈辱的姿勢高高撅著,隨著摩擦越來越快,甚至感覺到痛。

唐辛就撐在他身後,幾乎把他整個罩住,宛如堅不可摧的囚籠。他的頭越埋越深,唐辛卻要把他的臉扳過來,親吻他混雜了情欲和屈辱的臉。

第二天早起,上班的路上,唐辛時不時看沈白一眼,視線總往他腰下落,等紅綠燈的時候,伸手隔著褲子,輕輕碰了碰他的大腿根,心虛地問:“有那麽嚴重嗎?”

沈白板著臉,深深呼吸,不想搭理人。

唐辛看著路邊,在藥店門口停車:“我去給你買管藥,待會兒你到辦公室自己擦一下,還是……我去給你擦?”

“滾。”沈白乜斜倦眼地瞪他,咬牙切齒。

到了鑒定中心,小章感覺今天的沈主任有點不一樣,盯著看了一會兒才發現是衣服,沈主任平時上班都是穿西褲,幾乎沒有穿過這種寬松柔軟的休閑褲。

沈白走路的時候盡量讓自己的姿勢不要顯得怪異,進了辦公室關上門,反鎖,實在受不了,岔著腿快速走到辦公桌前坐下。心裏罵罵咧咧地脫下褲子,拿出唐辛買的藥膏,掰著腿給擦傷的地方塗上。

這樣狼狽又屈辱的經歷,是他生平第一次。

沈主任舍出命來“安慰”唐隊,但好像沒起什麽作業。接下來幾天唐辛跟瘋了一樣,加班加得不要命,人卻好像孤僻了,變得沈默寡言起來。

深夜,案情分析室。

燈光亮白如晝,唐辛站在白板前,在上面寫下韓平易、韓青山、韓少功的名字。韓少功的名字旁又分出一支寫著“趙坤泰”,連著簡丹、簡玉。

唐辛在韓平易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五角星,看起來歪七扭八的,拿筆指著他的名字,說:“韓平易身份特殊,是省人大代表。這意味著調查門檻很高,想要傳喚省人大代表,我們公安機關簽發的機關文件沒有用,要通過省人大常委會的批準。”

他拿筆把韓平易的名字圈起來,打了個叉叉:“所以,韓平易絕對不是最好的突破口。”

接著他又指著韓青山的名字,介紹:“韓青山,韓城集團現任總裁,我和這個家夥打過交道,非常囂張,也非常滴水不漏,他很了解法律縫隙,想突破也不容易。”

“韓青山也不是好的突破口,但調查過程並不是完全沒有收獲。龍江大橋建設在即,老城區現在是拆遷階段。之前我和沈主任去東宇大廈私下搜集了一些商戶的租約合同,根據租期設置,我們懷疑韓青山準備用虛假租約向政府虛報賠償金,證據已經保留,商鋪租戶的聯系方式也有。”

把韓青山的名字也打了叉叉,他說:“但問題是,這件事的打擊力度太小,不足以動搖韓家的根基。”

最後,唐辛指向韓少功的名字,說:“韓少功是兩人的堂弟,現名趙坤泰,當年因強奸簡丹被判,入獄後借保外就醫做了假的死亡證明,偷渡出國幾年後,又用假身份回國。如果能證明趙坤泰就是韓少功,那當年收了好處幫他辦理保外就醫、假死、戶籍的人都逃不了幹系,是目前能打擊韓家兄弟最有力的證據。”

說完,唐辛在他的名字上也打了叉叉,說:“但是現在能證明他身份的線索都斷了,當年強奸案資料的原始指紋卡被毀,他和簡丹的兒子簡玉現在也下落不明,所以,這個突破口暫時也鎖住了……”

一個又一個的叉,唐辛看著白板上名字都被打了叉的名字,點點頭說:“是的,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我們什麽突破口都沒有。”

他抱胸回頭,看著自己面前的會議桌,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昳麗流光的雨夜,院子裏的樹被淋得閃亮油濕,在風中東倒西伏,唐辛終於結束自說自話的分析,無聲嘆了口氣。

窗外的雨就像那些年枉死的人魂,敲打著玻璃,禿鷲般森然直視。高樓林立,黑影重重,前方道路黑黢黢一片。

唐辛又一次想起邵老三為他揭露出的那個世界,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那些基於“大局”的潛規則。他緩緩坐下來,彎下腰抱著頭。

和上次從江平縣回來後一樣,唐辛心裏的坍塌還在持續。

旁人可能很難理解唐辛為什麽受這麽大的打擊,畢竟說到底,那個時代再怎麽瘋狂,也都是過去式了。但唐辛想得則更深一些,他想到的是,那些人如今大部分都還在體制內,這才是讓他感到可怕的地方。

對於韓家兄弟的調查,不管是立項也好,成立專案組也好,風聲都會洩露出去。唐辛已經有些草木皆兵,和邵老三交談過後,他現在看山不是山了。

突然就理解了當年沈秋山的心情,原來黑的比他們想象得更黑,白的卻沒有他們以為得那麽白。

他想爸爸了。

啪啪啪——

耳邊突然響起鼓掌聲,唐辛擡頭看去。分析室的門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打開了,雨水的味道洶湧地灌進來,沈白倚在門框上站著,眼神溫和柔亮:“分析得真不錯。”

“但現在已經很晚了,我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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