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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江邊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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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江邊遇襲

下午兩點,唐辛和沈白從大樓出來,往停車場去。

李銘那個案子的移送審查起訴案卷已經提交至臨江市人民檢察院,唐辛今天還要過去一趟,送補充材料。沈白和他一起,準備回父親的原單位看看。

午休時間剛結束,停車場四下無人,唐辛又皮了,跟沈白鬧,把沈白煩得不行。兩人你戳我一下,我給你一拳,打鬧著往停車的地方走。一擡頭,雙雙停下腳步。

“……”陳局戳在停車場的另一頭,遠遠地看著他們。

兩人打鬧的情景正常人看到,頂多覺得這倆人關系不錯。但陳局已經知道兩人的真實關系,撞見這一幕就覺得很糟心。

一陣風從停車場刮過,雙方都沒說話。

這邊這個停車場只有一個進出口,四周砌了一溜花壇,被半人高的灌木圍著。

也就是說,陳文明想離開停車場,就得朝他們這邊走。但在目睹兩人剛才那“不莊重”的姿態後,陳局實在不想搭理他們倆,竟然轉身,直接擡腿跨過了灌木。

年邁的陳局,頑強地跨越灌木,還打了個踉蹌,勉強站穩,就這麽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唐辛:“……”

沈白:“……”

兩人無聲地站在寒風中,看著陳局蹣跚著遠去。

沈白沈著臉,默不作聲地卷袖子,唐辛見勢不妙,退後要跑,沈白一拳已經掄到他手臂上,怒聲呵斥:“讓你在外面動手動腳!”

唐辛挨了一下就躲開了,開車門上去,面不改色地甩鍋:“你還鬧呢,趕緊辦正事。”

到了檢察院,先到案管中心登記,然後去找到承辦檢察官。

唐辛提前約了時間,但負責承辦這個案子的檢察官那邊有點事耽誤了,在電話裏跟唐辛致歉,請他再稍等一會兒,讓書記員帶他們到部門內部的接待室等待。

在接待室門口,迎面看到一個穿著深色行政夾克的男人走來,他頭發花白,氣質沈穩。唐辛擡眼一看,認出了來人。

徐天聞,檢察長,現臨江市人民檢察院一把手。

李銘這個案子在提交移送審查起訴案卷時,唐辛已經見過徐天聞。這個案子牽扯沈墨案,還有李萬山這個退休法官,以及南州那邊兩起舊案,案情覆雜又牽連甚廣,因此徐天聞當時就過問了。

徐天聞今年五十多歲,這個年齡已經距離退休不遠,他狀態看起來還是很好。這會兒像專門過來的,直接朝這邊走來。

沈白看著他的臉,突然開口打招呼:“徐叔叔。”

徐天聞走近後認出了沈白,忽而笑道:“你是沈檢的兒子?小白,好多年沒見,現在都這麽大了,什麽時候調回臨江的?”

沈白沒說話。

唐辛見狀,替他回答:“調回來有半年了。”

徐天聞點點頭,又看向唐辛:“我聽匯報說你來補充資料,就過來瞧瞧,是案子有什麽變故嗎?”

唐辛搖頭:“沒有,正常補充,是南州那邊發來的舊案資料。”

指的是劉海和張雨那兩起以自殺結案的案子。

書記員離開後,三人在接待室坐下寒暄,沒多大會兒,承辦檢察官那邊忙完過來,唐辛就跟他一起去溝通了。

徐天聞本來準備起身離開的,看到沈白沒動,又坐回去,問:“你不過去嗎?”

沈白搖頭:“今天補充的資料跟我這邊沒什麽關系,我這趟是順便過來,就是想回父親的原單位看看。”

徐天聞點點頭,又嘆了口氣,表現出了他這個身份應有的哀悼程度,說了幾句感懷的話。

沈白看著他,說:“檢察院變化挺大的。”

小時候他跟父親來過幾次,那時候檢察院的裝修遠不如現在這樣光亮整潔。那時候的徐天聞還不是檢察長,只是一個主任。

徐天聞看了他一會兒,又看了看四周,起身說:“別坐這裏了,去我辦公室喝茶。”

徐天聞的辦公室嚴格遵循標準,沒有超過三十平,收拾得幹凈整齊,莊重大方。靠窗的地方放了沙發和茶桌,看起來和陳局辦公室的風格很相似。

進屋後,徐天聞燒水,泡茶,洗茶,燙盞,弄好後給沈白倒了一杯

沈白捧起茶杯半晌沒開口,盯著茶水氤氳的熱氣,突然說:“徐叔叔,我爸已經過世十幾年了。”

徐天聞擡起頭,嘆了口氣:“是啊,英年早逝,想想真是可惜,怎麽能那麽想不開?”

沈白問:“你也覺得我爸是自殺嗎?”

徐天聞楞了下:“當年不是以自殺結案的嗎?”

沈白看著他鼻翼旁因說話時肌肉牽拉而一晃一晃的痣,說:“可我一直覺得我爸不是自殺,十幾年來這個想法都沒變過。”

徐天聞微微蹙眉。

沈白:“李銘這個案子的情況您都了解了吧?”

徐天聞表情沈重,點點頭:“沒想到李銘當年也參與了,真是太……”

他說不下去了,嘆了口氣。

沈白擡頭,眼睛發亮地看著他:“你知道嗎?其實我爸當年就懷疑過沈墨案的參與者有四個人。”

徐天聞一楞,回憶了下,搖頭:“這我倒是不知道,你爸沒跟我說過。”

沈白垂眸:“因為沒有證據,當時負責屍檢的法醫最初的人數鑒定是私下告訴他的,後來出具正式鑒定時又改了結論。我爸死後,我一直以為他是死於第四人的滅口。但李銘被捕受審時,他說不是他們幹的。”

徐天聞看著他,沒說話。

沈白滔滔不絕,表情無奈,問:“如果不是李銘他們父子倆,那我爸到底是被誰害死的?他絕不是自殺。徐叔叔,你還記得嗎?”

他突然擡起頭看向徐天聞。

徐天聞一怔,回過神來,微笑著問:“記得什麽?”

沈白看著他的眼睛:“我爸死後,你們上門清點他的工作資料、筆記什麽的。當時你問我,他的所有資料是不是都在家?有沒有放在別的地方的?”

徐天聞回憶了下,笑道:“時間太久,記不清,我問了嗎?”

沈白點點頭,肯定道:“你問了。”

徐天聞微笑,問:“那你當時是怎麽回答我的?”

沈白:“我說沒有。”

徐天聞哦了聲。

沈白喝了口茶,又說:“但其實後來,我收拾家裏的東西時,還真找到了一本我爸藏起來的工作筆記,而且是距離他出事的日期最近的。上面記錄了他當時在追查的一個案子,我覺得我爸的死跟這個案子有關系。”

徐天聞放下杯子:“什麽案子?”

沈白:“應該是江平縣的一個案子,你知道嗎?他死前那段時間經常不回家,總往江平縣跑。”

徐天聞微微往前,問他:“江平縣的什麽案子?”

沈白搖頭:“他的記錄不清晰,很多內容都用了替代詞,可能是比較敏感,怕別人看出來。我一直沒放心上,是李銘歸案後受審,說我爸不是他們殺的,我才又想起這件事。”

他擡起頭,問:“徐叔叔,你說我爸的死有沒有可能跟這個案子有關?”

徐天聞沈思片刻,搖頭:“不好說。”

沈白垂眸,沈思許久:“好像還涉及一些內部的問題……徐叔叔。”

徐天聞下意識嗯了聲,頓了頓,又問:“怎麽了?”

沈白:“你不知道我爸當時在查什麽案子嗎?你當時是主任,他沒有跟你匯報過工作嗎?”

徐天聞搖頭:“沒有,他當時應該是私下調查。”

沈白拿起茶杯喝茶,遮住嘴唇:“應該是吧。”

晚上回到家,沈白洗完澡去了陽臺,躺在搖椅上遙望夜空。

他感覺自己此時此刻的思緒清明如雪,再次回憶起十四年前。他當時對窗枯坐,徐天聞蹲在他面前,問他父親的工作筆記是不是全在這裏?

這段回憶仿佛點燃了一根引線,從原本混沌的記憶中發端,隱秘地蛇形燃燒,照亮經年之後的今天。

夜空中,月亮細若銀弦,星空龐大又有秩序。

唐辛還在浴室洗澡,沈白拿出手機,點開了S的微信。

隨著材料不停補充,李銘的案子也在緩步推進流程中。每天依舊很冷,還沒見到回溫的苗頭。

這天夜色已深,沈白還沒回到市區。他今天早上沒和唐辛同行,自己開車去的市局,因為今天要去殯儀館。他的工作之一,定期或者不定期到殯儀館檢查他們的工作規範。

往殯儀館去的時候還是晚霞漫天,回來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殯儀館地址比較偏僻,有一段貼著龍江支流的路上幾乎沒有人煙,只有路燈在夜色中昏黃地亮著。

突然,他看到前方有一輛小貨車停在路邊,熄了火,在兩盞路燈中間最暗的地方停著。靠近時,有人站在路邊把他的車攔停下來。

沈白降下車窗,問:“怎麽了?”

男人表情焦急:“我朋友開著車突然犯了急病,你懂不懂急救?幫幫忙。”

沈白看著他,沒說話,路邊隨便攔一個人就懂急救的概率是多少?

男人急得直跺腳:“人快不行了。”

沈白:“別急,我幫你看看。”

他打開車門下來,往貨車方向走去。

路燈下,人的影子被拉得狹長,顏色淺淡,越往前越暗。沈白果然看到一個男人被放在路邊,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他蹲下身查看男人的情況。

突然,耳後一陣疾風襲來!

幾乎是立刻,沈白低頭避開,往旁邊滾去。不等他站起來,那男人就立即撲了上來,準備補拳。

沈白閃電般伸出手,抵向男人肋下,伴隨著滋滋的電流聲,男人抽搐著倒下。

旁邊假扮“病患”的男人站起來,身形迅疾地朝沈白撲來,沈白擡手扭住男人的手臂,往後一擰,準備再次電擊。

這一切發生得極快,這時,貨車後方又沖出兩人,沈白還沒來得及電擊成功,就被撞到旁邊,手裏的電擊棒脫手飛了出去,頭上也重重挨了一拳。

沈白頭暈目眩,腳下往後退著,厲聲喝道:“你們知道我是什麽人嗎?”

三人不語,虎視眈眈地看著他。

沈白:“我是警察!”

面對他亮出的身份,三人無動於衷,繼續往前逼近。

在他們的圍堵下,沈白根本無法靠近自己的車,他當機立斷轉身就跑,從公路下去,朝江邊的灘塗跑去,用人高的蘆葦蕩避身。

疾風在耳邊呼嘯,身後的腳步窮追不舍,沈白耳聽八方,眼望兩旁,時不時朝公路方向看。

寒江流光,蘆花激揚,風一吹,就翻滾如浪,他撥開波浪往前跑,身後的人緊追著他,根本甩不掉。

突然眼前一開闊,已經到了蘆葦蕩的邊緣,身後,三人也陸續鉆出。

弦月懸在雲層間,月色暗淡,一艘廢棄的小木船靜泊在蘆葦蕩旁邊。這船顛撲晃蕩了一生,終於在江邊灘塗上老定了。

沈白後退著,想在小船上找個木槳什麽的當武器,結果掃了一眼什麽都沒有。

又一拳揮來,沈白躲開的同時,沖著對方肋下擊去。他擊中了,但同時腿上挨了旁邊人的一腳,踉蹌著後退一步。

沈白的擒拿格鬥水平只夠對付一兩個普通體格的人,此時被三人圍堵,他就落了下風,全靠意志力撐著,反擊,周旋。

慢慢的,數不清挨了多少下。嘴角流出血,沈白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神堅毅地盯著三人,問:“誰派你們來的?”

對方不答,逐漸形成包圍圈,將他完全圍困。蘆葦、江水、路燈,在廝鬥和反擊間,他的視線逐漸模糊,風景紛紛脫軌、失重、墜落,那一大疊錯亂的景象,突然被一束光刺穿。

他們都轉頭朝那邊看去,一輛車亮著大燈,從灘塗上開來,瞬間疾馳著逼近到跟前,尖銳的剎車聲響起,泥沙被車輪卷得飛濺。

一人從車上下來,修長高挑的身影在刺眼的白光中逐漸變得清晰。黑色連帽衫,帶著口罩,額前碎發遮著眼睛,看不清表情。

“你誰啊?”三人瞇眼迎著車燈,沖著那個人影喊道。

S一言不發地上前,快得幾乎拉出一道殘影,猛地攥住其中一人的衣領,驚人的速度,彪悍的力量,那人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接著S猛地一個扭轉,手臂掄出一個駭人的軌跡。

砰——!!!

天旋地轉,那人直接被S重重摔到車上,發出沈悶的巨響,骨骼受力的聲音讓人牙酸。接著便倒地不起,小聲地痛叫。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的瞬間,剩下的兩人被這粗暴至極的開場震住,瞳孔驟縮。短暫的呆滯後,一左一右兇撲上去。

S面對兩人夾擊,微微側身,左邊的拳頭襲來,他精準握住對方手腕,五指猛地收緊,向關節反方向猛地一折!

隨著尖利的慘叫,他側身朝著右邊的人,擡腿一記兇狠的側踹。那人就像被高速疾馳的車撞上,整個人飛了出去,直接壓倒一片纖細招搖的蘆葦。

三人狼狽起身,互相看了看,又看向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男人,最終還是一咬牙,轉身逃竄離開現場。

S不到一分鐘,就以絕對碾壓的姿態,終結了這場打鬥。

沈白強撐著,搖搖晃晃站起來。他受了傷,體力也撐到了極限。在刺眼的車燈中,看著S朝他走來,一步一婆娑。

眼前的畫面像一場午後夢境,帶著異常的光質。光束刺穿蘆葦,攪弄縫隙裏的灰塵,拖出星星閃閃的影,晃出一道道杠。

沈白看著S越來越近,眼前視線逐漸模糊,他甩了甩頭,試圖讓自己變得清醒。

S看著眼前迎光而站的沈白,搖搖欲墜,光芒萬丈,因為他身上所披之物是光。

沈白站不太穩,眼前畫面也有些失真,S的距離其實比他以為得要遠,因此他擡手伸過去時沒碰到人,而是木偶斷線般,往前栽了過去。

震顫平息,仿佛羽絨將他覆蓋。

一雙有力的手臂及時擡起,穩穩接住了他,沈白聽到那人溫柔地嘆了口氣。

“睡一會兒吧。”

沈白閉上眼,不再動了。

S把他抱到車上,剛放穩,還沒來得及抽回手,就聽見,哢嚓——

他低頭一看,銀光閃閃,手腕已經被沈白銬上了。擡頭,沈白掀起眼皮直視他,眼睛又黑又亮,裏面是瘋狂跳躍的星火。

“歡迎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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