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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某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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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某些人

公共辦公區彌漫著咖啡的焦苦味兒,鼠標點擊聲和鍵盤啪啪聲時不時響起。

唐辛走到技偵身後,手扶著椅背,彎下腰看著屏幕,問:“怎麽樣?”

技偵:“監控顯示,李銘在孔石死的頭一天晚上八點多回家,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七點多才開車出來。”

李銘的車是一輛黑色奔馳,配置不算高,市價大約三十多萬。輪胎是原裝的,和孔石屍體附近發現的車輪痕跡花紋一致。

但是現在監控卻顯示李銘當晚沒有開車離開小區。

唐辛聽完眉頭緊蹙,怎麽會這樣?先不說監控為什麽沒拍到他,他早上七點多就開車出來,車上的血跡他怎麽處理的?

孔石死亡時間是淩晨三點左右,從城郊開到老劇院拋屍,再回到小區,剩下的時間絕對不夠他清理車上的血跡。

唐辛拉了兩張椅子過來,和沈白一起在技偵身後坐下,左右護法似的,他說:“把早上他離開小區的視頻調出來我看下。”

技偵調出視頻,播放給他看。

監控上顯示,早上七點四十多分,李銘開著他那輛黑色奔馳從地下停車場駛出,後排車窗開著,正好能看到幹幹凈凈的車廂內部。

陸盛年也走了過來,看完後在旁邊說:“他會不會提前在車座上鋪了什麽防水布之類的東西?”

唐辛搖頭:“不太可能,他要是提前在車上鋪了東西,肯定會引起孔石的懷疑。”

一刀割喉,那是電光石火發生於瞬間的事,孔石但凡懷疑後有一點其他動作,李銘這一刀都不會割得這麽利索。

沈白接著說:“而且頸動脈被割斷的噴射壓力很高,相當於高壓水槍,除非李銘當時把整個車的內部都蒙上了防水布,否則肯定會有血跡。但還是那句話,如果他這麽做孔石肯定會起疑。”

幾人一時無話,都沈默著。

沈白突然又問:“現在這天氣,你們開車的時候會把車窗都降下來嗎?”

陸盛年楞了下,反應過來:“對啊,現在天已經挺冷,特別是早上,李銘這車窗開得也太大了。”

唐辛看著屏幕上李銘的臉,說:“就像故意給我們看的。”

但車上確實幹幹凈凈,唐辛又想,有沒有可能李銘開的是別的車?

可轉移屍體這種事,李銘只能用自己的車。借車、租車都不現實,被發現的風險太大。哪怕他臨時買一輛新車也不可能瞞得住,他們一查就能查到。

李銘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不過唐辛還是讓查了小區其他出入口的監控,看李銘當晚有沒有步行離開過小區,結果也沒有。

唐辛眉頭緊鎖,難道兇手不是李銘?

接著,唐辛讓技偵把停車場出口淩晨一點到一點半的視頻又播放了一下,他盯著屏幕,目光鋒銳如鉤,看了大概十來分鐘,突然開口:“等等。”

技偵人員立刻暫停。

唐辛彎腰湊近了一點,指揮道:“倒回去,倒回1點24分43秒那裏,選中前後五秒循環播放。”

技偵人員按照唐辛說的照做。

沈白也湊上前細看,看了三遍後他說:“視頻被改過。”

唐辛盯著屏幕,眼中簇簇火光閃爍。

技偵蹙眉:“怎麽看出來被改過的?我沒發現跳幀痕跡,每一幀都很連貫。”

唐辛指著視頻右下角:“看這片葉子。”

那是一片正在掉落的銀杏葉,技偵看了眼:“葉子怎麽了?軌跡連貫,沒有跳幀。”

唐辛:“不是跳幀的問題,是速度,突然變快了。”

一般來說,當有人想修改監控視頻時,會選擇替換的方法,最簡單粗暴的手段是直接截取一段貼到被剪掉的地方,就是抽幀和覆蓋。

但是這種做法容易被識破,因為視頻可能會出現一種“時間循環”的效果。比如,一枚果子落下兩次,一個老頭經過兩次。

李銘的做法很聰明,他把視頻放慢。打個比方,60分鐘的視頻如果慢放成0.95倍速,時長會變成63分鐘。

多出來的3分鐘冗餘,正好用來覆蓋要剪掉的內容,不會出現跳幀情況,很難被發現。

這種手法的關鍵就是,選擇慢放開始和結束兩個節點,畫面中不能有運動中事物。所以李銘選的都是出口沒有車輛出入的時候。因為是晚上,所以沒辦法參考太陽光、雲朵的移動。

那一片銀杏葉是計劃之外的存在,估計李銘也沒有註意到這一片不起眼的葉子,選擇卡在這個時間節點結束了慢放。

而唐辛能僅憑肉眼發現這麽細微的差異,可見他的觀察力和敏銳度有多可怕。

技偵聞言立刻進行確認,十分鐘就完成了運動分析和幀率校驗,說:“確實被改過。”

唐辛:“能恢覆嗎?”

技偵:“看運氣。監控視頻除了儲存在內存裏,還有個緩存區,72小時之內數據沒被覆蓋是可以把原視頻從緩存區中恢覆的,前提是緩存區的數據沒有被刪。”

唐辛叫來藍荼:“再跑一趟,跟小區物業調取原始設備硬盤。”

這時天已經大亮,唐辛又對其他人說:“先到這裏,回去休息,下午過來繼續。”

熬了一夜的眾人紛紛打著呵欠,把手頭上的工作收了尾,回去休息。

沈白去了趟實驗室,回來跟唐辛說:“血跡檢測出來了,空地上的血是孔石的,那裏就是第一現場。”

唐辛點點頭,四下無人,他拉了拉沈白的手:“累了吧?我們先回去休息。”

至此,他們已經熬了整整一天一夜。

別人破處後都是睡到日上三竿起,侍兒扶起嬌無力。只有他的沈主任命最苦,被自己搞了一晚上又遇到這麽高時長高強度的工作。

沈白確實眼睛都快睜不開,一上車就睡了,到地方停好車,他還在睡,唐辛就直接給他抱了上去。

快速洗了個澡,沈白到床上幾乎是一沾枕頭就睡了過去,睡著前迷迷糊糊說:“貓,鏟屎。”

唐辛起來幫他去鏟屎:“我都快忘了你還養只貓。”

沈白那只黑貓每天神出鬼沒,屋子本來就大,它存在感又弱,導致唐辛總忘記它的存在。

上午十點多,唐辛被電話吵醒,沈白嘟囔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

唐辛拿起手機到臥室外面接,監控設備硬盤已經取了回來,但技偵發現李銘連緩存區的數據都一起刪了。

數據無法恢覆,唐辛又想了別的辦法。李銘可以改小區停車場入口的監控,但沒辦法改交通卡口的監控。從李銘小區到孔石家,再到老劇院,他不信這一路上就沒有攝像頭拍到李銘。

但是這樣查的話工作量太大,唐辛沒有用警隊的精尖警力,而是跟轄區下的幾個派出所借了人,都是熟悉那些區域路況的片兒警,讓他們看監控裏那個時間段有沒有李銘的車。

講完電話,回去摟著沈主任繼續睡。

下午兩點多,唐辛精神飽滿地醒來,這一覺睡得真好。午後的風沒那麽冷,陽光也很好,他起來打開窗換新鮮空氣,轉頭看床上還在熟睡的沈白。

輕薄的白紗窗簾在風中招搖,像閃閃發光的風。

沈白在激痛的沖撞中醒來,發現自己嘴裏一直在叫,腰上覆著一只大手,唐辛的呼吸近在耳邊。他閉上眼喘息,忍耐著四肢百骸不斷攀升的快感。

臥室明亮極了,每一根汗毛都毫發畢現。

還有工作等著,只做了一次。起床後,兩人隨便吃了點東西,驅車去市局。

剛一進門,唐辛就收到通知,紙片的檢測結果出來了,和他的猜想一樣,從燈塔心理咨詢室帶回的紙片,和李萬山死亡現場洗手間發現的未燒完的紙片紙漿成分比例一致,屬於同一品牌。

唐辛立刻將提前寫好的調查令申請提交了上去。

同時,轄區下的派出所那邊也帶來了消息,在距離李銘小區六公裏外的一個路口,淩晨一點四十五分左右,他們在監控裏看到了李銘的那輛黑色奔馳!

唐辛立刻讓技偵定位了李銘手機號鎖定他目前位置,準備過去扣他的車,直接帶回檢測,定位顯示人就在單位。

李銘好歹是個科長,唐辛也不想把動靜鬧太大,只帶了陸盛年就去了。

到了李銘辦公室說明來意,李銘倒是很配合,交出車鑰匙:“可以,車就在停車場,要我帶你們去嗎?”

唐辛看著李銘的眼睛,點點頭。

李銘起身,帶他們往停車場去。

唐辛看到黑色奔馳,又看向李銘:“檢測完就把車還你,這段時間你上下班沒車不影響吧?”

李銘笑了聲:“現在打車軟件多方便啊,謝謝關心。”

唐辛看著他,慢慢點點頭,李銘太配合了,反而讓他覺得不對勁。

拿上車鑰匙,唐辛準備自己把奔馳開回去,剛走出幾步,李銘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提醒道:“哦對了,我的行車記錄儀壞了,拆了。”

唐辛回頭看著他,終於忍不住了,突然上前,壓低聲音問:“你在打什麽主意?”

李銘:“我就是感覺你們很離譜啊,居然會覺得我殺人。”

唐辛:“你之前不是已經跟沈白承認了。”

李銘垂了垂眼皮,表情有些哀傷,說:“我怎麽可能殺人呢?我那麽說其實就是想讓沈哥原諒我,如果能讓他以為人是我殺的,是為了給沈墨報仇,說不定他就沒那麽恨我了。”

唐辛不評價他這種病態的,對沈白諒解的渴望,問:“那你在孔石死亡當天淩晨一點多開車出去幹什麽?”

李銘:“我這些年精神一直不太好,經常失眠,前夜睡不著就出去兜風。”

唐辛看著他一言不發。

把奔馳開回市局,唐辛立刻就安排了魯米諾反應檢測。很快,痕檢那邊給出結果:“他車裏很幹凈,沒有血跡反應。”

唐辛猛地站起來:“這不可能。”

痕檢:“確實沒有。”

唐辛:“他可能換了內飾,有沒有檢測更換痕跡?”

痕檢:“沒有換,而且即使更換了內飾,車窗和車框架,還有車門、縫隙,只要沾了血就一定能檢測出來。”

唐辛:“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夠破壞魯米諾反應效果?”

痕檢:“即使有,那也是腐蝕性、破壞性的,肯定會在車內留下痕跡,但我們沒發現這種痕跡。”

唐辛:“其他微物證呢?衣物纖維、皮屑、頭發。”

痕檢:“李銘車裏很幹凈,估計最近做過清潔,只有他一個人的生物痕跡。”

唐辛再次拎起之前的猜測,李銘可能開的別的車,但很快又否定,他還是覺得轉移屍體這種事,李銘就不可能去借車、租車,那樣還不如直接自首。

而他們調查過,李銘只有一臺車。

如果把車內全部貼上一層膜呢?但也不可能連縫隙都檢測不出來吧?魯米諾反應對血跡很敏感的。

回蓬湖島的路上,唐辛開著車,說:“李銘這個人給我感覺太矛盾了。”

沈白眉頭微蹙,他已經聽唐辛說了今天去找李銘時的對話。

唐辛:“從見到他第一眼開始,我就覺得他很割裂。李萬山死的時候他表現得很傷心,可是又主動要求屍檢。對沈墨感情深到都有性功能障礙了,可還是交了好幾個女朋友。在你面前承認殺人,在我這裏又否認。”

“還有,他的反偵查能力到底怎麽來的?”

沈白終於開口:“你別忘了他爸是法官。”

唐辛:“李萬山是刑庭法官,對於刑偵取證這些東西確實不陌生。但是李萬山的能力不等於李銘的能力,而且他們父子關系應該沒那麽好,感覺不是交流很多的樣子。”

李萬山患癌期間,李銘去看他的頻率並不高,李萬山的遺書也沒有給李銘留下只言片語。

沈白:“小時候,李萬山對李銘管教很嚴。李萬山出身家庭不太好,別人都說他娶李銘母親是高攀,因為李銘母親家很有錢。”

唐辛想起來了:“對,李銘母親的娘家開金店的。”

之前經偵查過他們家的賬。

沈白:“可能有點這個原因吧,李萬山對李銘期望極高,逼他參加各種競賽,不拿獎還不行。我那時候經常幫李銘補課,他挺聰明的,學什麽都很快,還會舉一反三。”

不聰明也不可能考上燕大,唐辛想到這一點,沈默了會兒,說:“明天,我們往南洲跑一趟。”

沈白轉頭看他。

唐辛:“去燕大了解一下李銘的情況,再看看當年負責沈墨案的刑警張雨、法醫劉海的卷宗。”

他知道沈白還是在意當年沈墨案的真相,而且現在這邊沒有頭緒,去查查以前的事說不定能有發現。

臥室。

沈白光裸著趴在床上,唐辛壓著他,被子半掛在唐辛後腰,遮著兩人連接處不堪的抖動。

這樣沈白看起來就像被巨蟒吞了一半的人,只有上半身露在外面,下半身已經被吞吃了。

沈白眼前發黑,幾次快要失去意識,然而總會在體內奇怪的沸騰和抽抖中清醒過來,頭皮發麻:“不行了,你停一下……”

唐辛見他這樣,心是軟的,但是只有心是軟的沒用啊。

“慢點……”沈白越來越無法忍受連綿不絕的,讓人恐懼的快意累積,掙紮、反抗,試圖逃離。

唐辛突然摁住他的背,俯身,在他耳邊呢喃低語:“沈白乖不乖?”

沈白楞住,這句話好像給他貼了定身符,所有掙紮全都偃旗息鼓。接下來的時間裏,他就溫順地趴著一動不動,任唐辛予取予求。

臨睡前,沈白迷迷糊糊:“貓,鏟屎……”

唐辛又從床上爬起來,去鏟屎。

淩晨五點,天上還有幾顆細小的寒星,唐辛洗漱完,用毯子把沈白一裹就抱起走了。

七點多沈白醒來時,他們已經離開了臨江,在空曠的道路上行駛著。他坐起來揉了揉臉,對唐辛的高精力和行動力見怪不怪,倒是很淡定。

“醒了?”這段路況不好,唐辛怕把沈主任顛醒,就開得有點慢。

沈白看著窗外移動緩慢的樹,問:“你怎麽開得這麽慢?”

唐辛哼了聲:“某些人就這樣,又嫌慢,真快了他又不高興。”

沈白:“……”

自從破了處,唐隊騷得都快上天了。

唐辛騷話不停往外冒:“那你到底喜歡快的還是慢的?你要說啊,你不說我怎麽知道呢。”

沈白:“我肚子疼,不想搭理你。”

其實不是肚子疼,別的地方疼。

唐辛又哼了一聲:“某些人就這樣,自己平時不好好吃飯,肚子疼了就怪別人幹得太狠。”

“……”沈白把座椅靠背一打,重新躺回去,眼一閉裝死。

唐辛瞟了他一眼,問:“真的幹太狠了嗎?”

沈白:“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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