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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危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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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危機感

上了高速,在服務站對付的早餐。臨江開車到南洲大約7個小時,因為出發早,他們在中午時分就到了。

往燕大去的路上,唐辛看到一家藥膳館,把車停好,跟沈白一起進去吃午飯。

藥膳館環境優雅,古色古香,菜一道道上來。

石斛鮮菌麒麟斑,茶香蝦,陳皮紅豆包,花膠螺頭鴿子湯,清炒蘆蒿,還有幾份清淡的粵式點心。

沈白:“我怎麽不知道我們出差的報銷標準這麽高?”

唐辛盛著湯:“按局裏給的標準,我只能帶你在路邊吃木桶飯。”

他把湯放沈白面前:“這兩天太忙都沒能吃上頓像樣的,來,我自費給沈主任補一補。”

盛完湯,唐辛拿起手機看,昨天提交的協作函還在審批,估摸明天才能看到卷宗,下午先去燕大,晚上要在南洲過夜。

說起來這是第一次和沈主任在外面開房,都自費吃藥膳了,他準備再自費定個五星級。

沈白喝了口湯:“你怎麽不吃飯?”

唐辛眉頭緊鎖:“燕大這邊沒有五星級酒店啊?”

沈白屈指敲桌子:“我們是來辦正事,你怎麽老想著吃和住?”

唐辛只能定個看起來最幹凈的賓館,擡頭:“我這不是想著住宿條件好一點,你也能好好休息。”

他自己出差才沒這麽講究,跨省的抓捕行動也是兜裏揣一條內褲就走了。

沈白掀起眼皮,飛給他一個淡淡的眼風:“我休息不好是因為住宿條件嗎?”

唐辛不接茬:“你趕緊喝湯,花膠腥不腥?”

沈白:“不腥,處理得挺好。”

唐辛又給他盛了一碗,放旁邊先晾著:“那你多喝兩碗,我聽人家說這玩意兒還能美容呢。”

他說話就像一個傻直男,沈白沒搭腔。

吃完飯,直接去燕大。百年老樹的林蔭道,在裏面空氣都凝滯出了重量,落葉紛紛而下。

唐辛突然說:“江苜也是燕大的。”

沈白嗯了聲:“燕大的心理學專業全國第一。”

唐辛:“我在想,李銘很有可能是在大學期間接觸過心理學。”

沈白眼神閃了閃,轉頭看他。顯然,兩人想一塊兒去了。

唐辛:“警方和罪犯的博弈,其實就是偵查和反偵查的博弈。心理驅動、行為策略,說來說來就這麽點東西。李銘的父親是法官,自己本身是計算機相關專業,如果再接觸心理學,確實很大程度上能解釋他的能力從何而來。”

李銘畢業有七八年了,兩人先後去了學工處和教務處,調取李銘的學籍檔案、成績單、選課記錄什麽的,看了一遍。

從教務處出來,唐辛說:“李銘的選課看不出問題。”

沈白:“他不用選課也可以旁聽,只是沒有成績和學分。”

唐辛:“你那時候在學校跟他也不交流?”

沈白:“嗯,我沒跟他說過話。”

就沈主任對李銘的厭惡程度,每次見面不揍人都是他有教養了。

沈白想了想:“學校很大,在校那幾年我和李銘遇見的次數不多,但幾乎每次都是在圖書館,這說明什麽?”

唐辛:“能在圖書館遇見好幾次,從概率上來說,說明他去圖書館的實際次數肯定更多。”

沈白:“沒錯,我們去看看他的借書記錄。”

兩人於是又往圖書館去,稍微有點遠,掃了兩輛共享單車。他們都好多年沒騎過車了,微風拂面,竟有種回到青蔥歲月的感覺。

沈白:“我剛入學那年,燕大圖書館想要實現電子化,當時受到了很多學生的抵制。”

唐辛:“為什麽抵制?”

沈白:“怎麽說呢,大家都更喜歡老式的紙質借書卡,覺得有人情味。借書的時候能從借記卡看到讀過這本書的人的名字,有時候在這本書看到的名字,還會在另一本書相遇,就……挺微妙的吧。”

唐辛好奇地問:“後來呢?”

沈白笑了,語氣裏有對母校的自豪:“一直到現在,燕大都還保留著那種老式紙質借書卡。”

唐辛:“你們學校還挺慣著你們。”

他頓住,眉頭緊鎖:“那我們豈不是查不到李銘的借書記錄,只能翻借書卡,那得翻到什麽時候?”

一所大學的圖書館藏書數目,這工作量簡直不敢想。

沈白:“學校保留老式紙質借書卡的同時,也實現了電子化。”

唐辛聽明白了,說:“那你們學校是純哄孩子玩兒呢。”

燕大在人文關懷上沒得說,即使實現了電子化管理,還是為學生們保留了這一點天真的儀式感。

到了圖書館,進大門,是一張圓弧狀服務臺。圖書管理員坐在服務臺後玩手機,眼前光線一暗,擡頭就對上一雙淩然的眼睛。

唐辛出示警官證:“警察辦案,麻煩配合。”

管理員有點緊張,坐直:“什麽事?”

唐辛看了眼桌面:“紙筆借我用下。”

接過遞過來的紙筆,他在上面寫下李銘的名字、學號,說:“幫我調一下這個人的記錄,你們最早能查到多久的借閱記錄?”

管理員:“有系統以來的記錄都有。”

他調出記錄又問:“給你打印出來?”

唐辛:“可以。”

記錄打印出來,唐辛接過和沈白湊在一起看。

內容很少,只有兩頁。沈白看了看書名,又看了眼時間,說:“這個時間李銘應該在準備論文,這些書都是他專業相關的。”

唐辛低頭看,眉頭緊鎖,這不對啊。

他把手機拿出來,調出來李銘的照片給管理員看,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問他:“這個人你有印象嗎?”

管理員湊近了仔細看照片上的人,突然雙眼微張,說:“我知道他。”

得到肯定回答,唐辛反倒覺得奇怪了,問:“這麽多年過去,你還有印象?”

這確實很奇怪,燕大學生那麽多,學習氛圍又濃厚,刻苦的學生不少,圖書館幾乎每天都是座無虛席。

如果說李銘是以勤奮刻苦的形象讓管理員時隔多年還印象深刻,那是說不過去的。

管理員指了指裏面:“警官,你看我們圖書館的座位排布。”

唐辛順著往裏看去,沒看出什麽特別的。

管理員指著中心區域:“那是最好的位置,安靜明亮。左排也好,但是沒有插座,筆記本沒法充電。靠近出入口位置最差,人來人往的有點吵。所以學生進來選座都有規律,以中心區域往外擴散,然後是左排。門口是大家都不願意選的,除非實在沒位置。”

“我對這個人有印象是因為不管圖書館人多還是少,他每次都坐在後門那裏,而且一看就是一整天,就很怪。”

唐辛擡頭看向管理員,問:“一看就是一整天?”

管理員點頭:“是啊。”

唐辛轉頭,和沈白對視。

離開服務臺,兩人往後門方向去,走的是書架裏側的過道,離人群有點遠,但唐辛說話還是壓低聲音:“李銘從不把書借出去,所以記錄查不到。”

說話間,兩人來到後門,就是當年李銘經常坐的那個位置。這裏的位置確實算不上好,時不時有人進出。而且到了冬夏時節,冷氣和暖氣都會隨著門開開合合而流失。

相對的,坐這邊的人也少,李銘選這裏的位置顯示是為了不引人註意,和他不把書借出去的目的一樣,都是不想別人知道自己看了什麽。

這更顯得有問題了。

圖書館很安靜,這裏的人互不幹涉,也不交流,各自沈浸在一種人和書組成的神聖空間裏。沈白看著那些埋頭苦讀的學弟學妹,也想起了自己的求學時光。

他往右邊書架走去,穿過好幾個書架,兩人來到最角落。

唐辛發現這個角落是犯罪心理學類的書籍,心理學類書籍公眾興趣高,但犯罪心理學比較特殊,看的人少。

這個角落平時大概沒什麽人來。

沈白拿起其中一本,看了書名:“這本我應該借過。”

唐辛接了過來。

沈白又轉頭去瀏覽書架,說:“這個角落裏的書看的人少,你看借書卡上,沒準兒還有我的名字。”

紙質借書卡就夾在書裏,正反兩面,一面二十個位置,寫日期和借書人的名字,填滿了就換新的卡。

如果一本書被借閱的少,那確實這麽多年都沒機會換借書卡。

唐辛把借書卡抽出來,果然看到上面沈白的簽名。沈白的字很好看,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借書卡上似乎還殘留著多年前的墨香。

透過字跡,唐辛仿佛能看到那時的沈白,嘴角忍不住勾起。

看了一會兒,唐辛把借書卡夾回書裏,剛要把書合上,又驀然頓住,盯著沈白的名字下面。

那裏寫著,S。

唐辛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字母,它宛如一條彎曲的黑色毒蛇,隔著九年的時光朝他吐信子。

他猛地擡頭,看著沈白。

沈白一無所知,站在靠窗的位置,還在隨意瀏覽那些熟悉的書脊。他的瞳孔在陽光下看起來是清澈的淡栗色,皮膚也白得近乎透明,整個人就像一瓶被陽光曬透的陳年白葡萄酒。

他轉頭看向唐辛,一楞,問:“怎麽了?”

唐辛一言不發,遞出手裏的借書卡。

沈白接過來,低頭看清楚後,眼睛猝然睜大。

接下來,根據沈白的記憶,他們把這個角落裏沈白借過的書的借書卡都看了一遍。

那個字母總跟在沈白的名字後面,像一條陰魂不散的毒蛇,蜿蜒曲折。

從圖書館出來,已經是黃昏了。

唐辛問:“借書不需要實名嗎?”

S這個字母,顯然不是能把書從圖書館借出來的名字。

沈白:“要實名,前臺管理員會和借書證核實,然後登記,除非……”

唐辛:“除非什麽?”

沈白:“除非這本書沒有辦借閱手續,是在圖書館裏讀的。那樣圖書館管理員是管不了誰在借書卡寫了什麽的,一般也沒人這麽幹。”

但S就這麽幹了。

在對方的名字後面寫上自己的名字,這種像初中女生暗戀一樣的橋段,居然會出現在S身上。

而且他那個時候就不寫真實名字,說明他最起碼九年前開始就有意識在隱藏自己。這種刻進骨子裏的反偵查意識讓唐辛想起在東宇大廈那次,S連平常狀態下摁電梯都是下意識屈起手指不留指紋。

可這樣一個人,居然主動在借書卡上留下痕跡。

這種類似“標記”的行為,讓唐辛覺得S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和沈白建立一種虛擬關系。

這種隱秘的,甚至病態的渴望,足以讓S打破隱藏的規則。可即使渴望到這種程度,他也沒有試圖和沈白真的產生實在的聯系。

居然做到這種程度,又“只”做到這種程度。唐辛回想著借書卡上的字跡。

這就能讓他滿足了嗎?

這次過來本來是查李銘,卻意外發現了S的痕跡,一時間讓人思緒混亂。唐辛定的賓館就在燕大後門附近,兩人從燕大出來,隨便對付了口晚飯就去入住了。

進到房間,沈白看了眼床,眉頭一跳,轉身沖唐辛道:“出差你不定標間!定個大床房什麽意思?”

唐辛打開空調,脫了外套,說:“意思我們現在就是睡一張床的交情。”

沈白往床上一坐,不說話了,他這幾天很累,很盼望今晚能好好睡個覺。

屋裏溫度慢慢上來,沈白感覺有點熱,也脫了外套。

唐辛從剛才起就沒再說話,倚窗站著,不知道在想什麽,他突然問:“S給我感覺很像偷窺癖,你這些年有沒有那種被人暗中關註的感覺?”

沈白想了想,搖頭:“根據我們目前對S能力的了解,只要他想,就完全可以做到讓我毫無察覺。”

唐辛看了他一會兒,又問:“這些年你有沒有丟過什麽東西?”

“丟東西?”沈白沒反應過來他為什麽問這個,仔細回憶了一下:“小件的東西誰都丟過吧,耳機、充電器、鑰匙什麽的。”

唐辛表情微妙:“我問的是更貼身一點的,比如內褲……”

沈白:“……”

他表情難堪,沈默片刻,撇開臉說:“你方向錯了!”

唐辛可不這麽覺得,他覺得自己方向可對了,像被帶綠帽子似的:“可他給我感覺就是這麽變態!”

沈白沒看他,沈默半晌才說:“……你以為誰都是你啊?”

唐辛瞪大眼:“我怎麽了?”

沈白沒說話。

唐辛:“把話給我說清楚,我怎麽了?我又沒偷過你內褲。”

沈白:“你腦子裏天天在想什麽,你自己知道。”

唐辛:“我做都做了,還不能想想?”

沈白:“……我說以前。”

唐辛:“以前我什麽都沒做,還不能想想?”

沈白不想聽他在這裏胡攪蠻纏,起身去浴室洗澡。

溫熱的水落到皮膚上,沈白擡起頭,在燈光下露出被水打濕的臉龐,濕濛濛的眉眼更加黑亮,裏面卻滿是困惑。

S……

他回想那個深夜,在醫院電梯裏和S的對視。當時他感覺好像S的視線能穿透他,對他的平生都明了,原來不是自己的錯覺。

S到底是誰?

洗到一半唐辛突然進來,沈白回頭,眼皮一跳,快速沖了一下準備把淋浴讓給他,卻被唐辛一把撈住。

“別走。”

夜深。

沈白坐在唐辛懷裏,呼吸艱難,身下是難以吞盡的欲望。

他雙手被唐辛用皮帶捆在了身後,用唐隊的話來說,一開始沒想捆他,都是因為他“不老實”“不聽話”才捆的。

沈白眼尾發紅,仿佛漂浮在隨時都會窒息的海。一個激烈的狂浪打來,他陡然高仰起頭,中槍瀕死一般,張著嘴,卻一點聲音都沒有。

這個動作讓他脆弱的脖子整個暴露出來,唐辛低頭咬了下去。

咬得不重,更偏向一種占有儀式。

這天晚上,沈白在無窮無盡的顛簸中,離失禁只差一步。

南洲的夜景比臨江更閃耀,燈火亮得要燒起來一樣。

沈白睡著了,身上還有一層淺淡的溫紅浮掛著,他哭得眼皮浮腫,鼻尖通紅。肩膀上,鎖骨以下,全是牙印和吻痕。

唐辛坐在床邊,看著他的睡臉,擡手,大拇指碾磨著他紅腫不堪的嘴唇。

一直以來,唐辛都是個很自信的人,但S的出現讓他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S居然有可能比他更了解沈白,而且更早認識沈白。

危機感激化了占有欲,占有欲又逼出了攻擊性,沈白自然就吃苦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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