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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孤光照殘雪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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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孤光照殘雪55

趙名芳沈默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周晦將那人帶走,心中分明恨得滴血,卻無可奈何,尖利的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直到掐出血來。

這一場精心準備的盛大婚禮,就這樣草率地結束了,甚至還讓他在道門諸君面前顏面盡失……果然這所謂的正道第一人,還是死了的好。

只可惜啊,自己修為略遜一籌,又不敢在道門諸君面前使用那些邪道手段,於是便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人將沈翎帶走。

曾經的沈翎只屬於周晦一人,而今他好不容易才將沈翎搶過來,可是現在,他卻又失去了。

失而覆得,得而覆失。

他冷眼看著那二人的身影逐漸遠去,心中的妒恨之情無以覆加。

“掌教真人……”

有婢女戰戰兢兢地望著他,而他再也無法維持那張寬和雋雅的假面,俊美的容顏上一派冰冷之色。

“送客。”他拂袖而去。

……

一路無言。

周晦牽著他,回到了雲隱仙山,一如曾經將他收為真傳之時。

只是當年心中唯有得償所願的欣喜,如今心中卻五味陳雜,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哪怕禁制加身,哪怕曾經立下道誓……周晦永遠都是天下第一人,永遠都無人能夠掠其鋒芒。

他自以為的“不連累師尊”,原來始終都是他以己度人了。

他垂眸,心中五味陳雜。

此刻他足間落在了雲隱仙山的地界上,身上緋紅衣袍猶如一道刺目的焰火,仿佛是要燒到旁人的心中去。

周晦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猶豫了片刻,語氣與尋常時候一般無二,“我帶你回來,你不開心?”

沈翎搖了搖頭,語氣有些低落,“不,我只是……”

他只是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事。

他自以為是地覺得自己可以一力解決所有的事情,卻不想到頭來,還是需要師尊來救場。

更何況……師尊強闖四方山,被天道法則所懲戒,這亦是不爭的事實。

周晦斂眸,“你若是不開心,下次我便先問過你的意見後,再來尋你。”

沈翎失笑,“我並不是不開心。”

他擡頭,於是那張完美的面容落在了周晦眼中,周晦呼吸一窒,像是被刺著了雙眼一般倉皇移開視線。

沈翎渾然不覺,只輕聲道:“……能夠回來,我很開心。”

“如此麽。”周晦頓了頓,旋即隨手召來畫靈,“那便將這身衣服換了吧。”

“至於你的真身。”周晦道:“我會想辦法替你尋回。”

自踏入四方山看見沈翎的第一眼,他便看出,沈翎如今這副軀體,不過是一道分魂分身。

“那就麻煩師尊了。”

幾個穿著紅裙的畫靈扯著他的衣衫,半是強迫地替他解下了那件緋紅的外衫,看她們的樣子,仿佛是想現在便替他換好衣衫。

只是光天化日之下,更何況師尊亦在身旁,他這樣更換衣袍,恐怕十分失禮。

他於是扯住了外衫下的大袖,不讓那群畫靈動手,只低聲道:“我去樓中更衣。”

周晦自無不可。

“……”

沈翎換下了身上那套喜服,解下了頭上的鳳冠,亦卸下了面上的鉛華,終於得以喘息。

畫靈為他挑了一件白色的衣袍,又用玉冠為他束好長發,他站在玉樓之中,倚欄而立,風姿獨絕,舉世無雙,好似遺世而獨立的空谷幽蘭。

他垂首,往下望去,便看見周晦站在下邊,正擡起頭來。

沈翎眨了眨眼,越過玉欄,縱身一躍。

他輕飄飄地落在了周晦身旁,像是一只身姿輕盈、蹁躚的蝴蝶。

這樣美好而又驚艷的一幕,世間誰人能夠不為之而側目呢?

周晦雖是天下第一的劍修,卻也難以幸免。

“師尊。”沈翎笑了笑,思及某人某事,心中卻難免有些陰霾,他與周晦並肩而立,幾番猶豫過後,卻還是決定將此事宣之於口。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要與你說。”他揮退了畫靈,於是二人一前一後走進樓中。

樓中。

窗前月下,幽微的月光透過花窗落入此間,散落在二人之間的案幾上,而那彎彎的月影,則墜入茶盞,爾後被沈翎端在手中。

二人相對而坐。

手中的杯盞微微晃動,於是那彎彎的月影在水面浮動,沈翎看了一會,莫名覺得有趣,視線久久不曾移開。

他沈吟許久,在心中斟酌此事究竟該如何開口。

趙名芳墮入魔道,且與天魔有關,且不說天女殿中那怪異至極的遺蛻,就說那腦袋後的另一張面容,也是詭異至極,可見其修的不再是當年的浩然正氣。

先前他總以為以自己一人之力能夠解決此事,如今看來是自己托大了,是以不論怎麽說,這件事都應當告知師尊。

只是當年師祖遺命,令師尊不能出手殺死趙名芳,而今日強闖四方山,便已遭到天道法則的懲戒,若真是殺了那人,恐怕師尊也討不著什麽好處。

何況聽適才殿中趙名芳所言,若師尊出手殺死趙名芳,那麽他自己也會在背誓之後,因天道規則的懲戒而形神俱滅。

不過若真要與趙名芳為敵,倒也不必師尊親自出手,然而此事事關天魔,還是應當告知於師尊。

如此想著,沈翎將手邊的茶盞緩緩推了過去,於是那盞中明月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

“師尊可知,趙掌教身上,若有若無地有幾分天魔氣息?”

斟酌良久,沈翎還是選擇了直言,畢竟師尊於他而言並非旁人,且事關天魔,他不敢不說清楚。

周晦蹙眉,接過茶盞,不過瞬息,便猜測此中或有一番變故,“……你且將此事細細道來。”

有關趙名芳身上的天魔氣息,他倒是知曉一些內情,心中亦有些許猜測,只不過此事並不好輕易下定論。

沈翎於是隱去二人之間那不正常的風月糾葛,將來龍去脈仔細地說與周晦聽。

事情的重點當然是落在天女殿遺蛻與那後腦上的詭異面容上,而周晦聽完,擰著眉頭久久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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