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孤光照殘雪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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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孤光照殘雪56
“此事，確有些棘手了。”周晦沈默了半晌，摩挲著手中的茶盞，那盞中的清茶仍舊溫熱，帶來了一陣柔和的觸感。
適才聽沈翎所言，他已確信趙名芳墮入邪道，而那人腦後的詭異人面，想必是曾經的天魔首領阿伽舍無疑。
當年天魔禍起，那阿伽舍帶領著一十八尊天魔霍亂道門，殘殺眾多無辜者，更不知做出了多少令人作嘔的惡事。
而為了結束這天魔之禍，趙名芳主動請纓對付天魔首領，而周晦則替他拖住那一十八尊天魔大將。
在二人的“通力合作”以及道門諸君的幫助下，趙名芳成功封印了天魔首領阿伽舍，而周晦也將這一十八尊天魔大將鎖入雲隱仙山的地宮之中。
至於為何只是將這霍亂蒼生的天魔封印而非殺死……當然並非是道門諸君性情仁善，而是因為天魔無法被徹底殺死。
當年周晦選擇以己身為陣眼封印那一十八尊天魔將領，至於趙名芳，此人只說天魔首領已為自己所封印，卻不曾將此事的細節告知於旁人。
而周晦與此人關系向來不睦，於是便也不曾多問半句。
只是如今看來，當年那天魔首領阿伽舍，多半是被封印在了趙名芳的法身之中，若非如此，也沒有旁的理由能夠解釋那天女殿中的無數遺蛻了。
若是當年不曾在師父面前立下道誓，那麽此刻周晦已然殺上四方山取其性命，可既已立下道誓，他如今無法出手殺死那人。
若能同歸於盡，倒也就罷了，怕就怕他受限於天道規則之力，還沒能將那人殺死，自己就先死在天罰之下。
更何況他將本體當作陣眼震懾那一十八尊天魔將領，如今只能以分身現於人前，若貿然以本體踏出雲隱仙山，恐怕那一十八尊天魔將領會破封而出。
良久的沈默。
“……”
出於私心，沈翎是不希望周晦以一人之力去對付趙名芳的，畢竟一人之力終歸有限，而對手又是個善於借勢的，屆時若道門諸君為那人所蒙蔽反而轉過頭來對付師尊，那可就麻煩了。
修煉邪術，又與天魔有染，此事在道門之中本是罪無可恕之事，而趙名芳雖為道門仙首，但若此事暴露於眾人眼前，他也很難得以善終。
這般道理，沈翎當然也是知曉的，若要他來選擇，他自然也想將此事散播出去，好借道門諸君之力將其殺死。
只不過憑借他一人的說辭，恐怕難以服眾。
何況他曾經棄道入魔，此事若為人所知，那便更加難以取信於旁人了。
周晦沈吟許久，倒是想起了一樁舊事。
當年那域外天魔降臨此界前，曾有一自稱為“神算子”的老者精準地預言了此事，並道若要徹底解決這天魔之禍，便要重開古帝墓，取出墓中神器，如此方才能夠徹底殺死這為禍人間的域外天魔。
只是那時無人相信老者的話語，只當是瘋癲之人說出的妄語，後來天魔禍起，道門諸君才驚覺那老者是蔔算之道的高人。
但這時那老者因洩露天機而魂飛魄散，再也尋不到其人蹤跡，如此道門諸君只能失望而歸。
至於老者語中的古帝墓……道門諸君當然十分重視，只不過此處兇險之極，乃是當之無愧的有來無回之地，不知有多少義士曾慘死其中。
若當年能有人重開古帝墓，如今周晦倒也不必再以身鎮壓那一十八尊天魔將領了……可見當年的古帝墓，無人得以奈何。
如今若能重開古帝墓拿到那墓中的神器，趙名芳那邊倒是不足為懼了。
不，不只是趙名芳，就算天魔首領阿伽舍覆蘇，也無法改變天魔一族的頹勢。
畢竟當年的古帝，可是在坐化之前將天下所有的珍寶神器都收攬在了自己的手中，而隨著古帝的隕落，那些珍寶神器也隨之封存在了墓中。
只是當年道門諸君都不曾做到的事，如今能夠做到嗎？
心念流轉，幾度猶疑，周晦卻仍將此事說了出來，沈翎聽過之後沈默良久，卻言自己願意一試。
“……去尋古帝墓前，不若先去一趟天機門。”
天機門人素來善於窺探天機，天機門主更是其中翹楚，此事若能尋得門主幫助，那麽便會輕易許多。
不過這天機門隱世已久，若要探訪此地，恐怕還需費去許多功夫。
“天機門。”
聞言，沈翎心中一動，剎那間，一段不怎麽愉快的往事浮現心頭。
若非當年某個天機門門人插手凡塵之事，說他沈翎是個克父克母的天煞孤星，那麽當初他也不會被生身父母拋棄，成了個無父無母的乞兒。
不過當初那插手凡塵之事的妖道已死於他手，這段因果便算是了結了，更何況如今的他早已與曾經大相徑庭，就算天機門記恨他曾經做過的事，也未必能夠將他認出。
如此想來，沈翎便點頭應下了此事。
.
二人喬裝一番，輕車簡行——周晦與那天機門主有些交情，是以倒不怕自己尋不著天機門所在之地。
而沈翎素來相信自己這個師尊，是以二人同行，他半點不曾擔心什麽。
二人倒是淡然，只是那道門諸君，就沒有這麽悠然了。
——自上次四方山之事後，道門諸君對三人之間的關系有過諸多揣測，此事更是成了諸君飯後閑談的談資，無一人不在議論此事。
趙名芳管得住藏玉仙府弟子的口，卻管不住天下悠悠眾口。
於是不過幾日的時間，各種各樣的謠言便傳遍了整個修真界。
有的說趙名芳與周晦是因情而反目，有的則說是趙名芳棒打鴛鴦強取豪奪……各種版本，不一而足。
甚至還有好事者寫了話本編了曲子，將此事宣揚到了這天下的每一個角落。
周晦素來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也不在意這樣的謠言；趙名芳那邊心中恨得滴血，做了許多補救措施，卻都無濟於事。
畢竟這樣的風月之事最是博人眼球，何況事情的主角還是兩位正道仙首。
然而，在趙名芳還在為著此事焦頭爛額時，沈翎與周晦二人早就一同抵達了天機門。
二人臨走之前周晦使了些小手段，是以他們並不擔心趙名芳會窺探到他們的行蹤，於是很快，二人便隨著那引路的天機門侍人來到了門主清修之地。
“……”
三十二道隔扇層層疊疊地展開，而在那幽深的長廊兩側，無數道古樸小巧的燈盞在半空中浮動，爾後泛著幽微的光亮，搖落了一地昏黃的光影。
那白服侍人恭敬行禮後，這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眼前的房間陳設古樸而清雅，房中懸掛著許多道朦朧曠遠的水墨畫，而在這許多水墨畫的正中央，正跪坐著一個白發道人。
這道人背對著他們，白發壓住了素色的衣擺，發間銀冠上的珠玉閃爍著細碎的光點。
“……進來吧。”
聞言，二人踏入此間。
下一刻，身後的隔扇一層一層地合上，剎那間，此間靜寂無聲。
說起來周晦與天機門主已有許多年未見了，上一次見面，還是在天魔禍起之時。
二人雖為同輩修士，交情卻並不多，關系說不上好，只能算是一般。
不過於天機門主而言，劍尊周晦已算是與他較為熟悉的友人了。
畢竟天機門主終年在此地清修，已有許多年不曾踏出天機門一步了。
“你們，是為著天魔而來。”
良久，他睜開雙眼，不曾回頭。
周晦並不意外天機門主能夠猜出此事，他只略微頷首，“正是如此。”
白發道人沈吟半晌，指尖顫動，仿佛是在蔔算著什麽，他回頭，那極致冰冷的目光落在了沈翎身上。
沈翎知道這些修行因果之道的修士都早已摒棄了人性，他也早已習慣了這種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目光——畢竟曾經的離真，也是這般看他的。
在這些修習因果道的修士眼中，自己這副軀體，恐怕渾身上下都纏滿了因果線。
不過他相信天機門主並非好事之人，想必不會將所有的事情都告知於周晦。
是以他面色不變，只恭謹垂首，做足了身為晚輩的禮數。
“破局之法，就在你這徒兒身上。”
天機門主沈吟半晌，如此道：“我有事想單獨問問他，周道友不如先離開片刻？”
周晦蹙眉，似乎有些遲疑，他看向沈翎，沈翎便頷首，“師尊在外邊等我片刻也無妨的。”
他自己也摸不清楚這天機門主的目的，不過後續若要尋求此人的幫助，那麽此刻的態度自然要足夠誠懇。
“……”
周晦離開了。
隨著那三十二道隔扇打開又合上，那瘦削凜冽的白衣身影便徹底消失在了眼前。
沈翎垂首，“不知門主想要問晚輩什麽？晚輩一定知無不言。”
他等了很久，卻都不見那人有所回應。
他蹙眉，擡起眼來，卻看見那人正笑吟吟地望著他，其神情之熟悉，直令他面色大變。
“……離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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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確有些棘手了。”周晦沈默了半晌，摩挲著手中的茶盞，那盞中的清茶仍舊溫熱，帶來了一陣柔和的觸感。
適才聽沈翎所言，他已確信趙名芳墮入邪道，而那人腦後的詭異人面，想必是曾經的天魔首領阿伽舍無疑。
當年天魔禍起，那阿伽舍帶領著一十八尊天魔霍亂道門，殘殺眾多無辜者，更不知做出了多少令人作嘔的惡事。
而為了結束這天魔之禍，趙名芳主動請纓對付天魔首領，而周晦則替他拖住那一十八尊天魔大將。
在二人的“通力合作”以及道門諸君的幫助下，趙名芳成功封印了天魔首領阿伽舍，而周晦也將這一十八尊天魔大將鎖入雲隱仙山的地宮之中。
至於為何只是將這霍亂蒼生的天魔封印而非殺死……當然並非是道門諸君性情仁善，而是因為天魔無法被徹底殺死。
當年周晦選擇以己身為陣眼封印那一十八尊天魔將領，至於趙名芳，此人只說天魔首領已為自己所封印，卻不曾將此事的細節告知於旁人。
而周晦與此人關系向來不睦，於是便也不曾多問半句。
只是如今看來，當年那天魔首領阿伽舍，多半是被封印在了趙名芳的法身之中，若非如此，也沒有旁的理由能夠解釋那天女殿中的無數遺蛻了。
若是當年不曾在師父面前立下道誓，那麽此刻周晦已然殺上四方山取其性命，可既已立下道誓，他如今無法出手殺死那人。
若能同歸於盡，倒也就罷了，怕就怕他受限於天道規則之力，還沒能將那人殺死，自己就先死在天罰之下。
更何況他將本體當作陣眼震懾那一十八尊天魔將領，如今只能以分身現於人前，若貿然以本體踏出雲隱仙山，恐怕那一十八尊天魔將領會破封而出。
良久的沈默。
“……”
出於私心，沈翎是不希望周晦以一人之力去對付趙名芳的，畢竟一人之力終歸有限，而對手又是個善於借勢的，屆時若道門諸君為那人所蒙蔽反而轉過頭來對付師尊，那可就麻煩了。
修煉邪術，又與天魔有染，此事在道門之中本是罪無可恕之事，而趙名芳雖為道門仙首，但若此事暴露於眾人眼前，他也很難得以善終。
這般道理，沈翎當然也是知曉的，若要他來選擇，他自然也想將此事散播出去，好借道門諸君之力將其殺死。
只不過憑借他一人的說辭，恐怕難以服眾。
何況他曾經棄道入魔，此事若為人所知，那便更加難以取信於旁人了。
周晦沈吟許久，倒是想起了一樁舊事。
當年那域外天魔降臨此界前，曾有一自稱為“神算子”的老者精準地預言了此事，並道若要徹底解決這天魔之禍，便要重開古帝墓，取出墓中神器，如此方才能夠徹底殺死這為禍人間的域外天魔。
只是那時無人相信老者的話語，只當是瘋癲之人說出的妄語，後來天魔禍起，道門諸君才驚覺那老者是蔔算之道的高人。
但這時那老者因洩露天機而魂飛魄散，再也尋不到其人蹤跡，如此道門諸君只能失望而歸。
至於老者語中的古帝墓……道門諸君當然十分重視，只不過此處兇險之極，乃是當之無愧的有來無回之地，不知有多少義士曾慘死其中。
若當年能有人重開古帝墓，如今周晦倒也不必再以身鎮壓那一十八尊天魔將領了……可見當年的古帝墓，無人得以奈何。
如今若能重開古帝墓拿到那墓中的神器，趙名芳那邊倒是不足為懼了。
不，不只是趙名芳，就算天魔首領阿伽舍覆蘇，也無法改變天魔一族的頹勢。
畢竟當年的古帝，可是在坐化之前將天下所有的珍寶神器都收攬在了自己的手中，而隨著古帝的隕落，那些珍寶神器也隨之封存在了墓中。
只是當年道門諸君都不曾做到的事，如今能夠做到嗎？
心念流轉，幾度猶疑，周晦卻仍將此事說了出來，沈翎聽過之後沈默良久，卻言自己願意一試。
“……去尋古帝墓前，不若先去一趟天機門。”
天機門人素來善於窺探天機，天機門主更是其中翹楚，此事若能尋得門主幫助，那麽便會輕易許多。
不過這天機門隱世已久，若要探訪此地，恐怕還需費去許多功夫。
“天機門。”
聞言，沈翎心中一動，剎那間，一段不怎麽愉快的往事浮現心頭。
若非當年某個天機門門人插手凡塵之事，說他沈翎是個克父克母的天煞孤星，那麽當初他也不會被生身父母拋棄，成了個無父無母的乞兒。
不過當初那插手凡塵之事的妖道已死於他手，這段因果便算是了結了，更何況如今的他早已與曾經大相徑庭，就算天機門記恨他曾經做過的事，也未必能夠將他認出。
如此想來，沈翎便點頭應下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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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喬裝一番，輕車簡行——周晦與那天機門主有些交情，是以倒不怕自己尋不著天機門所在之地。
而沈翎素來相信自己這個師尊，是以二人同行，他半點不曾擔心什麽。
二人倒是淡然，只是那道門諸君，就沒有這麽悠然了。
——自上次四方山之事後，道門諸君對三人之間的關系有過諸多揣測，此事更是成了諸君飯後閑談的談資，無一人不在議論此事。
趙名芳管得住藏玉仙府弟子的口，卻管不住天下悠悠眾口。
於是不過幾日的時間，各種各樣的謠言便傳遍了整個修真界。
有的說趙名芳與周晦是因情而反目，有的則說是趙名芳棒打鴛鴦強取豪奪……各種版本，不一而足。
甚至還有好事者寫了話本編了曲子，將此事宣揚到了這天下的每一個角落。
周晦素來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也不在意這樣的謠言；趙名芳那邊心中恨得滴血，做了許多補救措施，卻都無濟於事。
畢竟這樣的風月之事最是博人眼球，何況事情的主角還是兩位正道仙首。
然而，在趙名芳還在為著此事焦頭爛額時，沈翎與周晦二人早就一同抵達了天機門。
二人臨走之前周晦使了些小手段，是以他們並不擔心趙名芳會窺探到他們的行蹤，於是很快，二人便隨著那引路的天機門侍人來到了門主清修之地。
“……”
三十二道隔扇層層疊疊地展開，而在那幽深的長廊兩側，無數道古樸小巧的燈盞在半空中浮動，爾後泛著幽微的光亮，搖落了一地昏黃的光影。
那白服侍人恭敬行禮後，這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眼前的房間陳設古樸而清雅，房中懸掛著許多道朦朧曠遠的水墨畫，而在這許多水墨畫的正中央，正跪坐著一個白發道人。
這道人背對著他們，白發壓住了素色的衣擺，發間銀冠上的珠玉閃爍著細碎的光點。
“……進來吧。”
聞言，二人踏入此間。
下一刻，身後的隔扇一層一層地合上，剎那間，此間靜寂無聲。
說起來周晦與天機門主已有許多年未見了，上一次見面，還是在天魔禍起之時。
二人雖為同輩修士，交情卻並不多，關系說不上好，只能算是一般。
不過於天機門主而言，劍尊周晦已算是與他較為熟悉的友人了。
畢竟天機門主終年在此地清修，已有許多年不曾踏出天機門一步了。
“你們，是為著天魔而來。”
良久，他睜開雙眼，不曾回頭。
周晦並不意外天機門主能夠猜出此事，他只略微頷首，“正是如此。”
白發道人沈吟半晌，指尖顫動，仿佛是在蔔算著什麽，他回頭，那極致冰冷的目光落在了沈翎身上。
沈翎知道這些修行因果之道的修士都早已摒棄了人性，他也早已習慣了這種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目光——畢竟曾經的離真，也是這般看他的。
在這些修習因果道的修士眼中，自己這副軀體，恐怕渾身上下都纏滿了因果線。
不過他相信天機門主並非好事之人，想必不會將所有的事情都告知於周晦。
是以他面色不變，只恭謹垂首，做足了身為晚輩的禮數。
“破局之法，就在你這徒兒身上。”
天機門主沈吟半晌，如此道：“我有事想單獨問問他，周道友不如先離開片刻？”
周晦蹙眉，似乎有些遲疑，他看向沈翎，沈翎便頷首，“師尊在外邊等我片刻也無妨的。”
他自己也摸不清楚這天機門主的目的，不過後續若要尋求此人的幫助，那麽此刻的態度自然要足夠誠懇。
“……”
周晦離開了。
隨著那三十二道隔扇打開又合上，那瘦削凜冽的白衣身影便徹底消失在了眼前。
沈翎垂首，“不知門主想要問晚輩什麽？晚輩一定知無不言。”
他等了很久，卻都不見那人有所回應。
他蹙眉，擡起眼來，卻看見那人正笑吟吟地望著他，其神情之熟悉，直令他面色大變。
“……離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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