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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孤光照殘雪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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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孤光照殘雪47

“年輕人行事再如何狂悖,也該有個限度,如若一味的縱容,日後釀成大禍之時再來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趙名芳微笑道,而後他轉頭望向沈翎,目光亦十分平靜,仿佛已將一切了然於心——曾經沈翎能夠因為情毒而委身於他,那麽曾經亦或者是日後便有可能因為旁的什麽緣由委身於他人。

這一點,他心知肚明。

只是未曾想過,這一天竟來得這樣快。

他趙名芳還未曾坐化,便有好色之徒膽敢來犯……真當他是什麽好欺負的懦弱者麽。

他上前,解下身上披風,輕輕地為沈翎披上,將這人身上那些礙眼的紅痕悉數遮盡了,他微笑,語氣平淡,聲音也很輕,“你真與他有過一段情誼?”

沈翎猶豫了片刻,卻仍是輕輕頷首,“是,不過已經過去了,我並不曾將它放在心上。”

他離開仙府已有許多年,又曾經幾度重塑軀體,在這期間經歷幾段露水姻緣,應當並不奇怪。

這種事情,沒有必要說謊,也瞞不住趙名芳。

“你看,都已經過去了,你又何必糾纏不休呢?”趙名芳微笑,不輕不重地拉下幔帳,於是沈翎的軀體被掩蓋在那層層疊疊的紗帳之中,只在眾人面前留下一抹朦朧的,引人遐想的影子。

“更何況他如今是我的夫人。”

他的姿態又恢覆到了曾經那般溫和,語氣也並不嚴厲,畢竟他平生最重名聲,就算鬧出了這樣的醜事,他也不願在外人面前失態。

元照影扯了扯嘴角,面色譏誚,“你的夫人?你可知他曾經……”

“住口!”

元驚鴻面色難看,低聲呵斥道:“還嫌不夠丟人?!你難道還要在一夕之間將我紫霄宗元家的名聲敗壞殆盡嗎!”

大庭廣眾之下說這種隱晦之事,事情的主角之一還是一位宗主的女眷,這等風月之事若傳出去,他元家高低得被道門諸君譏笑!

“那又如何。”

元照影擡首,目光卻直勾勾地落在了那抹引人遐想的影子上,面上譏誚之色更濃,陰陽怪氣道:“沈夫人,你要不要自己說說,你曾經為了我這位神姿高徹的好兄長,都做過什麽好事?”

此言一落,滿室皆驚。

一眾弟子及侍女頭低得更深,然而餘光卻不受控制地瞄向幔帳上的那一抹艷影。

元驚鴻一怔,擡眸望去,目光之中俱是疑惑。

事情發展到這樣的地步,恐怕已經無法善了了,趙名芳那一張溫和端方的假面再也維持不住,他的目光陡然陰沈了下來,嘴角也繃緊了。

“你!”

驀地,那柔軟如雲的紗帳被撩開,爾後,一張引人矚目的桃花面暴露在眾人眼中,他面上紅痕猶在,自是旖旎到了極點,只不過他的目光卻很惱怒,也不知是氣急敗壞,還是羞憤交加。

他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強壓下心中的怒火,一字一頓,“二公子,還請慎言。”

“此事與元宗主本就無關,你又何必因為妒恨於他,就隨意攀扯旁人……”

“攀扯?”元照影忍不住大笑,直到笑出淚來,他語氣陰戾,擡眼,眼神之中似有怨恨之意。

“是不是攀扯,你自己心中應當清楚才對。”

他聲音銳利,面色陰寒,一張蒼白昳麗的面容更加扭曲,他語調怪異,“你敢當著道門諸位真人的面發下道誓麽?!”

沈翎不說話了。

他面上一陣紅一陣白,心中更是驚懼,手指死死地攥住了身下的紗帳,直到指節泛白。

良久。

“二公子。”他垂首,烏發散落,遮住了他大半張面容,“你又何必如此逼我。”

好,真是好極了。

趙名芳太陽穴狠狠一跳,幾乎無法保持冷靜,他在原地站了一會,閉上雙眼。

良久,他睜開雙眼,語氣平淡,“你們都下去吧。”

他本以為懲戒過這位元家的二公子後,此事很快便能翻篇,可誰知說著說著,事情竟還扯到了元宗主身上。

元二公子偷香竊玉,倒也能用年少輕狂勉強解釋,何況二人雖衣衫淩亂,卻並不曾做到最後,可是元宗主呢?身為一宗之主,難道還曾經無恥至極地與自己的庶弟爭搶麽?

“是。”

眾人聞言,這便悄無聲息地退下了。

於是剎那間,此地除卻四人外別無旁人。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

沒有人說話,此間靜得落針可聞。

沈翎心中忐忑,他忍不住擡起頭來,卻對上了三人那各異的眼神。

“我……”

他沈默,原本狡辯的話語哽在了喉嚨裏,最終被他咽下。

這種事情,他要怎麽說?又如何能說?!

曾經他想方設法地令元驚鴻忘卻前塵,難道今日,他要舊事重提麽?還有元照影,他要怎麽說,難道真要將自己做過的那些事情一一說出口嗎?

趙名芳平靜地望著他,微笑,“翎兒,我想你應當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可是沈翎不想說,他也不想再看見這幾人的面容。

他索性合上幔帳,背過身去,“我不想再說這些陳年舊事。”

他閉上雙眼,“天色已晚,我想歇息了,你們自便吧。”

自便?

元照影冷笑,陰陽怪氣道:“無法解釋,那便不解釋——你還真是一如既往地任性。”

“你住口!”

元驚鴻再也忍不住了,他壓抑著怒火呵斥道:“不論前塵如何,她如今是趙真人的夫人!”

“待你回到紫霄宗,便卸下一身職責,自去水牢領罰吧。”

元驚鴻語氣有些冷,很顯然,他現下已然動怒,而這樣的情緒出現在他身上顯然是很稀奇的,畢竟他是一宗之主,每時每刻都需要保持一副溫潤雋雅神姿高徹的模樣,如此方才能夠不為紫霄宗蒙羞。

而今日所發生的事情,不僅令他面上無光,也令紫霄宗名聲掃地。

“呵。”元照影止不住地冷笑,譏誚的眼神落在自己這所謂的兄長身上,“你倒是說得輕易。”

“今日之事,我定會給趙掌教一個交代。”元驚鴻壓下心中的怒意,對趙名芳道,“還望趙掌教能夠看在兩宗交情的份上,對我這頑劣的庶弟寬恕一二。”

“至於普度寺之事,今日天色已晚,我們明日與諸位真人再議,如何?”

元驚鴻不想再為著此事糾纏不清,更何況普度寺那邊還未有結果,實在不是糾結這風月之事的時候。

趙名芳頷首,隨手召來一位紅衣侍女,這侍女倒是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比之平常要更恭謹幾分,畢竟適才發生了那樣不愉快的事情,她實在是害怕自己會被殃及。

“送客吧。”

“是。”

紅衣侍女行禮,姿態恭謹而典雅,“二位真人,隨奴婢出去吧。”

元驚鴻頷首,溫聲道:“有勞。”

元宗主態度謙和,看不出半點不虞,只是目光觸及元照影的時候,眼神方才冷了幾分,而元照影卻有些不甘,似乎不願離開。

不過事已至此,就算他心中再如何不甘,也只能離開。

畢竟此地到底是趙名芳的別院,而非是在紫霄宗。

若在紫霄宗,他是元家血脈,是宗主血親,肆意妄為也就罷了,除卻元驚鴻這個宗主,旁人到底無權置喙,可此地是趙名芳的別院,而趙名芳又不是什麽無名之輩,而是藏玉仙府的掌教真人。

“……”

二人離開了。

趙名芳慢條斯理地理好了衣袖上的褶皺,爾後不輕不重地執起金鉤,撩開了紗帳。

紗帳後,沈翎跪坐在榻上,一頭如瀑般的烏發垂下,壓住了略有些淩亂的衣擺。

他背對著趙名芳,一句話也沒說。

“翎兒。”

趙名芳俯首,隨意地用金鉤勾起了沈翎那一束長發,於是絲絲縷縷的烏發纏在那金鉤上,扯得人頭皮發疼。

沈翎蹙眉,回首,用手攏住長發,旋即趙名芳順勢松開手中金鉤,於是那沈重的金鉤便骨碌碌地滾落在榻邊。

“我不是與你說過,別再與這些不三不四的人糾纏不清嗎?”趙名芳伸手,扯住了他的發尾,爾後狠狠一扯,他微笑,“你是不是並不將我的話當作一回事?你是不是覺得,我總會無條件地縱容你?”

沈翎吃痛,他因趙名芳的動作不得不仰倒在榻上,而此人則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沈翎沈默良久。

“我並非……啊!”

他話未說完,那人的手便松開了他的長發,轉而落在了他纖細而白皙的脖頸之上。

窒息的,難以忍受的痛苦。

那只骨節分明的手掌緩緩地加重了力道,他掐住對方的手,想要逃離桎梏,卻總是徒勞。

“松……開……”

虛弱的,艱難的聲音。

見此,趙名芳微微一笑,這才慢條斯理地松開了手,溫聲道:“那麽,下次就別再做出這種讓我生氣的事情了,好不好?”

“咳咳咳咳咳咳——”

沈翎捂著喉嚨,面頰泛紅,他無力地倚在玉枕上,姿態十分地可憐可愛。

“……我知道了。”

他垂首,語氣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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