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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孤光照殘雪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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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孤光照殘雪20

重重疊疊的幔帳被白衣侍人一層一層地卷起,玲瓏剔透的珠玉輕輕垂下,折射出璀璨奪目的光芒。

窗外的蓮池中,一尾紅艷艷的游魚在水中無聲搖曳,蕩起一圈圈輕盈的漣漪。

一個衣衫淩亂,烏發散亂的人被放在了高床軟枕之間。

他面色酡紅,呼吸急促,原本冷淡的面容染上了情/欲,墨色的長發散落在他身下,白皙修長的脖頸上也泛著誘人的薄紅。

趙名芳坐在榻邊,伸出手來,輕輕地摩挲著這人的面頰,一遍又一遍,仿佛愛不釋手一般。

身體仿佛是被焰火炙烤一般難受,唯有面上能夠擁有一點清涼,他思緒混沌,也來不及多想什麽,只任由自己的本能作祟,死死地壓住了那一點涼意。

他想要將這一點涼意蔓延至全身,但不論他如何動作,它都只巋然不動地停留在他的面頰之上。

半夢半醒之間,他似乎聽見了一聲輕笑。

“……頑皮。”

這人的聲音很是輕柔,讓人如沐春風一般,恍惚間,沈翎覺得這樣的聲音似乎在哪裏聽過,但他想不起來。

他於是迷迷糊糊地將臉頰放在那人的掌心,含糊不清道:“……熱。”

他的聲音微不可聞,聽在趙名芳的耳中,好似撒嬌一般。

趙名芳不動,只是看向他的眼神更加晦暗了。

墻角的香爐中,帶著香氣的煙霧裊裊娜娜地浮動,於是此間縈繞著一股甜膩的香味。

透過那華麗的珠簾,穿著白衣的侍人能夠窺見二人糾纏的影子,但他絲毫不敢多言,只深深地,一動不動地跪在地上,與石像無異。

窗外,那一尾紅艷艷的魚兒睜著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室內的景象。

“……”

分明未曾降臨此地,但天音居中的暧昧景象仍是悉數落入了離真眼中。

離真一身白服,長身玉立般地站在廊下,良久,他松開了抵在眉心的手指。

“嘖。”他仰起頭來,含笑低語,“……真可憐。”

不過說起來……這人這麽柔弱可憐的一面,他似乎還不曾見過。

真是便宜那趙名芳了。

離真站在廊下,他伸出手來,輕輕地撫摸著廊外探出的花木,白皙的手指嬌艷的花朵,此情此景,更如畫卷一般。

不遠處,一道紫色的身影正定定地站在那繁茂的花木後,似乎正在等待著什麽人。

這紫衣人自然就是元照影了,而他所等待的人,除卻沈翎外別無他人。

離真的分魂分身在元家也待過幾日,是以對於那元家二人與沈翎之間的糾葛,他心中十分清楚。

不過清楚歸清楚,但今日,元照影是不可能見到沈翎的。

離真嗤笑一聲,伸出手來,輕輕地點了點,“今日就幫你一回。”

若真叫此人鬧起來,恐怕會平白壞了自己的事,不如就讓這人暫且忘記等人,如此也好方便自己行事。

爾後。

只見那紫衣人神色恍惚了一瞬,便如同夢游一般地,輕飄飄地回到了房間。

——元照影精通毒之一道,卻疏於修煉,修為並不怎麽高深,而離真卻是已經修煉了千年的大修士,手段詭譎修為高深,是以對付一個元照影,還是十分輕易的。

不過對付此人只是順手而為,他真正要做的……還在後頭呢。

他眼神閃了閃,修長的身影也越發地縹緲了,他分明還站在廊下,可是路過的侍人卻好似看不見他一般,說說笑笑地與他擦肩而過。

他仰起頭來,手腕一動,輕輕地掐下了一株潔白無瑕的花,白色的花汁沾上了他的掌心,最終沒入腕間。

他將這花放在掌心賞玩,嘴角上揚,笑意盈盈地望著遠處的天音居。

不知得知自己被截胡的那一刻……趙名芳這個天下聞名的真君子,會不會還如現在一般,雲淡風輕呢。

真是個虛偽的小人。

思及適才看見的那一幕,離真面上的笑容冷了下來,手上的動作也越發地用力了——他死死地掐住了掌心的花,爾後生生將之碾碎了。

不過無妨。

——因為很快,此人便沒有裝模作樣的機會了。

他彎了彎嘴角,身影一閃,爾後便消失在了此間。

……

身體很難受,神魂也像是在被撕扯一般,傳來了一陣又一陣的痛苦。

但是原本混沌的思緒卻因這痛楚而變得清醒了幾分。

發生了什麽?

他迷迷糊糊地想。

不對!

下一刻,他猛地睜開了雙眼!

眼前卻不是他所設想的地方,而是一處熟悉的,白玉鑄成的高臺。

縹緲的雲霧縈繞在此間——到處都是朦朧的霧氣,到處都是寒冷的觸感。

他低下頭,發現自己身上只松松垮垮地穿著一件白色的外袍,這外袍只能勉強蔽體,卻在行動間露出大片大片的皮膚。

他赤足走在冰冷的地磚上,忍不住蹙眉。

不過走了片刻,四周那遮蔽視線的雲霧便輕輕散開,而在雲消霧散後,一抹修長的身影映入眼簾。

這人慵懶地倚著欄桿,長發飄飄,大袖飄飄,好一副仙修大能的風雅氣派。

沈翎上前了幾步,便見這人轉身,含笑道:“翎兒。”

此人容貌秀美,儀態典雅,正是適才在宴上見過的離真。

沈翎:“……”

他沈默了許久,這才擰著眉頭開口說話,“這是哪裏,你又為何在這兒?”

他只記得自己在宴上喝了許多酒,而後發生了什麽,他便一概不知了。

若是醉在殿中,應當會有侍人將他送回房中,只是此地……他蹙著眉頭環視四周,沈吟了片刻,終於想起,此地應是他曾經毀去的瑯嬛福地。

當初他前往魔域前,曾故意使計毀去了此地,而今竟然這麽快便修覆如常,真叫人意外。

沈翎挑眉,正要開口譏諷兩句,卻見離真笑吟吟地牽住了他的手,態度十分溫柔,絲毫不見半分責怪之色,仿佛半點不將他當初的所作所為放在心上。

“這裏可不是瑯嬛福地。”離真仍是笑吟吟地,“而是我特意為你構建的,神魂幻境。”

神魂幻境?

沈翎的眉頭蹙得更緊了,莫非,如今的自己已然神魂出竅?

仿佛能夠看透沈翎的一切想法,離真頷首,含笑道:“你的肉身還在天音居。”

天音居?

沈翎一怔,心中正疑惑,卻聽離真又道:“你想不想知道,為何自己會在天音居?”

他當然想知道,只是他深知離真性情之惡劣,恐怕不會輕易將真相告知於他,沈翎於是冷笑,語氣十分肯定,“是你搞的鬼吧。”

離真聞言,裝模作樣地捂住了胸口,故作委屈,“怎麽可能,此事可真不是我做的。”頂多算推波助瀾了一番而已。

“呵呵。”

沈翎冷笑,明顯是不信此人所說的話。

“……你竟如此不相信我。”

離真幽幽地嘆了口氣,擡起眼來,仿佛委屈到了極點,不過沈翎卻知道,此人面上這一切的神情,都只不過是偽裝而已。

“真令我傷心吶。”

離真手腕一動——沈翎只覺得天旋地轉,等到他反應時,自己已被這人抵在了玉欄之上。

他半個身體懸空在玉欄外,只稍稍偏頭,便能夠看見底下那仿佛深不見底的高度。

烏黑的長發散落下來,而後柔軟地垂下,旋即被風吹起。

身上的衣袍也被那寒風吹得散開了,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膚……這樣的姿態,還是太過狼狽了。

他閉了閉眼,偏過頭去,面色有些不善。

有幾縷細碎的長發在他眼角拂過,他瞇了瞇眼,卻什麽也沒說。

冰冷的欄桿緊貼住腰部,令他覺得十分不適,他蹙了蹙眉頭,“放開。”

“我若不放開,你又能如何?”

離真悠悠地開口,他好整以暇地望著身下的人,一挑眉,姿態很是怡然。

沈翎:“……”

他好像還真不能如何。

沈翎沈默了許久,心中不知將面前這人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多少遍,他深吸了一口氣,“你想如何?”

離真裝模作樣地思考了片刻,他笑吟吟地眨了眨眼,“不如何。”

“跟你開個玩笑罷了。”

言罷,他俯身,攬住了沈翎的腰,二人面容相貼,卻一觸即離。

離真足尖輕點,帶著他轉了一轉,散開的衣擺旋開,最終二人在廊柱前站定。

一股幽冷的,腐朽的氣息縈繞在身側,沈翎冷笑,幾乎是咬牙切齒般地開口,“既然如此,那你怎麽還不將你的臟手拿開?!”

他擡起眼來,面色更加不善,手掌輕輕一動,於是一只匕首出現在手中。

那匕首對準了離真看似脆弱的脖頸,他冷笑,眼神裏滿是威脅之意。

“好兇啊。”離真卻不動,只笑吟吟道:“這麽兇,小心日後無人敢親近你哦。”

“也只有我這種舍己為人的大善人,才會舍身親近你了。”他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你怎麽就不知珍惜呢。”

沈翎:“……”

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他深吸了一口氣,微笑,一字一頓,“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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