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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七·真假拾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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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七·真假拾桃

此時恰有一陣清風拂過,吹得花兒紛紛飄落,飄了一些在安紫清的發髻上,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更像是這裏的主人了。

她梳著高髻,比平日的模樣更添了幾分貴氣。然而她刻意化了帶些稚氣的妝,上了島以後,為了鞏固“小島主”的人設,她也故意顯出了幾分不谙世事。

整個兒活脫脫就是一個從小被養得很好,對外界還充滿好奇,今日頭一回來視察自己領地的武林小島主。

此處才是真正的世界之外,是別人都尋不到的角落。

泉水細細流淌,風輕輕吹,拂過來的空氣都是香的。

——這些花本就是桃花吧。

少女的臉上閃過訝異的色彩,她是真的頭一回來這裏呀,自然看這裏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她可是島主,她和這個島才是共生的,這裏是她的地盤。

她好似完全沒有聽到那道不和諧的聲音,仍舊自顧自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她走到一處瀑布跟前。許是嫌自己的手有些臟了,她直接就伸出手,任由好似從天邊奔流而下的清泉沖刷著她的雙手,再讓那水裹挾著塵埃而去。

自始至終沒有理會旁人。

誰敢攔她?

安紫清的演技就是這樣純熟,縱使她其實只是一個第一次來這裏見識世面的“鄉巴佬”,她也能分分鐘給自己加碼上這樣一層人設。

所以她見那個一開始根本看不到身影,居高臨下,不可一世的人朝她這邊走來,朝著她再度開口,語氣和內容也不像方才那樣了。聽得出,對方對她很好奇,就跟她對此地的好奇如出一轍:“不知在下可否問問,這位姑娘是……”

安紫清起身,擡起頭,那雙看似柔和的眸子此時帶了幾分倨傲。

她抖落指縫中的幾滴水珠,面色中好似帶著笑:“我是這裏的主人,你是誰?”

原本安紫清只是開局一張嘴全靠編,誰知對方聽她這麽一說,眼中好像真的浮現出了幾分好奇。

那穩了——看來蘇拾桃真的很少來這裏,她沒怎麽使勁演,效果居然還不錯。

對方竟是朝她拱了拱手:“是,不知在下可否知曉……姑娘該怎麽稱呼?”

呀,這些人連蘇拾桃的大名都不知道的?看來蘇拾桃真的很怕別人知道自己和這裏有聯系。

她愈發覺得來這裏真是來對了,這裏肯定有她想找的東西。

她莫名地就放松了下來,隨意地打量著眼前的人。

這人看著年紀不大,應當也就二十出頭,長得倒還算不賴,五官周正,至少比那些彪形大漢帶給安紫清的印象要好上許多。

奇怪,那這裏看起來應該也算是被文明開化過的呀。

怎麽沈瑜遲查到的都是說,這裏的人都沒被文明開化過,還穿著樹皮當衣服?

安紫清真是對這裏好奇了。

不過,她作為“蘇拾桃”,應該對這裏的一切很清楚才對,突然問起來也不是個事兒。

她暫且壓下心中的狐疑,決心趕緊進入正題。

她可不要忘了,她是為什麽而來。

她毫不避諱地就報上了自己的“名字”:“蘇拾桃。”

嘿嘿,把爛攤子都甩給蘇拾桃不就好了。

對方還對她的“名字”進行了好一番誇讚:“姑娘這身著桃色衣裙,實在是美極了,和這名字真是極為相配。”

安紫清抿唇:“不敢不敢,公子也很好看呢。”

像是某寶客服的口吻。

她毫無誠意地誇完,就想要速戰速決:“我今兒來島上是想拿一些東西。”

她其實也不是很確定,究竟什麽東西可以救治琉璃草所帶來的傷害。

於是她輕蹙著秀眉,用手捂著頭:“嗯……我也忘了是什麽東西了,可能是草,或者是什麽藥丸?哎呀瞧我這記性,外頭事兒實在太多了,你就領我都去看看吧。”

男子朝她低頭道:“抱歉,這恐是不行,姑娘,我們島上今日有活動,凡事都得延後。不如姑娘先在我們這兒住一日,明日有什麽再說吧。”

那也行,反正還有一個月的期限。

在這滿是桃花的地方,男子與女子立在瀑布前,陽光正好,微風不燥,不知道的以為在拍古偶仙俠劇呢。

安紫清實在覺得這氣氛怎麽那麽奇怪,於是抽了抽嘴角,詢問道:“今兒有什麽活動?”

“十年一度的島慶活動。既然姑娘來了,不如姑娘也一道參與?”男子道,“在下帶姑娘去見我們島上管事的,他們肯定可想見著姑娘呢。”

見安紫清目露疑惑,男子說道:“您平日裏不在,我們島上總該要有個管事的啊……不過您別擔心,他們都是很敬重島主您的。”

安紫清現在對這裏還是一頭霧水的狀態,這島上怎麽還有管事的,蘇拾桃在這到底是什麽身份,這些島上的所有人又是從哪來的,一切都很奇怪。

這裏的環境是真的很美啊,確實是一座孤島,但絕非一座荒島。

在現代簡直可以被列為景區的程度。

安紫清就這樣走著,她覺得沒關系,這些事,她很快就會知道的。

男子將她引到一座樓前,微微欠身:“姑娘請進。”

這樓外觀古樸典雅,看著像是木制的,共有兩層,四周種滿了各式各樣的花卉。安紫清沒有多作欣賞,快步走了進去,誰料一進門,一個看著貴婦人一樣打扮的人就擁住了她:“是蘇姑娘啊——”

安紫清有些不太習慣別人這麽熱情,就算是她現代的粉絲見到她,也沒幾個敢一上來就這樣的吧。

這倒像是……回老家遇上了熱情好客的親戚。

算了,她可是戲精啊,可不能遇上這點情況就繃不住了。

就當面前這貴婦人是她素未謀面的遠房親戚吧。

她很快進入狀態,同樣伸出手,與面前這個從未見過的貴婦人相擁,那樣子好似母慈女孝,當真是十分親熱。

只是她總感覺,有人好像在一直盯著她看。

她轉頭看向那人:“你是……?”

對方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在那人身上上下掃視。

這人長得高挑,眼尾狹長,薄唇緊閉。他的眼眸像一潭死水,好像沒有什麽事能掀起他內心的半點波瀾。

好像小說裏的霸道總裁。

眼看著這兩個人就要吵起來,那個被喚作“月娘”的女子笑道:“好啦,小黎,和蘇姑娘打聲招呼吧。”

安紫清聽到這個名字就捂著嘴,忍不住笑。

她想到了她那只名喚“小離”的貓。

再看這人,她的目光都變得親切了起來——小貓,快讓我摸摸。

大概是這樣的一種心態。

她收住笑,轉而把目光投向看起來好相處些的貴婦人:“敢問,您是……小黎公子的娘親嗎?”

“不是,不是。”月娘自顧自地在廳堂正中坐了下來,“我不能生養。小黎算是我這幾年認的幹兒子吧,我們這兒規矩很隨意,不像你們外頭規矩多。在這裏我雖管的事多了些,可我與大家也並無什麽不同,大家都叫我月娘呢。就比如小黎吧,他若以後當了這島的管事,大家也都會叫他小黎的。”

“我上回抱你可差不多是十來年前啦……你這段時間也來過吧,可每次都是來去匆匆的,我以為你都要忘記我這老婆子啦。”

安紫清腦子裏浮現出這樣一幅畫面——午後,陽光照在枝丫上,小離從沒關好的院門裏跑了出去,躥上了樹。婆子丫鬟們高喊著“小離”“小離”,追了出去。

又或許是某個尚在宮中的午後,後宮女眷們都以這貓兒為樂,喊著它的名字。

她更是想到,又或許一切結束,她再回到沈瑜遲的府上住定,他們成婚之後,爭著餵貓的場景……

見安紫清的嘴角根本壓不住,月娘有些訝異——這蘇姑娘是對小黎一見鐘情了?

倒是有趣。她趁熱打鐵:“小黎名喚黎若。”

說著,她還叫人拿來紙筆,寫下了這兩個大字。

安紫清看了一眼——啊,是這個黎啊。但是沒辦法,她還是會想到她的貓……

以及,這個島上的人居然連字都會寫,真的,有語言,有文字,這哪是什麽荒島,安紫清覺得,這完全就像是另外一個世界,另外一個有著自己的規則運行的世界。

而且用的語言還和他們一樣,真巧。

果然天下人皆是一家嘛。

……

安紫清在給她準備好的地方準備歇下了——劃船劃過來很累的,以及,她也不好多問那個什麽十年一次的島慶到底是什麽東西,只是萬一有很多活動會很累呢。

所以她覺得她最好還是休息一下。

誰知道她才剛在美人榻上躺定,外面就傳來一陣惱火的聲音:“月娘如今連我都不見了?我才是你們的島主。”

安紫清一驚,是蘇拾桃來了?

算了,沒人來叫她,她就裝死。

她倒是有些日子沒見著蘇拾桃了,聽這聲音,這姑娘確實和她初見那會兒很不一樣了。

安紫清也沒多想,人嘛,遇見那麽大的變故,難免的。

可是再怎麽樣,你也不能拿滿大昭的人命開玩笑不是?

她想繼續休息,誰知很快就有人來找她了。

“蘇姑娘,月娘說,外頭有個人,也說自己是您。”一個看著和她年紀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說道,“所以月娘就給你們二人出了一句詩,說是誰能對上,誰就是真正的蘇姑娘。”

安紫清汗顏了,如果是大昭的古詩詞,她根本就沒有好好背過。

如果是這島上人自創的古詩詞,那她更是一竅不通啊!

希望這裏莫名其妙出現她那個世界位面的古詩詞吧,求求了……

她這時是真的有些慌,但是她的面上功夫一向是讓人看不出問題的。

外人看起來,她無愧於心。

——是啊。

她是來救人的,又不是來故意打攪這島上之人的安寧的,她當然無愧於心。

反倒是蘇拾桃來,不知道到底想幹什麽。

她就這樣走了出去。

蘇拾桃看到來人這副打扮,真是像極了從前的自己,無論是衣服還是妝容,甚至是神情……她不禁瞠目。

也只有安紫清能做到這樣了。

安紫清靜看著蘇拾桃眼中波濤洶湧,她只淡淡地朝著後者笑了笑。

她倒是能感覺得出,蘇拾桃為什麽反應那麽大。

誰如果和從前變得太多,驟然再想起從前的自己,都會滿心感慨,陷入對於世事的萬般思索之中。

更不要說一個長得那麽像從前的自己的人就這樣站在自己面前了。

此時,月娘拿出一幅字,是她方才寫的。

安紫清在看到這幅字的時候就怔住了,這是某句詩的上半句。不來自大昭,也並非地球歷史上的詩人所著,自然,也不是這島上人寫的……可她太熟悉了。

她已經無暇去想,這到底是不是什麽陰謀了。

因為她根本就不受自己大腦控制,幾乎是下意識地報出了這句詩的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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