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九·證實推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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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九·證實推測
安紫清幾乎是不可置信地叫了出聲：“沈落薇這家夥在同我們開玩笑吧？”
她把書倒扣在身側，好半天，神色都維持著那副詫異的狀態。她的眉眼彎彎，瞳色中滿是不可思議。
事情實在是發生得太突然了，她覺得自己完全不會動了。
沈落薇？不在了？
她的目色游離著，走出門去，找人確認此事，得到的答案都無一例外。
南城人並不懼怕公主，他們站在尋常人評判尋常人的視角，說出來的話大抵包括沒想到錦和長公主竟是微塵零落，怎麽就走得那麽突然，如此雲雲。
安紫清只撐著笑回去，坐在自己的房內閉目養神，思考著接下來該如何做。
她也不清楚自己對沈落薇究竟是什麽樣的情感，算是……友人嗎？
算的吧，她遇到的大部分人還是好人，應當都可以算是她的友人。
驟然看到如今這般景象，她其實到現在還無知無覺，沒有什麽情緒，只是感覺腦袋裏一團亂麻，不知被什麽東西占據。
也沒有系統提示音，這就代表……
啊，她真是傻了，自己這系統從來都不幹人事，只有在劇情完全結束之後才會評級發放點獎勵，哪有在中途會提示她的？
她現在也無意再與系統吵架，她只是想要允許自己逃避現實一小下——這個世界，就是她如今要面對的現實。
好了，逃避完了，她該回到現實中了。
她一向是很自律的。
自從她在這個世界體會到許多從前體會不到的情感之後，她也逐漸學會了游刃有餘地控制自己的情緒。當情緒實在不可控的時候，她會放任自己與情緒相處一段時間，期間，她允許自己做任何事情。
情緒是人類天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那不該讓人感到羞恥，不該讓人逃避。
……
又過了三日。
這三日以來，安紫清分析了一下當下的狀況。
那個舒華，很可能就是抵抗蘇拾桃的突破口，她覺得很有必要把舒華背後的人找到，這一點沈落薇說的沒錯。
沈落薇這回……會是自盡嗎？
按照沈落薇這個人來分析，確實有可能，畢竟安紫清在剛認識沈落薇的時候，後者就想過投湖來著，還好那時被沈秋茗勸住了。
安紫清不敢妄自評價沈落薇到底是不是一個善良的人……她認為，還是時局造就了一個人的命吧。人終究會囿於時局。
單看行為，沈落薇當然不是完全守序善良的類型，她想過利用安紫清，讓安紫清去設局，自己想要置身事外。
她也沒有求自己的大皇兄收回二皇妹的和親之命，雖說她或許有過愧疚，但她還是選擇自己繼續投身於創作之中，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過逍遙日子。
安紫清曾經也與連子筠聊過，知道沈落薇曾以民間女子“明月”的身份接近連子筠，稱自己有個妹妹叫玉枝，已然過世了。安紫清聽得出她內涵的肯定是沈秋茗，她不知道沈落薇究竟是以什麽樣的心態如此說話的。
好像細想起來也沒什麽吧？尤其是第一件事，她現在還不是吊著沈瑜遲，她有什麽資格說別人。
哎呀這麽想想她也真是怪愧疚的……不過很快她就給自己找出了借口。
她肯定會補償沈瑜遲的，總不會就這樣白白利用著他。
比如到時候回到現代……她會和沈瑜遲坦白一切，如果他願意的話，自己會帶著他回現代，帶他一起去新的世界……啊，當然也不是說一定要在一起的意思，畢竟她其實也不太明白自己對沈瑜遲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意。
就是，給他一個在新世界生活的機會吧，她覺得沈瑜遲這副樣子到了現代也可以去當網紅，總不會說養不活自己，還要她養。
至於如何讓沈瑜遲融入現代社會，比如辦身份證什麽的，安紫清覺得她和系統死纏爛打，應當是能夠成功的。
就說沈落薇這個人……帶給安紫清的大部分記憶還是一個鮮活溫柔的小女孩吧。
她這三日閉眼睜眼，夢的都是沈落薇。
有時會夢見她來世成了她最鐘愛的驚連挽城寫的小說裏主cp的女兒，幾歲大的小團子模樣，是獨生女，身處的環境再也沒有任何家族鬥爭，紛紛擾擾，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當好爸媽的小寶貝。由於被主角光環籠罩，她天生含著金鑰匙長大，誰都忍不住多看她幾眼。
有時又會夢見她來世活在現代，成了一名女高中生，作文比賽拿獎拿到手軟，常年文科年級第一，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她的笑是發自內心地，因自己的才華可以得到施展，因可以創作一輩子而喜悅的笑。
如果無數平行時空裏有一個會成真，那安紫清會祝福沈落薇的。
祝福她，終於脫離了這方塵世的宿命。
所以她也就冷靜了很多，她思考下來覺得，沈落薇自盡的可能性實在不大。
她若是要自盡，她會明明白白言明的，她會告訴大家，自己因為自身原因，先走一步，去向下一個故事中的世界，而非“感到自己快離去了”。
安紫清也有關註這個世界搞藝術創作類工作的人，也見過幾個鉆牛角尖鉆累了選擇暫時與這個世界告別的例子，他們都對於自盡這種事並不十分避諱——是的，初見的時候安紫清也有些恍然，在她的印象中，古人都認為自盡是大不孝之類的，這方架空的朝代真是一次又一次地刷新她的認知。
沈落薇連沈秋茗一個人的想法都會那般在乎，她又怎會不在乎那麽多民間喜愛她話本子的讀者的想法？
若她自盡了卻不明明白白和大家說，只讓人擔心她……顯然，這不像沈落薇的作風。
所以她在想，沈落薇不會自盡，她的死是一場意外，是她眼看著發生卻無論如何也幹預不了的意外。
而且，是吃玲瓏果都救不了的意外。
她選擇不公之於眾，也許是因為……這是一場真相浮出水面後，隨時有可能引爆戰爭的意外。
安紫清腦中出現了那個相比於玲瓏草，有些陌生的名詞——琉璃草。
沈落薇，是中了琉璃草的毒吧？
腦中回想起過去的一幕幕，曾經在大昭深宮之中，皇後與連子筠就是被有琉璃草成分的風華香所害。
宮裏是有玲瓏果的。沈落薇這段時間，手上也一直有一些玲瓏果。
玲瓏果不是說包治百病嗎？如果沈巍真想要替玉蘭菀圓謊，他直接在後期把玲瓏果餵給她們兩個人，堵住她們的嘴就是了，後面的一切都可以不必發生。
反正那時玉蘭菀得了盛寵，皇後和連子筠年紀也大了，本來寵愛就少，生也生不出了，而言妤也可以一直被冤枉著——畢竟就算是受到的傷害結了痂，也不可能輕易原諒施害者嘛，很令人能夠理解的道理。
何況沈巍真可是皇帝啊，在這個社會，他說什麽就是什麽。
這一切會發生，那就是有一種可能——玲瓏果是救不了琉璃草所造成的傷的。
否則就自相矛盾了，世界上不會同時存在一種包治百病的藥和一種無藥可解的毒。
它們二者之中必有一個更勝一籌。
這琉璃草，大抵是無藥可解。
安紫清真是太郁悶了，自己居然被區區一株草給絆住了。
難道任務到最後，是得找到解這株草的藥嗎？
搞什麽啊，她又不是學醫學的。
真是的，她就是個小網紅而已，穿越到這個世界接的單，要完成的任務都是什麽——殺人、覆仇、找一株草的解藥。
她對這個劇情的走向感到無力吐槽。
原著裏完全沒有這種東西啊。
不，原著除了虐她，還有什麽啊……什麽都沒有好嗎？
是系統完善世界觀的時候完善出了一些奇怪的東西吧，真是腦子長泡。
啊不，不能怪系統，或許這也沒法受它控制呢？
當然還是她那個沒事硬要生事網暴她，還寫這篇文的黑粉腦子最長泡了。
……
門外迎來了不速之客。
梅櫻小聲地道：“小姐，是淮寧王和溫大人……”
她一聽到沈瑜遲要來就下意識閉上眼……等下，溫大人？溫淺陌嗎？
怪可憐的，也不知他們是不是相互有意，不知沈落薇是否向他表明了心跡呢……不管有沒有，這個結局都怪殘忍的，眼看著自己確定關系的愛人逝去自己卻無計可施，和直到逝去都沒能表明心意的，永遠暗戀著……安紫清一時竟想不出哪個更殘忍，真的。
至於溫淺陌為何要來找她呢，自然是因為沈落薇作為長公主，除了沈秋茗，似乎明面上也就和她交情深些了。沈落薇生前和他也沒有進一步的關系，他又怎能知道“微塵零落”的友人都有哪些……
出於對溫淺陌的關懷，她就下意識地忽視了沈瑜遲，起身道：“罷了，我去見見溫大人。”
她沒有讓二人進屋，只是站在庭院之中與他們說話。
沈瑜遲也看得出安紫清沒有想和他說話的意思，於是就自己去什麽地方回避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安紫清看了看他的背影，突然就覺得萬般思緒難以言表。
實在是……她需要沈瑜遲幫她多打探一些事情。
扳倒一個人這麽大的任務，安紫清自覺她一個人肯定是完不成的。
她收回目光，看向溫淺陌，微微欠身：“民女見過溫大人。”
“安姑娘不必多禮。”
在安紫清的印象中，溫淺陌長得還是一副很溫潤文弱的樣子——當然人不可貌相，他如今能當將軍，自然也有兩把刷子的。所以，他應當素日裏不會這樣面色蒼白才是。
他如今輕薄如紙，真是，像是一陣風就能被吹走……看來沈落薇的事對他的影響不可估量。
可這樣的境況，也不是這麽三日就能造就的吧……他像是已經這樣好長一段時間了。
她心裏有一些猜測，但總覺得就這樣問出口不是很合適。
所以她又發動了戲精技能——裝作什麽也不知道的天真小白兔。
溫淺陌不說話，她也不說話。
她就這樣和溫淺陌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站在她的面前。
突然，安紫清像是反應過來什麽，擡起頭，眼睛瞪得溜圓，又像是在思慮什麽，而後垂下眼眸：“溫大人近日來尋民女定然是有事吧，怎的許久不開口，民女還以為民女做錯了事，正反思著呢。”
溫淺陌自然不願看見自己愛人的友人自怨自艾，急忙將自己的來意和盤托出。
和安紫清猜得大差不差，沈落薇一回去，就去找太醫醫治，太醫被嚇得不敢動了，說這是不治之癥，跪下磕頭說求錦和長公主饒命……
沈落薇面色卻無比地平靜，說：“知道了，不要說你來過我這裏。”
她當然不會遷怒無關之人。
她面對著滿屋文墨，無聲地笑了，覆而閉眼：“替我收拾行裝，我去那棟新開的酒樓見一見溫公子。”
她見到溫淺陌，就向他告了白，訴說了這些年來她對他的心意。
那一刻溫淺陌的心臟似乎停止跳動。
他所深深戀慕著的女子，居然有一天，約他出來，向他告白。
正當他感覺自己要幸福到昏過去的那一刻，沈落薇笑了笑：“可我得了不治之癥，不知道還有多少時日能活。”
溫淺陌聽及此，只感覺自己沒了意識，他想張嘴，卻說不出話。
上一刻幸福到難以言表，下一刻便絕望到難以言表。
他相信沈落薇同他說的每一句話，都絕不會騙他。
言語靜默間，沈落薇的手在桌子底下輕輕地摸了摸他的手。
他心愛的女子的手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說出自己時日無多的話，自己也感到絕望，反正此刻很是冰涼。他的手那時尚有溫度，只是冒出了涔涔的汗。
他多希望這是夢，如果沈落薇永遠平安，那他就這樣看著她一輩子，又有何妨……可女子冰涼的手觸感很是真實，讓他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沈落薇輕輕地以只有他們二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著，像是在說情話——如果他神經夠大條，也可以把這些都當作情話吧。
“淺陌，我一直是心裏有你的……我從小就不會表達自己的情意，我大抵真是一個從心底就無藥可治之人。我喜歡話本子的時候，為了防止沈迷其中，我會抽自己巴掌，所以，我可能，一度覺得，自己大抵是真的失去了愛上任何人或事物的能力。也許我從來就不會這些吧。”
“我是很會吟詩作對，也很會寫話本子，可我也不知道，這些究竟有幾分是我自己的東西。”
“請原諒我這些年來的緘默。”
“我也不是一定要拖到出了這種事才來跟你告白的，我去南城之前就想好了，回來就來找你。”
“好遺憾，我以為只是普通的事……我在南城客棧裏中了箭，就成這樣了，一定是那根箭的問題。你莫要聲張。等我死後，你可以去問問安姑娘。”
“我寫話本子很愛寫那種一人得了不治之癥所以刻意疏遠另一人的橋段……可真發生在我身上，我不想這樣。我想與你坦誠相待，是怎麽回事我就說怎麽回事。”
“如果可以，能好好陪我玩一段時日嗎……我去了之後，我的所有銀子都是你的。然後，照拂一下秋茗那小丫頭……不需要你多費心，看著讓她日後不要在外頭闖禍就行。”
“我愛你，我真的很愛你。”
……
溫淺陌說完這些，猶疑著還是開了口，扯向另一個話題：“安姑娘，在下不知你與王爺究竟發生了何事，在下還是覺得，有什麽事說就是了，你不必如此這般……在下可能有些多嘴了，但在下就是覺得……啊當然，這些都是在下的一家之言，與王爺無關，不是王爺讓我同你說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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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紫清幾乎是不可置信地叫了出聲：“沈落薇這家夥在同我們開玩笑吧？”
她把書倒扣在身側，好半天，神色都維持著那副詫異的狀態。她的眉眼彎彎，瞳色中滿是不可思議。
事情實在是發生得太突然了，她覺得自己完全不會動了。
沈落薇？不在了？
她的目色游離著，走出門去，找人確認此事，得到的答案都無一例外。
南城人並不懼怕公主，他們站在尋常人評判尋常人的視角，說出來的話大抵包括沒想到錦和長公主竟是微塵零落，怎麽就走得那麽突然，如此雲雲。
安紫清只撐著笑回去，坐在自己的房內閉目養神，思考著接下來該如何做。
她也不清楚自己對沈落薇究竟是什麽樣的情感，算是……友人嗎？
算的吧，她遇到的大部分人還是好人，應當都可以算是她的友人。
驟然看到如今這般景象，她其實到現在還無知無覺，沒有什麽情緒，只是感覺腦袋裏一團亂麻，不知被什麽東西占據。
也沒有系統提示音，這就代表……
啊，她真是傻了，自己這系統從來都不幹人事，只有在劇情完全結束之後才會評級發放點獎勵，哪有在中途會提示她的？
她現在也無意再與系統吵架，她只是想要允許自己逃避現實一小下——這個世界，就是她如今要面對的現實。
好了，逃避完了，她該回到現實中了。
她一向是很自律的。
自從她在這個世界體會到許多從前體會不到的情感之後，她也逐漸學會了游刃有餘地控制自己的情緒。當情緒實在不可控的時候，她會放任自己與情緒相處一段時間，期間，她允許自己做任何事情。
情緒是人類天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那不該讓人感到羞恥，不該讓人逃避。
……
又過了三日。
這三日以來，安紫清分析了一下當下的狀況。
那個舒華，很可能就是抵抗蘇拾桃的突破口，她覺得很有必要把舒華背後的人找到，這一點沈落薇說的沒錯。
沈落薇這回……會是自盡嗎？
按照沈落薇這個人來分析，確實有可能，畢竟安紫清在剛認識沈落薇的時候，後者就想過投湖來著，還好那時被沈秋茗勸住了。
安紫清不敢妄自評價沈落薇到底是不是一個善良的人……她認為，還是時局造就了一個人的命吧。人終究會囿於時局。
單看行為，沈落薇當然不是完全守序善良的類型，她想過利用安紫清，讓安紫清去設局，自己想要置身事外。
她也沒有求自己的大皇兄收回二皇妹的和親之命，雖說她或許有過愧疚，但她還是選擇自己繼續投身於創作之中，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過逍遙日子。
安紫清曾經也與連子筠聊過，知道沈落薇曾以民間女子“明月”的身份接近連子筠，稱自己有個妹妹叫玉枝，已然過世了。安紫清聽得出她內涵的肯定是沈秋茗，她不知道沈落薇究竟是以什麽樣的心態如此說話的。
好像細想起來也沒什麽吧？尤其是第一件事，她現在還不是吊著沈瑜遲，她有什麽資格說別人。
哎呀這麽想想她也真是怪愧疚的……不過很快她就給自己找出了借口。
她肯定會補償沈瑜遲的，總不會就這樣白白利用著他。
比如到時候回到現代……她會和沈瑜遲坦白一切，如果他願意的話，自己會帶著他回現代，帶他一起去新的世界……啊，當然也不是說一定要在一起的意思，畢竟她其實也不太明白自己對沈瑜遲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意。
就是，給他一個在新世界生活的機會吧，她覺得沈瑜遲這副樣子到了現代也可以去當網紅，總不會說養不活自己，還要她養。
至於如何讓沈瑜遲融入現代社會，比如辦身份證什麽的，安紫清覺得她和系統死纏爛打，應當是能夠成功的。
就說沈落薇這個人……帶給安紫清的大部分記憶還是一個鮮活溫柔的小女孩吧。
她這三日閉眼睜眼，夢的都是沈落薇。
有時會夢見她來世成了她最鐘愛的驚連挽城寫的小說裏主cp的女兒，幾歲大的小團子模樣，是獨生女，身處的環境再也沒有任何家族鬥爭，紛紛擾擾，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當好爸媽的小寶貝。由於被主角光環籠罩，她天生含著金鑰匙長大，誰都忍不住多看她幾眼。
有時又會夢見她來世活在現代，成了一名女高中生，作文比賽拿獎拿到手軟，常年文科年級第一，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她的笑是發自內心地，因自己的才華可以得到施展，因可以創作一輩子而喜悅的笑。
如果無數平行時空裏有一個會成真，那安紫清會祝福沈落薇的。
祝福她，終於脫離了這方塵世的宿命。
所以她也就冷靜了很多，她思考下來覺得，沈落薇自盡的可能性實在不大。
她若是要自盡，她會明明白白言明的，她會告訴大家，自己因為自身原因，先走一步，去向下一個故事中的世界，而非“感到自己快離去了”。
安紫清也有關註這個世界搞藝術創作類工作的人，也見過幾個鉆牛角尖鉆累了選擇暫時與這個世界告別的例子，他們都對於自盡這種事並不十分避諱——是的，初見的時候安紫清也有些恍然，在她的印象中，古人都認為自盡是大不孝之類的，這方架空的朝代真是一次又一次地刷新她的認知。
沈落薇連沈秋茗一個人的想法都會那般在乎，她又怎會不在乎那麽多民間喜愛她話本子的讀者的想法？
若她自盡了卻不明明白白和大家說，只讓人擔心她……顯然，這不像沈落薇的作風。
所以她在想，沈落薇不會自盡，她的死是一場意外，是她眼看著發生卻無論如何也幹預不了的意外。
而且，是吃玲瓏果都救不了的意外。
她選擇不公之於眾，也許是因為……這是一場真相浮出水面後，隨時有可能引爆戰爭的意外。
安紫清腦中出現了那個相比於玲瓏草，有些陌生的名詞——琉璃草。
沈落薇，是中了琉璃草的毒吧？
腦中回想起過去的一幕幕，曾經在大昭深宮之中，皇後與連子筠就是被有琉璃草成分的風華香所害。
宮裏是有玲瓏果的。沈落薇這段時間，手上也一直有一些玲瓏果。
玲瓏果不是說包治百病嗎？如果沈巍真想要替玉蘭菀圓謊，他直接在後期把玲瓏果餵給她們兩個人，堵住她們的嘴就是了，後面的一切都可以不必發生。
反正那時玉蘭菀得了盛寵，皇後和連子筠年紀也大了，本來寵愛就少，生也生不出了，而言妤也可以一直被冤枉著——畢竟就算是受到的傷害結了痂，也不可能輕易原諒施害者嘛，很令人能夠理解的道理。
何況沈巍真可是皇帝啊，在這個社會，他說什麽就是什麽。
這一切會發生，那就是有一種可能——玲瓏果是救不了琉璃草所造成的傷的。
否則就自相矛盾了，世界上不會同時存在一種包治百病的藥和一種無藥可解的毒。
它們二者之中必有一個更勝一籌。
這琉璃草，大抵是無藥可解。
安紫清真是太郁悶了，自己居然被區區一株草給絆住了。
難道任務到最後，是得找到解這株草的藥嗎？
搞什麽啊，她又不是學醫學的。
真是的，她就是個小網紅而已，穿越到這個世界接的單，要完成的任務都是什麽——殺人、覆仇、找一株草的解藥。
她對這個劇情的走向感到無力吐槽。
原著裏完全沒有這種東西啊。
不，原著除了虐她，還有什麽啊……什麽都沒有好嗎？
是系統完善世界觀的時候完善出了一些奇怪的東西吧，真是腦子長泡。
啊不，不能怪系統，或許這也沒法受它控制呢？
當然還是她那個沒事硬要生事網暴她，還寫這篇文的黑粉腦子最長泡了。
……
門外迎來了不速之客。
梅櫻小聲地道：“小姐，是淮寧王和溫大人……”
她一聽到沈瑜遲要來就下意識閉上眼……等下，溫大人？溫淺陌嗎？
怪可憐的，也不知他們是不是相互有意，不知沈落薇是否向他表明了心跡呢……不管有沒有，這個結局都怪殘忍的，眼看著自己確定關系的愛人逝去自己卻無計可施，和直到逝去都沒能表明心意的，永遠暗戀著……安紫清一時竟想不出哪個更殘忍，真的。
至於溫淺陌為何要來找她呢，自然是因為沈落薇作為長公主，除了沈秋茗，似乎明面上也就和她交情深些了。沈落薇生前和他也沒有進一步的關系，他又怎能知道“微塵零落”的友人都有哪些……
出於對溫淺陌的關懷，她就下意識地忽視了沈瑜遲，起身道：“罷了，我去見見溫大人。”
她沒有讓二人進屋，只是站在庭院之中與他們說話。
沈瑜遲也看得出安紫清沒有想和他說話的意思，於是就自己去什麽地方回避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安紫清看了看他的背影，突然就覺得萬般思緒難以言表。
實在是……她需要沈瑜遲幫她多打探一些事情。
扳倒一個人這麽大的任務，安紫清自覺她一個人肯定是完不成的。
她收回目光，看向溫淺陌，微微欠身：“民女見過溫大人。”
“安姑娘不必多禮。”
在安紫清的印象中，溫淺陌長得還是一副很溫潤文弱的樣子——當然人不可貌相，他如今能當將軍，自然也有兩把刷子的。所以，他應當素日裏不會這樣面色蒼白才是。
他如今輕薄如紙，真是，像是一陣風就能被吹走……看來沈落薇的事對他的影響不可估量。
可這樣的境況，也不是這麽三日就能造就的吧……他像是已經這樣好長一段時間了。
她心裏有一些猜測，但總覺得就這樣問出口不是很合適。
所以她又發動了戲精技能——裝作什麽也不知道的天真小白兔。
溫淺陌不說話，她也不說話。
她就這樣和溫淺陌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站在她的面前。
突然，安紫清像是反應過來什麽，擡起頭，眼睛瞪得溜圓，又像是在思慮什麽，而後垂下眼眸：“溫大人近日來尋民女定然是有事吧，怎的許久不開口，民女還以為民女做錯了事，正反思著呢。”
溫淺陌自然不願看見自己愛人的友人自怨自艾，急忙將自己的來意和盤托出。
和安紫清猜得大差不差，沈落薇一回去，就去找太醫醫治，太醫被嚇得不敢動了，說這是不治之癥，跪下磕頭說求錦和長公主饒命……
沈落薇面色卻無比地平靜，說：“知道了，不要說你來過我這裏。”
她當然不會遷怒無關之人。
她面對著滿屋文墨，無聲地笑了，覆而閉眼：“替我收拾行裝，我去那棟新開的酒樓見一見溫公子。”
她見到溫淺陌，就向他告了白，訴說了這些年來她對他的心意。
那一刻溫淺陌的心臟似乎停止跳動。
他所深深戀慕著的女子，居然有一天，約他出來，向他告白。
正當他感覺自己要幸福到昏過去的那一刻，沈落薇笑了笑：“可我得了不治之癥，不知道還有多少時日能活。”
溫淺陌聽及此，只感覺自己沒了意識，他想張嘴，卻說不出話。
上一刻幸福到難以言表，下一刻便絕望到難以言表。
他相信沈落薇同他說的每一句話，都絕不會騙他。
言語靜默間，沈落薇的手在桌子底下輕輕地摸了摸他的手。
他心愛的女子的手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說出自己時日無多的話，自己也感到絕望，反正此刻很是冰涼。他的手那時尚有溫度，只是冒出了涔涔的汗。
他多希望這是夢，如果沈落薇永遠平安，那他就這樣看著她一輩子，又有何妨……可女子冰涼的手觸感很是真實，讓他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沈落薇輕輕地以只有他們二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著，像是在說情話——如果他神經夠大條，也可以把這些都當作情話吧。
“淺陌，我一直是心裏有你的……我從小就不會表達自己的情意，我大抵真是一個從心底就無藥可治之人。我喜歡話本子的時候，為了防止沈迷其中，我會抽自己巴掌，所以，我可能，一度覺得，自己大抵是真的失去了愛上任何人或事物的能力。也許我從來就不會這些吧。”
“我是很會吟詩作對，也很會寫話本子，可我也不知道，這些究竟有幾分是我自己的東西。”
“請原諒我這些年來的緘默。”
“我也不是一定要拖到出了這種事才來跟你告白的，我去南城之前就想好了，回來就來找你。”
“好遺憾，我以為只是普通的事……我在南城客棧裏中了箭，就成這樣了，一定是那根箭的問題。你莫要聲張。等我死後，你可以去問問安姑娘。”
“我寫話本子很愛寫那種一人得了不治之癥所以刻意疏遠另一人的橋段……可真發生在我身上，我不想這樣。我想與你坦誠相待，是怎麽回事我就說怎麽回事。”
“如果可以，能好好陪我玩一段時日嗎……我去了之後，我的所有銀子都是你的。然後，照拂一下秋茗那小丫頭……不需要你多費心，看著讓她日後不要在外頭闖禍就行。”
“我愛你，我真的很愛你。”
……
溫淺陌說完這些，猶疑著還是開了口，扯向另一個話題：“安姑娘，在下不知你與王爺究竟發生了何事，在下還是覺得，有什麽事說就是了，你不必如此這般……在下可能有些多嘴了，但在下就是覺得……啊當然，這些都是在下的一家之言，與王爺無關，不是王爺讓我同你說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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