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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四·會好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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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四·會好的嗎

她忍不住大吼道:“你怎麽就知道玩!戲演久了,面具扒不下來了,是嗎?”

沈瑜遲其實要比原主的身量高上小半個頭,安紫清要踮起腳,才能夠平視沈瑜遲那雙好似直到末日都還玩世不恭的桃花眼。

她踮著腳,圍著沈瑜遲轉來轉去。每走一步,腰間的鈴鐺就響一下,此時在寂靜的空氣中格外響亮,分明是最清脆的聲響,卻攪得人心亂如麻。

這鈴鐺她也沒戴幾日,沈瑜遲尚且覺得新奇,所以聽著鈴鐺響,不自覺地就會低頭看看。

安紫清見他這樣,像是有意回避自己的目光。她不禁很是生氣,想要把沈瑜遲頭的掰正,讓他直視她:“你看著我。”

沈瑜遲直到這一刻仍是試圖抵賴,他臉上蕩起那陣誰看了都會為之迷醉的笑:“紫清,你若覺得我面具扒不下來,你就替我扒唄……”

她掐住他的下巴,眼中染上了比方才更甚的怒色:“我沒有在和你開玩笑。我說,外面亂成那樣,你為何一點都沒和我說過。你這些天故意在朝中搗亂,做那些荒誕不經的事情,也是為了想要吸引走我的註意力,讓我以為外面仍然是一切歲月靜好,恍若從前,是嗎?”

“你自然可以演成這副模樣,可是世界不會陪你一起演戲的。淮寧王,我好心提醒你,小演怡情,可若是玩得太過了,那可是傷人又傷己。”

“你連我都騙不過,你真的想要騙過全世界嗎?還是你想怎麽樣?”

朝思暮想的少女均勻的氣息灑在沈瑜遲臉上,沈瑜遲目前真是不知道作何反應,他只感覺他的心跳在停擺。

他雖說在外是一個風流的人設,可那也不過是外界賦予他的虛名罷了,人們好似覺得像他這種生來俊俏勾人的長相,就該成日美色在懷,沒個正形。所以,他就按著人們對他的設想,演成那副樣子給世人看,實際上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對於感情這事上有多怯懦……

面對安紫清這樣,他竟然毫無招架之力。

等下……他在妄想些什麽,安紫清不是在和他調-情啊,安紫清是在質問他,質問他為什麽不和她一起面對困難……他姑且,可以這樣理解吧?

他的眼眸略微閃爍一下。

少女的話依然在繼續:“我覺得太沒意思了,我們以後還是不要再演了。很感謝過去以來你對我的幫助,我會給你留下一千兩銀子。以後,我們還是不要再有聯系了。我現在就從你府上搬走,我會帶著我阿娘和弟弟出去自己找地方住。”

她突然有這樣的想法,倒也真的不是一時興起。

自從穿進這本文以來,她莫名其妙遇見沈瑜遲之後,好像真的就一直和他一同相處,直到現在,已是第五個年頭。誰也沒有覺得奇怪,天下人仿佛已經默認了他們終會成婚,終成眷屬。坊間關於他們的故事更是從未間斷。

她穿進黑文裏為自己澄清黑料,卻莫名地跟一個在原著裏都沒出現過的角色跟談戀愛一樣相處了那麽久,這真的對嗎?

倒也不是說她真的氣沈瑜遲不和她一起面對困難,也不是說她想要拋開沈瑜遲不管,沈瑜遲一個王爺還要她管?就算罩著他的沈巍真不在了,他的日子也不會太難過。

好吧,想想確實有點生氣於沈瑜遲的行為……她真的不希望沈瑜遲有事瞞著他。不過細想起來,她也沒必要真的發多大脾氣。

本身就是這樣啊,他們不過是逢場作戲而已,說起來還是沈瑜遲當初招惹了點事,要向沈巍真“投誠”,才尋了她來……如今沈巍真都已經駕崩那麽久了,他們真的還有必要這樣相處下去嗎?

再怪,也只能怪自己太笨了,出去那麽多回都不稍微留心一下外頭的事情。縱然掙銀子重要,那也不能真的什麽也不顧了呀,萬一真打起來了,大家都只求活下去了,誰還需要她提供的那點非生存必須的需求和價值呀?

安紫清也不知道今天到底是怎麽了,總之她說幹就幹,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搬走。

沈瑜遲自始至終也沒有攔著她。

他只是站在原地,偏過頭沈思,墨發全往一邊垂了下來,好似遮擋住他的萬千思緒。

是啊,紫清罵得對。他想要騙過全世界嗎?他想怎麽樣?

從小母妃就教他一定要演成大家喜歡的模樣,他如履薄冰地活著,也算是過得安穩,只是有時失去了一些在感情上的能力……他能明白初遇紫清時,她不會共情他人,因為他也一樣,他甚至到現在也還是這樣。

大家喜歡的模樣,究竟是什麽樣呢?他小時候太過於追求這個問題,千方百計地把自己往別人的想法上靠,小時候他就像個聽話的小娃娃一樣,唯一的價值就是逗人開心,他愛看書啊,可連看書他都得偷偷看,防止沈巍真疑心他……他的兄弟姐妹都死了,他還不想死。

最終他把自己活成了沈巍真喜聞樂見,普世大眾津津樂道的風流王爺。

他……真的還記得自己是什麽樣子嗎?

如今的事情他覺得其實根本不是什麽事,這大昭江山才傳到第三代呢,皇帝在統治方面沒出什麽問題的情況下,怎麽會真的打起來呢……那什麽傳言不過是危言聳聽……他真的沒想瞞著紫清有關於任何啊,可是紫清……

人不可能演成所有人喜歡的模樣的,比如,紫清就不喜歡他現在這樣吧……

他也不知怎麽了,只感覺意識到這一點後,他的心臟就被揪得生疼,好似失去了一切力氣。

他張開嘴,感覺快喘不上氣。太奇怪了。非要形容如今的奇怪之處,就好似……好似一條魚溺了水。他向來都在水中游得暢快,游得歡愉,怎會有一天想要跳出水面呼吸?

從安紫清的視角來看,沈瑜遲好像溺水了一般,大張著嘴,不知是不是她看錯了,他的眼尾似乎都有些泛紅。他好像抱住了救命的稻草:“我們先去南城玩,回來你再搬走,好不好?”

她轉頭,默默無言,半晌,點了點頭。

……

安紫清想了想,倒也不是她懼怕沈瑜遲難過,只是自己最近的情緒著實莫名其妙。

很奇怪,明明她自覺自己是一個情緒還算穩定的人,不然之前被罵了這麽久早瘋了。

也許是上天予她的預示吧,預示著她和沈瑜遲確實應當分開一段時日比較好。

無論是因為什麽。

一千兩銀子她留下了,她也不欠著誰了。

她實在是不懂朝局,對於打仗的事真的,也只能靜觀其變。

她大抵覺得自己真的很沒用吧,能扳倒玉蘭菀,但是對於打仗這麽大的事,她束手無策。

也有可能她終歸骨子裏是現代人,身處現代和平環境中久了,對於戰爭的反應肯定很大吧……

……

她與沈瑜遲出發的那一日,京城下了一場大雨。

雨水滴滴答答跌落屋檐,匯聚成一股股水柱。她卻莫名覺得心情很好,打著傘從屋內沖出,沖過“水簾洞”,腦中莫名閃過沈瑜遲扮作孫悟空在山裏稱王的場面。

倒是好玩……哈哈。

這幾日沈瑜遲像是真的被她嚇怕了,和她說話都很少,此時正得到她的允許後,為她整理著行囊,自然,也不知道她出來之後幹什麽。

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這府裏的小姐,沈瑜遲是她的下人一般。

安鵬永並不想一起去,他覺得要搬走了很可惜,他再跟那幾個貴族子弟朋友見面真是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他想趁這幾天和他們多玩玩。花漫歌也不去,她總覺得女兒和王爺鬧成這樣,其中定然有什麽淵源,個中緣由讓他們自己解就是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她橫插一腳不合適。

總之,安紫清做什麽決定,她都永遠支持。

安紫清拿著傘“噔噔噔”地跑到花漫歌身邊:“阿娘,我要走啦。”

花漫歌坐在外頭,她想感受外頭的雨,自然,有下人為她撐傘。她看見自己的女兒朝她笑著:“阿娘,我們一走,你就似是這淮寧王府的主人了,高不高興?”

花漫歌一楞,思緒方才悠遠,她怔怔地看向眼前如今這個站起來比她都高出些許的姑娘,姑娘這幾年吃得好睡得好,實在是把自己養得不錯,也比從前生得更美了。

若是她不提,自己或許都忘了,曾經他們三個人在安家有這麽一段灰暗的人生……

如今他們也算是有了自己的新生活,曾經困擾他們的再也追不上他們半分。

“瞎說什麽。”花漫歌佯裝責怪地打了她一下,最後還是忍不住多嘴問一句,“你和王爺到底怎麽了?”

安紫清打算略過這個話題:“哎呀,能怎麽了?總之我不管怎麽樣,都會保證阿娘的日子過得好好的!”

倒也不是她有意隱瞞花漫歌,而是有些問題,她實在是答不上來。

……

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

安紫清在南城劃著船,想著——那這大約是“南邊日出北邊雨”。

這裏的南城,乍一看好像跟她印象中地球上的江南大同小異。

沈瑜遲就坐在她身後,也不說話。

安紫清莫名有些心虛,想要做些什麽打破沈默,眼神就往岸上看——可能是穿越過來後美景見得太多了,也可能是現在心神不定,她無心觀賞垂柳依依,古橋古屋,綠水青山,她只覺得集市上的喧囂如今最能打動她心。

南城集市好像與其他集市也並不太大不同,擠滿了人,只是攤販叫賣似乎帶了軟軟糯糯的口音,讓她看了感覺心情舒暢了些許。

這兒的油紙傘很好看,各式各樣的圖案繪在五顏六色的傘上,遠遠看著像是開了無數朵彩色小花。難怪即使不下雨,也有很多人愛打著傘,於喧囂鬧市中穿行而過。

她忽而被岸上的一個小姑娘吸引了註意力。

小姑娘看起來是本地人,長得不高,此刻她正叫賣著自己手作的糕點,至於是什麽糕點,太遠了,安紫清看不清楚。

“你這個怎麽賣呀?”

有人來買東西,安紫清瞳孔驟然一縮,看向那個和小姑娘身高差不多的女孩——那不是沈秋茗又是誰?

而她身後不遠處還站著沈落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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