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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五·姐妹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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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五·姐妹情深

這段情景在她腦海裏已經闊別了太久。

安紫清承認,她現在已經對這個世界抱有太多的感情了——不,可能也不止是這個世界,她對所經歷的一切都已然留戀了起來。

前幾日她還夢見了自己在高中的時候考試,考完以後同學們湊在一起三三兩兩對答案的情景。

那裏的每一張臉她都不陌生,就是她的高中同學們。

她低頭看向水中蕩漾的波紋,以她所坐的船為中心,一圈圈地蕩向遠方,好似她暢通無阻,再沒有任何事情能阻擋住的思緒。

她好像……想到了哪一個同學。

卻好像又什麽也沒想起來。

她有些煩躁,人在想不起一件事的時候都是這樣的,總感覺自己很沒用。

……

幾乎是不受控制般地,她蕩起小舟,輕輕劃至岸邊。

這裏的氣候真是奇怪,上一秒還晴空萬裏,下一秒竟下起了雨。細雨綿綿,如萬縷絲絳般墜落而下,打在安紫清的頭上,身上,打濕了她的紫衣,也打濕了她暴露在外,正在劃船的手。

她人還未到,聲先到了:“嗨!”

為了防止普通的南城百姓認出沈落薇和沈秋茗,她並沒有叫她們的名字。

她還刻意學習了南城百姓又細又溫和的語氣,但聲調卻未減,聽著倒像是什麽大家小姐。

學這個也沒有什麽別的原因,她就是純粹覺得這樣的聲音好聽。

沈落薇徐徐轉過頭。

安紫清正欲上岸,此時她離岸近了,自然也能聽見那個賣糕點的小姑娘的聲音:“二位公主就自個兒出來玩嗎,也沒有旁人跟著?”

啊?她們都沒藏著身份嗎?

小姑娘轉頭看向試圖上岸的安紫清,伸手拉了她一把:“讓我猜猜,這位可是安姑娘?”

安紫清好似和誰都自來熟:“是我是我!”

她上了岸之後才想到好像有一個人還沒上來,是沈瑜遲。

她總感覺有些別扭,就沒說話,還是沈落薇主動開口:“五皇叔呢?沒和你在一起啊?”

“……在。”

沈瑜遲馬上就從船裏一下子跳上了岸,幾乎是同時開口和安紫清說了一樣的話:“在!”

他還是那樣一點都不正經的樣子:“姑娘,這糕點怎麽賣啊?”

其實安紫清突然就有點想和沈瑜遲和好,沒辦法,她就是這麽沒骨氣,誰叫這件事細究下來其實也算是她無理在先。

不過這樣也挺好的吧,局勢都要發展成這樣了,她這樣敲打一下沈瑜遲,也希望他不要一直沈浸在世界和平的幻想裏了。

真的,他裝瘋賣傻以求生存,或許在過去需要,但到了現在,他再裝下去,只能是一步步的失權。

她得把他的面具扒下來。

她倒也不是覺得沈瑜遲能比她了解這些了解得少,但有的時候,人在舒適區待久了,是不怎麽願意踏出去的,等真正意識到危險的時候,就像溫水煮青蛙一樣,一切都晚了。

人就是在一瞬間,需要外力的助推,才能夠在屬於自己的軌道裏穩定運行。

她只希望自己在沈瑜遲心中的地位,足夠支撐她當上這麽一個助推器吧。

所以她裝作沒看見沈瑜遲,只是拉著沈落薇:“你怎麽也來這裏了?”

安紫清這副樣子,落在那個賣糕點的小姑娘眼中,倒像是她害羞了一般,她聽著那小姑娘在悄悄地說著什麽。

她也沒想理這種事,隨便吧,愛怎麽解讀怎麽解讀,這是人家的自由。

……

“我和秋茗出來玩玩。”

沈落薇這樣回答。

安紫清心內大喜,看來,沈落薇和沈秋茗的關系得到了很好的改善。

她們兩個人走遠了,便小聲地說話,不要讓旁人聽見。

“我真是好久都沒看到你們兩個人一起玩了。”斟酌了一會兒,安紫清決定這樣說,“你們寫話本子的都很忙吧,你倒還能抽出時間跟她出來玩……就你喜愛的那位驚連挽城吧,她有時候都沒有時間陪她的友人玩。”

她想起來了,她高中的同班同學姜涵嫣確實和驚連挽城是認識的,她們關系還不錯來著,有次姜涵嫣還和她吐槽說她想約驚連挽城出來玩,但驚連挽城要趕稿,大作家好像從來都很忙。

沈落薇心內卻反問,驚連挽城……世間真的存在這麽一個人嗎?

話到嘴邊,她也只是無聲地笑笑:“秋茗是我妹妹,不一樣。”

她像是知道安紫清想問什麽,轉頭走了幾步,倚著欄桿,笑看水中小舟,仿佛將自己寄於其上。雨絲細細密密,仍未停止,落在兩個少女身上,任來往行人如潮,她們兩個人站在那裏,就靜得像一幅畫。

她開口:“我們只是這兩天突然都想明白了,如今在這個世界上,我們兩個人才是最親的人。”

“本來我這些日子打算去西邊的山裏轉轉,安安靜靜地在一個沒人的地方寫我的話本子的,可是我決定陪她來這裏,這是她小時候就跟我說過的,她最愛的南城。”

就是這樣一席話,勝過萬千言語。

安紫清只感覺自己的眼眶有些紅。

謝天謝地,最後還是沒有發展到她最擔心發生的姐妹殘殺這種戲碼!

她能明白經歷了那麽多之後,還能回到本真,是多麽難得。

於是她就給予了沈落薇一個大大的擁抱。

這一個擁抱,也勝過一切。

……

在大昭,除了京城,南城大抵就是最繁華的地方了。

到了夜間,夜市自然也是南城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沈秋茗往前跑著,在一處攤位前停下:“大皇姐你看,是蓮花燈!我們買幾個放進湖裏吧,據說這樣許願最靈了!”

“秋茗,我記得再過百日就是你的生辰了,那時你就能許願,你怎的這樣心急?”沈落薇話是這麽說,還是付了錢,依著沈秋茗的願,給她買蓮花燈,許願後一同放進湖裏。

“一百日還得等多久啊……”沈秋茗咕噥著。

沈落薇一楞,一百日真的很久嗎?

可能是她長大了,她倒是覺得,光陰似箭這個詞的由來真的有其道理,她覺得時間過得越來越快了,有時候一百日都不夠她寫完一本話本子呢。

她幾年前大抵也覺得這麽一段時間很久吧……也正常。

好像小孩子總是期望時間過得快些,但長大了,卻往往喟嘆,嘆這光陰無處覓蹤。

沈秋茗小嘴又叭叭開了:“大皇姐,他們總說會打仗,可我來這南城玩,又覺得一切都很好呀……”

安紫清也和她們一起放蓮花燈,此刻聽著她們說話,她也才覺得,確實,好像這裏的民眾對於一切都太過冷靜了些。

那個賣糕點的小姑娘見到兩位長公主居然沒有絲毫驚訝或是害怕,來到南城那麽久,她也並未察覺有任何一個人提過關於打仗的事情,好似這裏是世界之外的一方凈土,不受一切管控,與一切也都無關。

沈瑜遲提議要來這裏,難道就想和她一起躲在這裏,繼續逃避現實嗎?

安紫清突然就有些生氣了,她還是決定早些離開這裏。

她聽著沈落薇對沈秋茗說道:“你說打仗的事呀?不會打的,有的人一時腦熱罷了。之前大皇兄要處決玉氏的時候,楚國人還不是要打我們,現在還不是什麽事沒有?這件事也一定會好好地被解決好的。”

真的……不會嗎?

安紫清覺得還是不要掉以輕心。

盡管從理論上來分析,不可能因為一個和親公主攪得整個世界都天翻地覆的,可這並非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世界,這是一篇黑子寫來黑她的文啊,她要時刻記住。是她黑子創造的世界,那有些事還真的可能就是以輿論為基底的,謊言重覆一萬遍就會成為真理,就會造成不可估量的後果。

隨便編幾個深明大義的理由,有的是人願意去沖鋒。

不必講符不符合現實的邏輯,只要符合書裏的邏輯就行了。

——也就是說,符合過去那些現實中圈子裏紛亂事情的邏輯就行了。

那若是這樣的話……她說不定真的有辦法解決。

想到這兒,她的思緒明快了些許,她看向眼前寧靜廣闊的湖。蓮花燈悠悠地飄向遠方,承載著不知多少希望與夢想。

她在蓮花燈的中心,用毛筆輕輕寫下她的願望——“天下太平”。

而後就任由蓮花燈這樣游向遠方。

和當年她在宮裏和沈瑜遲一同放的明燈如出一轍。

那時他們心有靈犀,共同許下了這個願望。

只是此刻,她的身邊沒了沈瑜遲。

沈瑜遲……沈瑜遲在哪裏呢?對,沈瑜遲應當在她住的客棧的隔壁一間。

當時沈瑜遲答應不和她睡在一間房,但硬要訂她隔壁的那間,她也覺得無所謂了,隨便吧。

總之,沈瑜遲暫且不可能出現在她身邊。

夜色中,少女素手撥動清池,頓覺一陣舒爽。

瑜遲,你也不要怪我太心狠,我也不是故意不要你的,畢竟,這個世界諸事紛擾的存在,皆因我而起。

讓天下太平,是我如今逃不開的己任。

……

夜很深,夜市的燈也很亮。小販們聲聲叫賣,各色食物的香氣飄進了行人們的鼻中,那味道簡直引人饞得打緊。似乎不管在哪個世界,深夜放毒這種事都很常見。

還真別說,在大昭的各個角落,食物好似都在晚上賣得更好,好多人都很喜歡在晚上和好友三三兩兩約出來吃東西。

不是說好的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嗎?

看來,真是經濟、社會都發展到一定程度了才能變成這樣,這也證明了大昭國力有多強,看,人民過得多幸福啊。

所以老實說,安紫清都有點不相信了,這麽一個國家,真的可能說開始打仗就開始打仗嗎……

她還經常接到那種幫著管攤子的單,大抵是小販實在想賺這錢但熬不住,又或許覺得以她為噱頭,賣東西賺的銀子多,總之,安紫清那時真的忙得很,但賺得也真是多,誰不喜歡晚上出來轉悠的時候,吃點絕色美人賣的小食呢?那可真是視覺和味覺的雙重享受,瞬間讓人放松下來,白日裏所有的煩惱都清掃一空。

沈秋茗此刻拿了三串糖葫蘆來,她一串,沈落薇一串,安紫清一串。

安紫清自然不會推辭。

好似在這裏,人們有事沒事就喜歡往這片湖裏放蓮花燈,這簡直成了一種祈福的習慣。當然,若是這樣進展下去,這些蓮花燈很快就得塞住湖面,水洩不通,所以聽說這裏還有專門雇人打撈這種蓮花燈的產業,大抵打撈上來後都被人悄悄處理掉了。

相信沒人想不到這些蓮花燈最後的宿命,但人們還是經常來這兒放蓮花燈祈福。

不為別的,只為了自己當時喜悅。

也挺好的,安紫清覺得。

所以站在河邊放花燈吃糖葫蘆的她們三個人也不是很顯眼,只是這幅悠悠畫卷中的斑斕一角。

這不過是很尋常的一日。

安紫清也是這麽覺得的。

如果她在試圖啃光糖葫蘆棍子上的殘渣時,沈落薇沒有悄悄湊近她,小聲地和她說——“墨微姑娘說讓我給你帶些東西”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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