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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三·同游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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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三·同游南城

安紫清的思緒實在被拉得有些遠,她想想看,這幾年……她都幹了些啥?

好像也沒幹啥?

過去她或許會有些誠惶誠恐,覺得自己值得被那麽多人愛嗎……不過現在,聽到這樣的說辭,她竟覺得如此心安理得,她也就慢慢地坐了下來,甚至還有點“偶像包袱”,想要在這位臨宜王妃面前做得更好。

她又不欠任何人任何東西,也就是她給大家提供情緒價值,大家給她提供經濟收益而已。

自然,有人因此崇拜她也再正常不過。

這本身就是一件如此正常的事情,其中流言蜚語,曲解誤會,那才是不正常的。

她覺得自己有沒有幹啥不重要,別人覺得她幹了啥,而因此喜歡上她,那就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誰不為自己能夠帶給他人溫暖而歡喜呢?

這臨宜王妃真是有些激動,不知不覺竟紅了眼眶,她想拿帕子去拭淚,卻有人搶先一步,幫她拂去眼淚。

是安紫清。

她不知這位臨宜王妃因何而這樣喜愛她……不過,她寵粉。

怎麽能看到自己的粉絲寶寶流淚卻袖手旁觀呢?這是任何一個網紅都該有的職業素養吧,總要安慰自己的粉絲寶寶。

座上的貴婦人看著她,眼淚和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一直往下落……仿佛安紫清是她失散多年的女兒趙江雪一般。安紫清也不禁有些無措起來:“王妃……”

臨宜王妃好不容易才平覆了心情,拉著安紫清的手:“我今日真是失態了,安姑娘莫要介懷,銀子我屆時會讓我家那小子給你送去,麻煩你了。不,你不要誤會……我沒有說讓你去找我家江雪的意思,這麽多年我官也報過,根本沒用……我也就不給你徒增困擾了。我派那小子來尋你,只是想和你說說話,沒有別的意思。多好的一個姑娘啊,見到你可真是太好了……”

臨宜王一家自然是去報過官,雖說他們對於珩國先帝很是怨恨,但也不敢狀告先帝,只是希望把女兒尋回來就是了。可惜,上天連這樣微末的幸福都不肯贈予他們。

安紫清也不推辭,畢竟她大老遠趕來陪聊肯定也是要收銀子的。

這樣長得精致又不張揚,五官優越,身為民女,又被浸染得不失矜貴氣質的女子坐在一個人面前,楞是誰看到都會眼前一亮,下意識暫停下腦中正在困擾自己的事,哪怕只是短暫一刻。

她那雙睫毛濃密的漂亮眼睛如同深潭,好似生來就能承載下世間悲歡。

總會有人願意花高價請這樣的一個姑娘聽自己訴說心事的,那當真是一種美的極致享受。

就比如面前的這位臨宜王妃。

安紫清就耐心地坐著,聽著臨宜王妃與她閑話家常,從東扯到西……從今年京城花開,到凜冬的那場大雪。從自己的下人多吃了一碗面,到她自己頭上的玉簪子落了一顆玉珠……

她身為臨宜王妃,身居高位,平時也甚少和自己身邊的人提起這些。王爺有自己的事要忙,身邊的人亦如是……而面對安紫清,這個本來不該和她有交集的小姑娘,她卻能夠把壓抑在心裏的點點滴滴,都輕輕地訴說出來。

安紫清聽著,笑著,應著。

她臨場應變能力很強,回答的話妙語連珠,時不時地把臨宜王妃逗笑。就憑她這個情商,她的服務其實也真的是值得這個價格的。

臨宜王妃看著面前的小姑娘,猶如黑夜裏的行路人仰望著天邊的北鬥星。

聊到深處,臨宜王妃的侍女和安紫清說了說,王妃也沒有阻止。安紫清聽著,大概就是,這位臨宜王妃從很早開始就很喜歡原主,一開始只是被她的美貌所吸引而已。

後來,她的女兒被拉去和親後就再未回來,她是深受打擊的……如果可以,她和她夫君都可以不要這個勞什子的異姓王,他們只要女兒平安。

臨宜王妃自此之後就停掉了一切的娛樂活動,但不知為什麽,她好像心裏一直給安紫清這個她從來素未謀面的姑娘留著一個獨一無二的位置。

或許是這個姑娘出身無依,她覺得這個姑娘肯定過得很苦,比她的女兒還要可憐;而這個姑娘卻依舊堅韌生長著,像一朵深淵裏開出的花,讓她忍不住在想,她的母親看到別人那樣說她肯定會很難過,可偏偏她又這麽堅強……看著安紫清一步步往前走,走到宮裏,與大家打成一片,後來更是在扳倒玉蘭菀這事上轉圜其中,付出了不少努力……

她真是一位明辨善惡的君子。臨宜王妃覺得,這個詞用來形容她,毫不為過。

總之,隨著安紫清越來越好,她好像就越來越喜歡這個姑娘了。喜歡到……聽說安紫清在附近接了單子,就忍不住派自己兒子去把她尋來,多少銀子都無所謂,只盼她能夠陪自己聊聊天。

她也不知道她究竟把安紫清當成什麽,當成她的第二個女兒嗎,亦或是別的什麽……總之,她就是見了安姑娘就歡喜,就是希望她越來越好。

安紫清兩只手握著臨宜王妃的手,她的眸色黯了黯,旁人只當她是為王妃的話所動容。

只有她知道自己在想,這本該是屬於原主的人生,這些愛意也本該是原主的。

——我定不會讓你就這樣不明不白地離去,這是我初識你之時便向你發過的誓。

而至於這位顏南公主……安紫清也想不清楚自己對之到底是什麽態度,理智上來講,這真是一點蛛絲馬跡都找不到,人家親爹媽想來雖然總抱有一絲期許,但大體上也知道是找不回來的,只希望她能夠在她所愛的地方開啟精彩人生。

她一個外人,真的要逆天而行嗎?

先不去想這些了,萬事又哪有黑與白那麽簡單。

看到臨宜王妃看向她的眼神,她覺得自己此刻無比深刻地意識到,有時候情緒價值真的是很重要的,不枉費有些人會拿錢去換情緒價值,比如她的粉絲受眾。

其實她也真的不會幹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有些人嘲她是“花瓶”也沒說錯啊,不過只是不太合理,吹毛求疵罷了,畢竟世界難不成還得靠一個網紅撐起來才能運行?

臨宜王妃聊到盡興,也沒讓她的兒子再來了,而是自己拿出了一包銀子給安紫清,還硬是送了她幾件金首飾。

安紫清倒也沒有特別意外,這種事她倒也見怪不怪。

正當她準備離開之際,王妃突然又叫住了她:“安姑娘,聽說外頭要打仗了,你可千萬要小心。近日據說大昭和珩國都城都受到了一些不知哪來的人物的侵犯,都說是對方的人害了錦樂長公主……這事你聽說過吧?”

“那錦樂長公主回大昭過年,被人射了一箭,事情都傳開了,還好她無事。兩國和親本就倉促,但如今外頭卻是靡靡之音漸盛,說什麽他們二人早就兩情相悅之類的,我倒覺得很扯,從古至今有幾個公主的婚事是能由得自己的……我們家這位原本都不是公主,都能硬被推出去……哎。不說別的,若真是他們二人兩情相悅,珩國這邊就不會先提出讓錦和長公主去和親了……”臨宜王妃又忍不住淚水漣漣。

“有人認為大昭作亂,說是大昭本就不重視錦樂長公主,看長公主日子過得好了就痛下殺手,說是防止錦樂長公主胳膊肘往外拐,造反;有人認為我們的皇帝陛下和你們長公主貌合神離,趁著來別國的機會正好殺了她,嫁禍給別國,自己還能落個深情的好名聲,假裝哭個幾個月,又可以尋新的女子了……總之他們都覺得自己的說辭很有道理,恨不得將對方殺之而後快……有些人也就真的這樣做了……”

“我倒是覺得上升不到這樣的層面,是什麽樣我也說不準,我反正真的不希望打仗。希望這些亂子很快就能被平定吧,我也只是提醒安姑娘一句……”

安紫清聽著聽著,心中大駭。

倒不是這些人的腦回路和沖動行為震驚到她,她早就習慣了,世界上就是有一部分不正常的人。她驚駭的是,這些事,她不該都沒有聽聞啊?

走在回淮寧王府的路上,她想想,這些日子她都是從哪裏獲取信息的?她好久沒讓梅櫻出去打聽了,她老早就答應好的,扳倒玉蘭菀之後就給梅櫻放個大長假,放到什麽時候梅櫻自己來定。

花漫歌最近也是清閑,天天坐在屋裏繡花,逗貓……安鵬永也是大了,不好天天和阿娘黏在一塊了,他在附近交了幾個貴族子弟朋友,幾個人倒是玩的開心,這麽一點大的小孩子之間的友誼總是純真的。

她也不好打擾大家的清閑時光,很多事也就只麻煩沈瑜遲,所以好多事都是沈瑜遲告訴她的,沈瑜遲說什麽她就信什麽。

近日她走在路上也確實沒怎麽註意過別人講什麽……

所以……這些事,是沈瑜遲向她有意隱瞞……

他怎麽可以這樣。

安紫清心中升起一股無名火。

她怎麽可以連這些天下大事的知情權都沒有?盡管她或許確實幫不上忙,但總不能連知道都不讓她知道吧……這讓人多沒有安全感啊?

到時候真打起來了,自己還在夢裏呢。

說真的,要是真打起來,兩方皇帝都殺急眼了,又有誰能幫上一點忙?誰都只能幹著急。他沈瑜遲以為自己很厲害嗎,以為自己能解決這個問題?

她生氣,想來是生氣在,沈瑜遲居然不肯和她一起面對這件事情,想把她浸泡在歲月靜好的幻境裏……她看起來像這種膽小怕事的人嗎?

所以她回府上也氣沖沖的。

沈瑜遲嬉皮笑臉,見到她,主動往案上端上茶水和糕點,還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脾氣:“紫清回來啦?我等你等得好慘啊……”

安紫清心中的火更大了,若是他日戰火燒及淮寧王府,他還能夠嬉皮笑臉地和她一起全身而退嗎?

為什麽不告訴她,至少有一個能夠一起分擔事情的人也好啊?

她冷著臉。

沈瑜遲意識到氣氛不對了,可他還是笑嘻嘻的,他怎麽會對紫清生氣呢,紫清就算打他都是對的。

他:“嘿嘿……”

不知為何突然那樣想,他覺得,安紫清不會突然打他一巴掌吧,但是……

還沒等他細想,安紫清就開口,冷聲問:“是不是大昭和珩國都城最近都受人侵犯過?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她眉眼冷厲,平時對待旁人如春風般的溫柔此刻蕩然無存。她的攻擊性幾乎要從眼眸中溢出,即使穿著最普通不過的紫色衣裙,也掩蓋不住她的怒火。

沈瑜遲聞言一楞,像是做錯了事的小孩一樣低下了頭,一低頭,滿頭墨玉般的長發似乎又往下流瀉了幾分。他雙手攪著身上的青衣,那張俊臉竟是不敢擡頭看向面前的姑娘,開口也脆生生的:“……是。我怕你擔心。”

還沒等安紫清開口,他又馬上擡頭,眼中充滿希冀,薄唇蠕動了兩下:“春季正是下南城游玩的好時節,我陪你去吧……”

安紫清此時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玩?他這是要想著扮演紈絝角色裝死到底了是嗎?

不過……南城是什麽?像是現代的江南一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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